番外 6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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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遠下值時,天已經黑了。

  他在市易房多待了半個時辰,把當天的帳冊核完才走。出了提舉司大門,街上沒什麼人。初冬的夜風從街口灌進來,他裹了裹衣裳,加快腳步往住處走。

  從提舉司到他住的地方,要走兩條街。前一條街還有幾盞路燈,後一條街就暗了,兩邊都是倉庫,白天也沒什麼人走。他走了無數回,從來沒出過事。

  走到巷子中段時,身後有腳步聲。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塊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有人從背後箍住他的胳膊,另一個人朝他腿上踹了一腳。他膝蓋一彎,跪倒在地。拳頭砸下來,打在他臉上、肩上、背上。他蜷起身子,用手護住頭,嘴裡喊了一聲「誰」,嘴巴立刻被人捂住。

  打他的人不說話,只有拳頭和腳落下來的悶響。

  不知過了多久,打他的人停了。腳步聲跑遠,巷子裡安靜下來。徐知遠趴在地上,蒙眼的布鬆了,他扯下來,眼前一片模糊。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有血,左眼腫得睜不開。他撐著地想站起來,手臂一軟,又趴下去。

  又趴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梆子聲。打更的老頭提著燈籠走過來,看見地上趴著個人,嚇了一跳。燈籠湊近,照出徐知遠那張青紫的臉。

  「哎喲,這不是提舉司的徐大人嗎?」老頭蹲下來扶他,「誰打的?怎麼打成這樣?」

  徐知遠張了張嘴,扯到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老頭把他扶起來,他站不穩,半邊身子靠在老頭身上。老頭年紀大了,被他壓得直喘,一路扶著,走走歇歇,把他送回住處。

  徐知遠躺在床上,渾身疼得睡不著。臉上腫得老高,肋骨那兒碰一下就疼。他睜著一隻沒腫的眼睛,盯著屋頂。打他的人一句話沒說,但用不著說。在黑河灘,他沒得罪過別人。

  次日一早,他托隔壁的小吏去提舉司告假。小吏回來時帶了大夫,還帶了一包藥。大夫給他看了傷,說皮肉傷不輕,肋骨沒斷但裂了一根,得養些日子。

  小吏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說了句:「徐大人,趙會長那人,手黑。您以後當心些。」

  門關上了。徐知遠躺在床上,看著屋頂,沒有說話。

  ······

  柳如煙這批茶葉到得不容易。從京城運過來,路上走了一個多月,押貨的夥計半路還病了一個。她把茶葉一箱箱驗過,品相不錯,是正經的龍井,在黑河灘能賣出好價錢。她留了兩斤,用紙包好,想著送人。

  徐知遠那裡送一些。他是京城來的,喝不慣北邊的磚茶。上回他來貨棧,她給他倒的磚茶,他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她想起來,覺得該送點過去。

  午後人少,她讓夥計看著鋪子,自己拎著茶葉往提舉司走。

  提舉司在集市北頭,一排磚房,門口豎著塊牌子。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院子不大,幾間屋子都開著門。她問了一個路過的小吏,說找市易房的徐知遠徐大人。

  小吏看她一眼,說徐大人告假了,好幾天沒來。

  柳如煙愣了一下,轉身要走。剛走出兩步,那小吏從後面跟上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叫住她。

  「您找徐大人有事?」

  柳如煙停下腳步,看著他。小吏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徐大人讓人打了。好幾天了,傷得不輕,在家裡躺著呢。」

  柳如煙手裡的茶葉紙包捏緊了一下。她看著小吏,沒有說話。小吏又左右看了看,聲音幾乎只有氣聲:「就是那條后街,晚上走的。打完就跑,人沒抓住……」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趙會長那人,手黑。徐大人剛來,不知怎麼得罪他呢。」

  柳如煙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幾個銅板遞過去。小吏擺手不要,轉身走了。

  她站在提舉司門口,把茶葉紙包換到另一隻手上,問那小吏:「徐大人住哪兒?」

  小吏回頭,壓低聲音說了個地址。柳如煙謝過他,轉身往街那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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