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順義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城後,一路狂奔。

  卯時初,李大力衝進蕭煜的營帳。

  「將軍!」他喘著粗氣,額上汗珠滾落,「查到了,是哈魯!」

  蕭煜正披衣起身,聞言動作一頓。

  「順義縣城東南角,槐樹胡同口往東第三個院子,門板舊了,檐角缺了片瓦。」李大力一口氣說完,「那伙人進去,末將親眼看見哈魯從正屋出來,燒成灰末將也認得!」

  蕭煜沒有立刻說話。

  帳外,天邊剛泛魚肚白,晨霧從黑河面升起。工匠營已有人聲,鐵錘敲打木料的聲響遠遠傳來。

  「你確定?」

  「末將用項上人頭擔保。」李大力站得筆直,「就是哈魯。」

  蕭煜沉默片刻。

  「傳令。」他道,「那個院子,日夜監視,不可靠近,不可驚動。哈魯何時進出,與何人往來,一應記錄。」

  「是!」

  「另外,」蕭煜看著他,「此事只你知,我知。不必再報他人,包括提舉司各房。」

  李大力愣了愣,隨即肅然:「末將領命。」

  他轉身要走,蕭煜又叫住他:「讓老周換你去歇兩個時辰。跑了一夜,腿不想要了?」

  李大力咧嘴一笑,沒答話,掀簾出去了。

  蕭煜獨自站在帳中,看著案上那疊與兀木爾剛議定的細則。

  哈魯。他若與拓跋烈舊部暗中往來,不足為奇。但他糾集人手,夜間潛行至黑河灘挖坑設陷,所圖為何?是他自己心懷怨恨,還是有人授意指使?那個京畿口音的僱工,與他又是什麼關係?

  蕭煜走到帳門口,看著漸亮的天色。

  他想起宮宴上哈魯那張漲紅的臉,那句「拓跋大王的仇,總有一天要報」。也想起兀木爾說的「哈魯怨心未消,歸途亦需留意」。歸途——使團離京已有月余,哈魯竟未回北蠻,而是潛藏於此。

  蕭煜回身,鋪紙研墨,提筆寫下幾行字。寫畢,封入信筒,喚來親衛。

  「此信,親自交予蕭風。傳他口信——查林文遠近況,何時離京,何時歸府,與順義縣可有往來。」

  親衛領命而去。

  蕭煜將信筒遞出時,窗外工匠的吆喝聲已響成一片。今日黑河灘要立市集正門的樑柱,他需去坐鎮。

  ·····

  三日後,順義縣城東南角那間不起眼的小院,已被蕭煜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大力蹲在斜對面的茶棚里,手裡端著碗涼茶,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那扇舊門。兩日兩夜,他只回營睡了兩個時辰,眼圈發青,下巴冒出一層胡茬,但精神頭足得很。

  「將軍。」他低聲對身旁的蕭煜道,「今日哈魯那廝一直沒露頭,有點不對勁。往常這個時辰他該到院子裡透風了。」

  蕭煜沒說話,目光落在院牆一角。

  昨夜盯梢的兄弟來報,院裡多了幾匹馬,鞍韉齊全,像是要遠行的樣子。今晨又有兩個短褐打扮的漢子從後門出去,再沒回來。

  「他要跑。」蕭煜站起身。

  話音剛落,那扇舊門吱呀一聲開了。哈魯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檻上,身後跟著五六個隨從,皆牽著馬,腳步匆匆。

  哈魯跨上馬,正要揚鞭,巷口忽然湧出十餘名精壯漢子,個個身著便裝,但行動間整齊劃一,分明是軍中老卒。為首的正是李大力。

  「哈魯副使。」李大力攔在馬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麼急,往哪兒去啊?」

  哈魯臉色驟變。他勒住馬,目光越過李大力,落在從茶棚緩步走來的蕭煜身上。

  蕭煜沒看他,只對身邊親衛道:「請兀木爾正使。」

  哈魯攥緊了韁繩,手臂青筋暴起。他身後幾個隨從也緊張起來,手按刀柄,卻被哈魯抬手止住。

  「蕭將軍。」哈魯聲音粗啞,「這是何意?」

  蕭煜沒有回答。

  一刻鐘後,兀木爾策馬趕到。他翻身下馬,看見院門前劍拔弩張的情形,再看馬背上一身風塵、面色鐵青的哈魯,瞳孔驟然收縮。

  「哈魯!」兀木爾厲聲道,「你不是回王庭復命了嗎?為何在此?」

  哈魯別過臉,不答話。


  兀木爾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哈魯的馬韁,用北蠻語厲聲喝問。哈魯起先咬著牙不開口,被問得急了,才悶聲回了句什麼。兀木爾聽罷,身子僵了一瞬,鬆開手,緩緩轉向蕭煜。

  「蕭將軍。」他聲音艱澀,「這些人……」

  「他們夜裡去黑河灘挖坑。」蕭煜語氣平靜,「坑是虛的,面上看不出來,車馬人行道過便會陷進去、崴了腳、折了腿。五市開工在即,工部工匠、運料民夫每日往來,若出幾樁事故,工期延誤,人心惶惶。屆時朝廷問責,北蠻那邊,公主殿下也不好交代。」

  兀木爾臉色發白。他轉頭看向哈魯,眼裡有怒意,也有痛色。

  「你……公主殿下與拓跋大王爭鬥多年,為的是讓族人吃飽穿暖,不是讓你拿族人的性命前程去報私仇!」兀木爾聲音發顫,「你這樣做,可想過北蠻百姓?可想過公主殿下的苦心?」

  哈魯猛地轉過頭,眼眶泛紅:「苦心?她的苦心就是把大王的人殺盡,換她和她的人坐王庭!拓跋大王待我如兄弟,蕭煜殺他,我便殺蕭煜,一命抵一命,有何不對?」

  「你殺不了蕭將軍,便去害五市?」兀木爾道,「五市若成,每年有多少皮毛、牲畜能換來糧食布匹?你知道北地每年冬天凍死多少人?餓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哈魯不說話了,只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

  兀木爾深吸一口氣,轉向蕭煜。他退後一步,深深彎下腰,右手按胸,頭顱低垂。

  「蕭將軍。」他道,「這些人是我北蠻子民,哈魯是公主殿下任命的副使。他們觸犯大靖律法,理當由大靖處置。但……」他頓了頓,「哈魯之父,曾救過公主殿下的命。公主殿下曾言,只要哈魯不叛國,便留他一命。」

  他抬起頭,看著蕭煜:「將軍能否賣我一個面子?讓我將他們押回王庭,交由公主殿下親自發落。公主殿下必會給大靖一個交代。」

  蕭煜看著他。

  晨光里,兀木爾額上細密的汗珠反著微光。這個慣常沉著的中年武將,此刻喉結上下滾動,顯是強壓著心緒。

  蕭煜沒有說話。他目光越過兀木爾,落在哈魯身上。哈魯與他對視片刻,終於偏過頭去,像是卸了全身力氣,肩背塌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