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怪人，怪病
顧海生真的有被突然出現的這個名字搞得有些懷疑人生！
說實話，顧海生甚至在一剎那間，甚至真的被嚇到了！
陳路？
怎麼可能是陳路？
怎麼會是他？
顧海生強忍住內心的震撼，深吸一口氣，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說實話，此時此刻，顧海生再次被陳路刷新了認知！
顧海生是什麼人？
他見過太多太多天才了。
他發誓，這是他平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人的感覺是永遠在讓人琢磨不透，永遠在做出一些讓人震驚的事兒，永遠……永遠……你永遠不知道對方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顧海生發現，只要他得知了陳路的相關消息，永遠會讓他感覺到驚訝甚至是震驚！
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驚喜了。
這完完全全的超出了驚喜的範疇。
顧海生見過天才，各行各業的，都見過不少。
可是……見多了，也就感覺不稀奇了。
但陳路不一樣，你每一次見到他或者得到他的消息，都會讓顧海生重新震撼一次。
每一次的內容，都不一樣！
從當初的診治開始，又到妻子那一次去醫院看自己，還有在丹青苑的事情，以及今天得知的錦川市人民醫院的事情……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無時無刻不在刷新他對陳路的認知！
原本顧海生以為自己已經對陳路的評價極度的高，可這一次，當他看到文章署名的時候，還是覺得……自己低估了陳路！
一個年輕人，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眼光和能力！
忽然之間，顧海生想到了一個詞。
他連忙問道：「對了，老婆……你上次和我說過一個詞。」
「叫什麼……上醫……什麼的？」
此時的方穎儀正坐在餐桌上，看著女兒大快朵頤，心裡還覺得有些心疼。
聽見老公的話，忍不住笑了笑說道：「上醫治國！」
「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此謂之醫道！」
「呵呵呵，我這段時間看的書比較雜，看到這句話，覺得有點意思，就分享給你了。」
「我當時還想，上醫怎麼能治國呢？是不是有些誇張了。」
「可後來，我讀懂這句話以後，卻覺得，有些道理！」
「原文其實不是這樣的，原文是戰國時期，左丘明的《國語》中寫的。」
「也就是春秋戰國時期著名史家、學者與思想家左丘明，他和孔子當時齊名，著有《春秋左氏傳》、《國語》。」
「原文是：文子曰:'醫及國家乎?'對曰:'上醫醫國，其次疾人，固醫官也。」
「在古代，醫官首要責任是制定國家醫藥政策，其次才是治病。
當然，由於歷史上的中國是農業國，而中醫理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世」，與國事相通，是讀書人要學習的大學問，所以為官者多熟醫學，方有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之說。」
「你上次不是還辯駁我嗎？」
「怎麼了？」
顧海生聽完這些話，忽然之間，有一種錯覺，他感覺，陳路……自己真的低估了！
他低估了他的才能，低估他的上限，也低估了他的水平！
不為良相，便為良醫！
他甚至感覺，陳路的政治頭腦，可不遜色於他的治病手段啊！
方穎儀看見顧海生又不再理會自己，頓時翻了個白眼。
自顧自的說了句：
「紅棠，要媽說，其實……你不需要太執著於這些。」
「爸媽，也從來沒有想過想讓你做多大的官，你一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就行了。」
「海生，你說呢？」
「要我說，你不要給孩子這麼大的壓力！」
顧海生此時苦笑一聲，忽然說了句：「老婆，我說實話，這個位置，可能除了你女兒，其他人還真的上不去了！」
此話一出，不僅是方穎儀，就連顧紅棠都一些好奇的看著顧海生。
「這話什麼意思？」
顧海生忍不住笑了笑：「什麼意思？」
「為官之道，不可能做到事無巨細，更不可能事事精通。」
「所以，這就需要一些助力和團隊在幫助。」
「要麼……就是有貴人相助。」
「你女兒，在保健局，頗有民心威望，而現如今，更是有貴人相助。」
「所以啊，紅棠這一次……要我說，可能是十拿九穩了！」
聽見這話，方穎儀連忙看向顧紅棠：「紅棠？怎麼回事？」
「什麼貴人？」
「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起來過？」
顧紅棠此時同樣也是一臉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爸，到底怎麼回事？」
顧海生這時候站起身子，拿著手裡的文件放在了餐桌乾淨的地方：
「你們自己看吧！」
顧紅棠拿起資料，微微一愣。
「這不就是王海榮給我的資料嗎？」
「我還沒有來得及看呢！」
說話間，顧紅棠連忙看了起來，這不看不知道，越看越驚心！
到了最後的時候，顧紅棠的臉上多了幾分震驚。
「這王海榮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發現呢？」
「爸，這文章寫的也太好了吧，關鍵……我看完之後，感覺頭皮發麻，脊背都是涼颼颼的！」
「這哪裡像是他寫的……這感覺就是從《日報》上面摘抄下來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於老幹部退休問題的思考，以及提出來的措施，真的是可圈可點！」
說話間，顧紅棠又皺眉起來，文章翻過來之後，還有一段簡單的總結。
看完之後……顧紅棠正要想要婉拒，可是……她突然看到了落款處的姓名。
陳路！
當這個名字出現的時候，顧紅棠整個人的身子都肉眼可見的顫抖了一下。
怎麼會是他？！
剎那之間，忽然顧紅棠想到了什麼。
對啊！
他一個保健局專家治療組成員，平日裡壓根沒有什麼其他的工作，可是……為什麼會加班到11點呢？
還有王海榮……
想到王海榮當時看他倆的眼神就有一些意味深長。
現如今，肯定是猜到了什麼。
想到這些，顧紅棠的臉色不由的多了幾分紅暈。
原本今天因為陳路對自己如此淡漠而感到悶悶不樂的顧紅棠，心情頓時舒暢了起來。
這傢伙……
果然心裡還惦記著自己。
想到這裡，顧紅棠竟然感覺鼻子一陣酸澀，差點眼淚就流了出來。
顧紅棠原本覺得自己委屈極了，畢竟她對陳路那麼好，費盡心思邀請他過來，還處處為他著想，今天知道他去找嚴文生，差點親自給嚴老爺子打過去電話……
可回來以後，卻依然不冷不熱的。
顧紅棠的內心能舒服才怪呢！
特別是這些日子以來，陳路和她的關係，隱隱之間真的成了同事那樣。
這讓顧紅棠內心不舒服了很久！
她甚至都在感慨物是人非，感慨陳路也變了……
可是！
今天，看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剎那，顧紅棠再也忍不住了。
積攢了許久的怨氣和不甘心，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氣又喜。
甚至，激動之間，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眼淚竟然趁他不注意，直接滾滾流出！
她太過於興奮，也太過於激動了！
因為她發現，學長並不是忘了自己，也不是不關心她，其實……他心裡還有自己！
這就夠了！
顧紅棠忽然感覺，這幾年的所有委屈都煙消雲散一般，甚至陳路當初不告而別杳無音信的離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他肯定是有自己的難言之隱的！
想著想著，顧紅棠竟然如同小女兒作態那般，粉嫩的小嘴唇嘟了起來。
這一幕，可把方穎儀給嚇壞了！
看著女兒嘟著嘴巴，流著眼淚的畫面，方穎儀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了？」
「姑娘？！」
「你怎麼哭了？」
「哎呀，到底怎麼回事？你和媽說啊？」
方穎儀的話突然把顧紅棠喚醒一般，頓時羞紅了臉。
連忙說了句：
「沒事，沒事，洋蔥太辣了，忍不住流淚了！」
「媽媽，我還有點事兒，不和你說了。」
說話間，顧紅棠也顧不上其他，拿著陳路的那一份資料，就急匆匆的跑到了自己的房間，把房門緊緊的關上。
而方穎儀對於眼前的畫面一臉茫然，忍不住看向顧海生：「海生？這……到底怎麼了？」
顧海生苦笑的搖了搖頭，說實話，對於女兒和陳路的事情，他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著妻子，他忍不住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淡淡的嘆了口氣。
「哎……」
「有些事情啊，做父母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方穎儀頓時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顧海生，壓低聲音問了句：「到底怎麼回事？」
顧海生這才解釋道：「剛才那一份資料，是陳路寫的。」
「準確點說，是陳路幫紅棠寫的。」
「誰知道這丫頭，竟然哭了！」
方穎儀一時間也深吸一口氣，臉上同樣浮現出幾分糾結和複雜。
「哎……」
「陳路這孩子，說實話……我對他評價很高。」
「可是，他離婚，還帶個孩子，我總覺得，對紅棠有些不太公平啊！」
「我女兒各方麵條件都這麼好！」
「身邊的青年才俊也不少，可怎麼就眼睛長在了陳路身上呢？」
「你說……你說這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咱倆也不是迂腐的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若是陳路真的對咱女兒好，我們也可以接受。」
「但是，你爸媽那邊，他們能接受了？」
「你也知道，老太太和老爺子對紅棠多麼寵溺，若是他們知道紅棠找了一個二婚，這……他們能接受得了？」
「陳路是有才能，也的確是優秀，可終歸……哎！」
方穎儀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裏面也是百般滋味，有些難受。
顧海生這時候，卻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擔心，我爸媽瞧不上陳路？」
方穎儀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若陳路是頭婚，若是沒有孩子，其實……以這孩子的才幹，我絕對是不會說二話的。」
「哪怕他出身一般，也沒有問題！」
「但是……」
顧海生忽然反問一句：「老婆，那我要是說，我覺得，陳路不僅配得上咱們女兒，甚至……」
「甚至女兒都配不上陳路，你相信嗎？」
此話一出，頓時方穎儀眉心緊皺：「顧海生，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女兒怎麼就配不上他了？」
「他是厲害，是優秀，可是……我女兒也不差啊！」
「若是這一次成功了，是省裡面最年輕的副處級幹部。」
「而且，要才華有才華，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背景，也一點不差！」
「憑什麼就配不上了？！」
顧海生看著老婆有些著急了，連忙解釋道：
「你瞧你，你緊張個什麼啊？」
「我說的是單說才華！」
「我告訴你，你我，都低估了陳路！」
「甚至，我到現在越發看不懂他了，在之前，天才人才我見了不少，可接觸之後，卻那種震撼感也消失了。」
「可是陳路卻壓根不一樣！」
「他真的太過於神秘了，以至於我到現在壓根看不清楚對方。」
「每一次，這孩子都給我足夠的驚喜。」
「而且，他的才能，並不拘泥於一項，醫學方面，我們就暫且不說了。」
「年僅30歲的省保健局專家治療小組成員，即便是我們出力了，可是你也知道，這背後多少人願意推薦陳路？」
「除此之外，他的藝術才能，你能否認？！」
「而今天，你是沒有看到哪一篇文章！」
「我告訴你，我看完之後，只有一個感覺，驚為天人！」
「真的太厲害了！」
「陳路在政治領域的才華，絕對不遜色於他的藝術以及醫術能力！」
「這孩子，是大才！」
「毫不誇張的說，他是有經天緯地之才的！」
「除此之外，他的能力，他的志向，他的眼光，他的計謀，都十分厲害！」
「這一點也不誇張！」
「你且慢慢看吧。」
「陳路的未來，我自己都不敢想像有多寬廣。」
顧海生這一番話說出口，就連方穎儀都嚇了一跳。
因為顧海生對於人才的評價向來是苛刻的。
而他對陳路的稱讚幾乎是毫不吝嗇。
「那你說……該怎麼辦？」方穎儀看著顧海生，忍不住問了句。
顧海生猶豫片刻之後說了句：
「我覺得，這件事情，我們不要干涉就行了。」
「能否走到一起，終究要看兩個孩子自己的意思。」
「我們撮合也不一定正確！」
「歸根到底，這是孩子的事兒，她自己要是願意，我們做父母的祝福就行了。」
「當然了，若是不願意，我們也不能強求！」
「陳路雖然才情驚人，可婚姻是婚姻，不能混為一談。」
方穎儀聞聲，也認真點了點頭。
……
……
第二天，陳路和往常一樣到了單位。
只是，上午九點多的時候，陳恭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起身開門之後，他頓時看見一身顧紅棠對著自己面露笑容，一身恰到好處裁剪出來的職業裝一點不古板，反倒是修飾出完美的身材。
陳路沒想到顧紅棠直接來找自己，愣了一下，連忙說道：「顧主任，請坐。」
顧紅棠進來以後，直接把門關上，隨後露出一副親切隨和的笑容。
「昨天……謝謝你啦！」
陳路聞聲，頓時笑了笑：「沒事。」
「喝點什麼。」
顧紅棠自顧自的坐在了陳路的對面，沉思片刻之後說道：「什麼也不喝。」
「就過來看看你。」
「怎麼樣？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嗎？」
陳路看見顧紅棠這般熱情，反倒是有些不適應。
「都好，一切都好！」
「就是覺得有些清閒。」
顧紅棠聞聲抿著嘴笑了起來：「你還和以前一樣，閒不下來。」
「對了，這文章，我計劃去找侯部長看看，然後投稿到《潼川日報》上。」
「不過，文章署名是你。」
陳路聽完，擺手道：「我要這個署名沒有什麼用。」
「直接寫你的名字就好了。」
「再說了……沒事兒。」
顧紅棠看著陳路這般有些想要和自己拉開距離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內心多了幾分笑意。
你都跑了一次了，難不成我還能讓你再跑了不成？
顧紅棠算是想明白了。
陳路不是想要拉開距離嗎？
那好！
你退的越遠，我就追的越緊。
當初陳路離開之後，顧紅棠其實內心也有些憋屈和不開心。
說實話，她要是想要查，還能查不到？
只是顧紅棠覺得，陳路既然要走，她內心也有自己的小自尊，便也不會主動去追。
可這一次……
顧紅棠可不計劃繼續和當初一樣了。
正如父親說的那樣，自己想要的東西，要學會自己爭取！
所以，顧紅棠這一次一反常態，他決定主動出擊了。
顧紅棠微微一笑：「誰說沒有關係了？」
「關係大著呢！」
「《潼川日報》只是一個跳板，若是被上面關注到了，說不定可以登上《日報》，那時候，可就不一樣了，登上《日報》這可是一份十分光榮的履歷！」
「所以，必須要加你的名字，而且你的名字要放在我前面。」
「好了，我是領導，就這麼決定了！」
陳路一聽這話，頓時啞口無言，索性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顧紅棠見狀，眼神里多了幾分戲謔。
怎麼，不答應也得答應，我是領導~
嘻嘻嘻……
不過，顧紅棠繼續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兒，你跟我去一趟蒲山療養院。」
蒲山療養院是一個比較高規格的療養基地，能去這裡療養的，大多數都是一些高層領導。
同時，這裡也是老乾局的一個基地。
「療養院有一位老領導得了一種怪病。」
「可是，前前後後，去了不少專家，都沒有精準診斷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方雖然沒有邀請，可是……這也是我們保健局的工作和內容，你跟我過去一趟。」
「怎麼？陳大專家不會拒絕我吧？」
陳路聞聲，聳了聳肩：「您是領導，您說了算！」
顧紅棠一聽這話，頓時笑著把鑰匙遞給了陳路：「你開車！」
陳路看著手裡的車鑰匙，又看了一眼顧紅棠。
而顧紅棠這時候則是挑釁一樣看了一眼陳路。
陳路拿起鑰匙，和顧紅棠一起乘坐電梯直接朝著下面走去。
顧紅棠的車子是一輛比亞迪漢。
打開車門，就聞見一股悠然的香氣，沁人心脾，這不太像是香水的味道。
「好香！」
顧紅棠頓時笑了起來：「好聞嗎？」
陳路點頭：「很香，但是卻不艷，反而給人一種悠然開竅醒腦的氣息。」
「很有水平。」
顧紅棠指了指車前面的一個香囊，微微一笑：「是吧？」
「一個學長送我的。」
「他親手做的。」
「他很厲害的，現如今已經是京都知名的制香大師。」
陳路聽到這些話，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顧紅棠，內心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贈送香囊，從古至今，一直都有著特殊的意味在其中。
看著顧紅棠臉上的笑容，陳路忽然有些失落。
以至於……
陳路開著車子，一路無言。
開了一個多小時，他們這才到了蒲山療養院。
不得不說，這些領導的療養院選址真的講究。
這個療養院背靠蒲山風景區，四周被茂密的森林環繞，山巒起伏，綠意盎然。
這裡的自然景觀為療養院提供了一個得天獨厚的環境宛若一個天然氧吧，哪怕是炎炎夏日，在這一刻，竟然也感覺到了絲絲涼意。
而且，遠離城市的喧囂，空氣清新，環境幽雅，是一處理想的養生之地。
門口有士兵警衛，好在顧紅棠的車子有通行證，這才順利通過。
停好車子，兩人走在這院子裡，頗為舒服，給人一種寧靜和療愈的氣息。
「真是好地方啊！」
陳路忍不住說了句。
顧紅棠笑了笑：「省廳級以上才有機會來這裡療養，你以為呢？」
忽然，顧紅棠轉身看著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以後想不想來？」
陳路搖了搖頭：「終究是少了一些煙火氣。」
療養院內部設施齊全，既有現代化的醫療設施，也有傳統的養生項目。
而且，走在路上就能看到這裡的專業醫療團隊，為老幹部提供全面的體檢和健康管理服務。
同時，療養院還提供各種養生課程，如太極、瑜伽、中醫按摩等，幫助老幹部調養身心。
此時上午十點多，不少人都在打著太極。
要麼三五成群在一起下棋。
顧紅棠忽然轉頭看向陳路：「你還會打太極嗎？」
陳路不由得腳步一頓，因為……他和顧紅棠認識就在太極協會。
她的太極拳還是自己教的呢。
顧紅棠沒等陳路說話，反倒是自言自語道：「我每天早晨都要打一遍。」
「說不定現在比你打的還要好！」
說完之後，顧紅棠就一個人朝著前面走去，陳路看著他的背影，晃了晃神，隨後跟了上去。
兩人到了療養院的辦公室，院長不在。
顧紅棠忍不住問了句：「徐院長不在啊？」
「顧主任，剛才也是你們衛健委的工作人員，帶著一名專家親自過來的。」
「徐院長陪同他們去找梁老了。」
「要不……我帶您過去？」
顧紅棠聽見這話，頓時不禁皺了皺眉。
衛健委已經有人來了？
瞬間，顧紅棠想到了什麼。
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
「好！」
「麻煩了。」
顧紅棠忍不住看了一眼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陳路也很快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
走在路上，顧紅棠給陳路發了一條消息。
「梁振華老爺子退休前是全國老乾工委的負責人。」
「老乾工委，全稱是老幹部工作委員會，後來退休之後，做了顧問，一直負責並組織老幹部參與有益的社會活動。」
「本身也是侯部長的老領導。」
「老家就是咱們潼川省錦川市的，老伴走了，這幾年一直在療養院。」
「這一次可能被人捷足先登了。」
「今天，可能白跑一趟，抱歉啊……」
陳路看著消息，抬頭看了一眼顧紅棠，猶豫片刻，在手機上打了個幾個字：
「放心，有我。」
顧紅棠看見手機上的回覆，頓時整個人愣了一下。
說實話，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到過，或者聽到這幾個字了。
幾年前……
每當她遇到事情之後，陳路總是會站出來，擋在自己面前，對他說：「放心，有我！」
現如今……再次看到這幾個字。
顧紅棠的內心，都略微顫抖了起來。
轉身他看了一眼陳路。
內心也瞬間踏實了下來。
不知為何，陳路每次這樣的時候，都讓她無比心安。
這種感覺……或許是已經印刻到了她骨子裡了。
一路無言，兩人跟著工作人員很快就到了一個亭子裡。
此時，亭子裡一位滿頭白髮的人正在下棋，而對面卻沒有人。
似乎是一個人在下棋。
而旁邊卻站著不少人。
大家都在盯著象棋，一言不發。
而陳路，卻從那群人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潼川省頂級名老中醫，中醫醫師協會理事，中醫醫師委員會委員，原來的副院長……田景全！
陳路沒有想到在這裡會遇見對方。
而此時的田景全和一個青年站在一起，身前還有一位身穿短袖白襯衫，西服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形消瘦的男子。
男子就這麼隨意的站在那裡，可卻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顧紅棠小聲對著陳路說道：「那位就是侯部長！」
說話間，工作人員帶著兩人已經到了涼亭外。
這時候，療養院的院長盧偉斌看見顧紅棠過來，眼神里一絲尷尬一閃而過！
「顧主任過來了？」
盧偉斌走下來，到了顧紅棠身前，主動和顧紅棠握了握手。
看起來療養院裡面都是領導幹部，可其實盧偉斌只是這裡的療養院院長。
級別可一點都不高！
而最重要的是，蒲山療養院也屬於保健局下面的保健基地之一。
雖然不能說顧紅棠就是他的上級，可往日裡的合作卻不少。
盧偉斌壓低聲音，對著顧紅棠解釋道：
「今天上午，人事處那邊的孫科長就帶著專家過來了……」
顧紅棠點頭，沒有多說。
盧偉斌繼續說了句：「顧主任，千萬得小聲點。」
「梁老爺子下棋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
「侯部長也來了有段時間了。」
「這不……大家都在等呢。」
說完，盧偉斌便朝著亭子裡走去。
顧紅棠給陳路使了個眼色，跟了上去。
就這樣……
亭子裡面的畫風詭異無比。
梁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棋局這邊，對著空氣下棋。
而身後的侯樹平看著棋局，一言不發。
再往後邊則是孫超和田景全，以及顧紅棠帶著陳路。
如此不平衡的畫面，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孫超看見顧紅棠來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不過卻依然笑著點頭示意。
顧紅棠也是客套的笑了笑，沒做聲。
而田景全看到陳路之後，頓時眉心緊縮，眼神里充滿了怨恨。
上一次，陳路可是讓田景全吃了癟。
而秦學文秦老的出現，更是讓田景全顏面盡失。
那一次，田景全內心自然對於陳路是懷恨在心的。
可當時那個場景，田景全根本沒有發作的餘地，畢竟相比秦學文，他真的上不了台面。
可是……
單獨面對陳路的時候，田景全內心頓時開心了起來。
他可不覺得自己比陳路要差！
他一直覺得，上一次，沒有給他和陳路公平競爭的平台。
是陳路用秦學文老爺子站台。
可這一次，田景全可不想把陳路就這麼隨意的放過。
而且……
田景全內心此時還萌生了一個特別的想法。
憑什麼陳路可以成為保健局的專家治療組成員？
而他不行！
田景全作為潼川省名老中醫，論資歷，論能力，都很強。
若是這一次自己當著侯部長的面，扳回一局，好好的給陳路一個下馬威。
那陳路的保健局專家的位置能坐穩？
其實，陳路成為保健局專家的事情，早就在圈子裡傳開了。
大家都知道，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成了專家治療組成員。
這讓很多至今沒有上去的老專家都心裡不舒服。
特別是中醫！
保健局專家治療組成員中，中醫本來就不多，而陳路卻能上去。
這一行徑，讓很多老中醫認為陳路是投機取巧，被人推上去的。
所以，很多老專家私底下對於陳路，可沒有什麼好臉色。
田景全心思活絡的很，他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
想通之後，田景全對著陳路甚至笑了笑。
陳路見狀，頓時知道對方心裡怎麼想的，同樣也笑了笑。
相視一眼，兩人心裡都有一些心思。
不過，終究沒有人打破此時的沉默。
可就在這個時候……
忽然梁老爺子開口說了：
「你這一步棋走的真好啊！」
「好一個車和跑雙士啊！」
「這一步走的真好。」
「不過，看我這一步！」
說話間，梁老爺子直接把馬往前一跳。
「瞧見沒？呵呵呵……馬兵和跑，我看你怎麼走？」
沒錯！
此時此刻的梁振華，竟然自言自語，仿佛在和人對弈一般。
此時的桌面上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旗子了。
陳路一眼看出來了。
這是一個經典的棋局殘陣。
名叫《橘中秘》的一種經典殘局，而剛才梁振華的這一招，叫做「棄馬十三招」的手法。
侯樹平站在身後，見怪不怪。
而其他人以為這是梁振華自己和自己對弈。
可陳路，卻越發意識到，事情並非這樣。
此時的梁振華忽然哈哈的笑了起來。
「吃我馬？上當了吧！」
「這是我的讓左馬！」
「看我直車破士象右單提馬著法！」
「哈哈哈哈……」
梁振華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可是，很快，他的臉色又變了。
他眉心緊蹙，盯著棋局，忽然身子有些顫抖：
「車勝士，保象全！」
「好一個妙招啊……」
「該如何破解呢？」
「哎……」
「輸了，輸了，又輸了！」
「不行，我不服氣，再來再來！」
「你不許走！」
「別走啊！」
說話間，梁振華直接站了起來，似乎對面真的坐著人，而且對方要離開一樣。
梁振華直接走了上去，想要拉住對方的胳膊。
可……可似乎壓根沒有拉著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離開。
梁振華就這麼站在亭子下面，眼神里多了幾分失落。
隨後，他又回到了座位上，看著棋局，面色凝重，時而說一兩句話。
「我又輸了？」
「不能啊，輸了這麼多次了？」
「哎！」
「這棋局可太難了……」
這時候，梁振華看向一旁空無一人的椅子：「你看了我的棋局，你有什麼想法？」
「哎，說了你也不懂，你又不懂下棋。」
「真的是讓人太難受了。」
「我這幾天天天輸給他。」
「什麼時候，能贏一次啊？」
見旁邊的人沒有理會。
梁振華突然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頓時變得多了幾分兇狠，指著前面空無一人的地方就開始破口大罵：
「混蛋！」
「王八蛋！」
「你個膽小鬼！」
「沒卵的東西，滾！」
「狗日的……」
「我日你……」
「你回來，我能贏你！」
梁振華罵的越來越激動，甚至原本平靜的臉，卻突然之間猙獰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如果還沒有反應過來，那這麼多年的醫學，就白學了！
陳路見狀，頓時眉心緊皺，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思考。
這個病……貌似看起來並不難，可想要知道病因，卻也沒有那麼容易。
這種精神異常的情況，其實有很多種可能。
還有就是……該如何治療的問題！
說實話，陳路第一眼看過去的感覺，這種病有點像癲症，也就是西醫說的精神分裂。
出現反覆的言語性幻聽，而且有思維被插入，和原發性妄想等表現。
而且情緒激動，怪異行為。
但是……
陳路卻覺得，對方的神志不像是癲症，也就是精神分裂那種狀態。
因為梁振華的表現，看似瘋狂，可卻也有一種邏輯可言。
這是很重要的一點！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看著梁振華，陳路眼神微微皺起，開始思考起來。
侯樹平看到這個情況，也是明顯臉色一變：
「老師，您休息休息吧！」
「下棋下了一上午了，也累著了，喝點茶？」
聽見侯樹平的話，梁振華忽然心情沮喪起來，皺眉嘆了口氣：「又輸了！」
「哎……」
「又輸了！」
這邊，侯樹平給老人倒了杯熱茶，一邊閒聊起來。
好不容易，梁振華這才看向周圍的人，隨後頓時眉心緊皺。
「我說了，我沒有病，你不要找醫生來給我看病了！」
「前前後後多少次了？」
「非要我跟你說多少次？」
「侯樹平，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就可以不聽我的話了？」
「我再次強調一遍，我沒有病！」
「而且，非但沒有病，甚至……我很健康！」
「你要是再找醫生過來，我可真的生氣了，到時候我直接離開蒲山療養院！」
聽見梁振華的話，侯樹平老實的就如同一個孩子一樣。
他站在一旁，陪著笑：「什麼醫生啊！」
「這是我請來陪你下棋的！」
「呵呵呵……」
「你稍微休息休息。」
說話間，侯樹平連忙對著孫超和田景全眨了眨眼。
田景全見狀，連忙起身坐到了梁振華對面去，帶著幾分高人的微笑，淡淡的說到：
「沒錯，梁老，你好好休息休息，等你好了以後，咱們好好下兩局！」
聽見這話，梁振華若有所思的看向田景全，皺了皺眉：「你能行嗎？」
田景全頓時笑了起來：「絕對沒有問題！」
「我這象棋下了四十多年了，大大小小業餘獎項不知道拿了多少。」
「也參加過很多專業級的比賽，拿到過一些不錯的獎項。」
「雖然不一定比您厲害，但是……也能陪您開心一下。」
聽見田景全的話，梁振華這才點了點頭：「先喝茶。」
看到這一幕，頓時顧紅棠的臉色變了。
因為……他可不知道，這位梁老爺子找的是會下棋的？
可是……
陳路……
顯然，顧紅棠意識到了梁振華的情況比較特殊，對於就醫十分排斥。
這就意味著醫生想要診斷，難度很好！
可是，這一切來之前，顧紅棠壓根不知道啊。
而且，前段時間，壓根還不是這樣的！
頓時，顧紅棠眉心緊緊皺起，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孫超，而對方則是笑了笑，雖然看似平淡，可眼神里的得意是藏不住的。
要知道，孫超也是找了好久啊。
一個擅長下棋的醫生，哪兒有這麼容易找？
而且要在下棋期間，對梁老爺子進行診斷，判斷對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難度……就再次增加了。
西醫基本上已經排除了，不現實，因為對方壓根不配合，除非強制鎮靜狀態下進行治療。
可老人家的情況，能一直鎮靜嗎？
他十分抗拒吃藥，甚至不吃藥，這就是很麻煩的地方。
侯樹平作為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人脈關係也好，資源也罷，絕對不會不認識頂級專家。
可是，患者不配合，成了最大的問題。
甚至首都那邊專家也來過，壓根……不配合，對方只能無奈離開。
頓時，顧紅棠的臉色越發慘白，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歉意和無奈。
陳路見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示意她別著急。
這個眼神，讓顧紅棠稍微愣了一下，隨後頓時好奇的看向陳路。
因為她太熟悉了。
難道……陳路能有什麼好辦法？
可是……
這梁老爺子可不是一般人啊。
梁振華可是實打實的象棋高手，甚至參加過中國象棋大師賽，雖然止步16強，可是……那是實打實有名次的。
梁正華只參加過這一次比賽，類似於民間的業餘比賽，他從來沒有去過。
曾經有專家對當時梁振華大師賽的水平進行過分析和復盤，輸得實在是可惜。
被認為當時完全有機會進入中國象棋大師排名的人。
那一次比賽，梁振華的年紀已經到了70歲，是參加比賽年紀最大的人。
能和梁振華進行一番博弈，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哪怕是田景全，同樣如此。
好在，田景全也從來沒有想過贏，他的目的是藉助下棋的功夫，對梁振華進行一番診治。
雖然把脈已經不現實，可是中醫四診合參。
除了脈診之外，還有太多的診療手法。
比如，望診中的望舌。
田景全的望診還算不錯，他曾跟隨國醫大師學習，望診水平，特別是望舌象十分精湛，除此之外，就是望五官，望氣，望神。
此時，他的想法很清楚，就是藉助下棋的功夫，對梁振華老爺子進行一番治療。
很快，梁老爺子不緊不慢的喝完茶水，開始坐好身子，對著田景全說道：「開始嗎？」
田景全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可以！」
梁老看著田景全：「這樣吧，我讓你紅子。」
紅先黑後。
梁振華讓田景全率先開始。
直接一手「馬八進七」。
開局拉馬，勢頭正足，顯然田景全想要開局便要占據優勢。
而梁老爺子不緊不慢，只是拿起一個小卒，「卒三進一」。
看似毫無波瀾的一招，卻隱隱之間擋住了梁振華的勢頭。
緊接著。
「炮八平九」
「馬二進三」
「車九平八」
「車一平二」
……
很快，局勢就拉開了，雙方的下棋速度很快，幾乎不假思索一般，宛若戰場上的戰局一般，兵馬相見，瞬間腥風血雨。
田景全來勢洶洶，幾乎是招招緊逼。
而梁振華卻不緊不慢，步步為營。
很快……
雙方不知不覺之間，很快就二十二手過去。
眼看著牌局上面，雙方只有八九張牌。
可是……
關鍵就在這裡。
原本氣勢洶洶的田景全，此時此刻，已經大汗淋漓，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牌局，臉色慘澹。
他驚訝的發現，此時桌面上的牌局，已經出現了一邊倒的局勢！
可……可是……這才二十來手啊！
竟然自己只剩下八張牌。
其中還包括兩個士。
剛才還氣勢高昂的戰局，瞬間扭轉了過去。
而梁老爺子一開始波瀾不驚，步步為營，卻如同清風徐來，波光粼粼之色。
但是現在，這微小的波瀾，卻在一步步中，演變成了毀天滅地的驚濤駭浪！
正在一把淹沒……
很快，看著棋局。
田景全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看著梁老爺子，滿眼敬佩的豎起大拇指：
「好厲害！」
「梁老爺子的棋下的真好啊！」
「難怪被譽為大師！」
「棋步不急不躁，宛如清風徐來，讓人感受到一種從容和優雅；而棋局的推進又如同江水滔滔，勢不可擋，充滿了力量和深遠的布局。」
「開眼了！」
「長見識了。」
田景全覺得，其實即便他能贏，也會主動輸給老領導的。
畢竟，這才是真正的官場下棋。
可是，田景全的水平，的確比起梁老爺子要遜色不少，壓根不給他藏拙的機會，對方一招一式，步步為營，巧妙設計，手拿把掐一般，自然而然的把勝利收入囊中。
這時候，原本大家以為梁振華會開心，可是……誰能想到，梁振華贏了以後，非但沒有任何表情，甚至皺眉看著田景全：「你會下棋？」
「若是這樣的水平，倒不如去一旁休息！」
「簡直讓人看笑話！」
此話一出，頓時田景全的臉上略顯尷尬起來。
田景全連忙訕訕一笑，有些尷尬，對著梁老爺子說道：
「好久不下，有些手生，再來！」
而此時，侯樹平忍不住看了一眼孫超，示意對方趕緊辦正事。
孫超見狀，頓時臉上多了幾分拘謹，連忙點頭，隨後站在田景全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景全這才回過神來！
差點忘了正事，要知道今天過來主要目的是為了治病的。
下棋只是輔助手段罷了。
於是，田景全連忙對著侯樹平賠笑一聲，開始擺棋。
棋局很快開始，這一次……相比剛才的步步為營，梁振華可以說是咄咄逼人，每一招都是朝著吃子去的。
甚至棋風也變得越發凌厲起來。
而這一次，田景全的主要目的變成瞭望診，時不時的觀察對方。
望五官，望形態，望氣色，望舌……
本來就棋藝差的就比較多，如此分心，更是有些差強人意了。
以至於……
棋局開始不到十二手。
瞬間被對方梁振華將軍！
頓時！
梁振華直接有些不喜的看著田景全：「臭棋簍子！」
「走開走開！」
「丟人現眼！」
「你這水平業餘都不如，還來這裡給我下棋？」
「誰把你請來的？」
梁振華有些不悅的看著田景全，聲音里多了幾分涼薄。
田景全聞聲，頓時內心尷尬而且緊張。
說實話，他進來是來看病的，不是來下棋的，而且一邊看病，一邊下棋，本就分心。
沒想到梁老爺子如此說話刻薄，讓人內心很不痛快。
侯樹平見狀，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時候……
梁振華直接站起身子：「我去廁所！」
「不要跟著我！」
「氣死我了！」
梁振華雙手背後，朝著廁所走去。
而侯樹平這時候對著田景全有些抱歉的說了句：「抱歉，田教授，梁老的性情不知為何，這段時間變化有點大！」
「哎……原本平日裡不少人和他下棋。」
「和半個月前，他壓根不和人家下棋了，他水平本來就高，還參加過職業級比賽。」
「但是別人只是愛好啊！」
「可他說話做事兒卻有些刻薄。」
「以至於現在，大家都不愛和他一起玩了。」
田景全聽見侯部長竟然主動給自己道歉，頓時內心心情好了不少，忍不住嘆了口氣：
「理解，侯部長，你客氣了。」
「其實，我通過剛才的診斷，我還是懷疑老爺子的情況，屬於中醫的癲症。」
聽見這話，頓時侯樹平微微皺眉：
「癲症？」
「前段時間，我找精神衛生科的專家來看，懷疑梁老是精神分裂症。」
田景全認真點頭：「差不多，我也是這個意思。」
「中醫的癲症，就是精神錯亂，喜怒無常，語無倫次，甚至是幻視幻聽，出現幻覺。」
「癲證發病往往有精神刺激的誘因，多因氣鬱痰凝，阻閉心竅，使神明逆亂所致。此外，與先天稟賦和體質強弱也有密切關係。」
「我剛才藉助下棋的時候，也發現了一些情況。」
聽見這話，頓時侯樹平眼睛一亮，他忽然有些欣賞的看了一眼孫超。
孫超頓時也內心一喜，能得到侯部長的賞識，這可不容易！
其實，他也是費了好多心思，這才找到了田景全這樣一個醫道、棋道都雙精的專家。
雖然剛才田景全比起老爺子的水平依然差了不少。
可是能和梁老對弈這麼長時間，也是水平，更何況田景全還要看病呢？
所以，下棋從來都不是重點！
關鍵還在於診療。
梁振華老爺子的病，可是侯部長的一塊心病，梁老對侯部長，可是亦師亦父的存在。
若是可以治好了梁振華，這……相當於侯部長欠了一個大恩情啊。
即便這一次的副局長上不去，以後的機會，多的是！
孫超連忙對著田景全說道：「田主任，梁老的情況怎麼樣？您剛才也診療過了，嚴重嗎？」
田景全這時候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又欲言又止，眼神看向一旁的陳路和顧紅棠。
似乎……比較介意。
孫超見狀，頓時意會，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侯部長。
侯樹平自然一眼看出了端倪。
顯然，這孫超也好，顧紅棠也罷，今日前來，都是來幫忙治療梁振華老爺子的。
對此，侯樹平並不排斥，更何況人家顧紅棠本就是保健局辦公室的，對於此事也負責。
至於孫超和顧紅棠的競爭，侯樹平也不想理會。
見到田景全欲言又止，索性對顧紅棠說了句：
「盧院長，你帶著顧主任去喝點茶，休息休息。」
「等一會兒我讓你們過來。」
孫超見狀，頓時對著顧紅棠微微一笑，看似充滿歉意，實則滿是得意！
田景全也是笑了笑看著陳路，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笑意。
似乎在說……
閒雜人等，請離開！
這一次，田景全很有底氣，畢竟……這一次孫超找他也是折騰了不小的功夫。
或許，田景全在潼川省中醫專家庫的名次不怎麼靠前。
作為省名老中醫，田景全的排名只能說中等，全省幾十名名老中醫，他田景全或許的確排不進前十。
可是……
那又如何呢？
那些比自己厲害的，沒有自己下棋好。
比自己下棋好的，醫術比起自己更不是一個級別。
因此，想要找來一個自己這樣的人才，屬實難得！
人最重要的就是氣運。
田景全顯然認為，這就是上天給自己量身定做的機會。
所以，田景全也算是有恃無恐。
至於陳路？
呵呵呵……
田景全這一次要做的，就是取而代之。
不過，看著陳路臉上，似乎沒有太多的慌張，田景全頓時冷笑一聲。
呵呵呵……
故作鎮定？
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想到這裡，田景全轉過身子，便不再理會陳路等人。
這一番姿態，頗為高傲。
說實話，顧海生甚至在一剎那間，甚至真的被嚇到了！
陳路？
怎麼可能是陳路？
怎麼會是他？
顧海生強忍住內心的震撼，深吸一口氣，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說實話，此時此刻，顧海生再次被陳路刷新了認知！
顧海生是什麼人？
他見過太多太多天才了。
他發誓，這是他平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人的感覺是永遠在讓人琢磨不透，永遠在做出一些讓人震驚的事兒，永遠……永遠……你永遠不知道對方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顧海生發現，只要他得知了陳路的相關消息，永遠會讓他感覺到驚訝甚至是震驚！
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驚喜了。
這完完全全的超出了驚喜的範疇。
顧海生見過天才，各行各業的，都見過不少。
可是……見多了，也就感覺不稀奇了。
但陳路不一樣，你每一次見到他或者得到他的消息，都會讓顧海生重新震撼一次。
每一次的內容，都不一樣！
從當初的診治開始，又到妻子那一次去醫院看自己，還有在丹青苑的事情，以及今天得知的錦川市人民醫院的事情……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無時無刻不在刷新他對陳路的認知！
原本顧海生以為自己已經對陳路的評價極度的高，可這一次，當他看到文章署名的時候，還是覺得……自己低估了陳路！
一個年輕人，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眼光和能力！
忽然之間，顧海生想到了一個詞。
他連忙問道：「對了，老婆……你上次和我說過一個詞。」
「叫什麼……上醫……什麼的？」
此時的方穎儀正坐在餐桌上，看著女兒大快朵頤，心裡還覺得有些心疼。
聽見老公的話，忍不住笑了笑說道：「上醫治國！」
「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此謂之醫道！」
「呵呵呵，我這段時間看的書比較雜，看到這句話，覺得有點意思，就分享給你了。」
「我當時還想，上醫怎麼能治國呢？是不是有些誇張了。」
「可後來，我讀懂這句話以後，卻覺得，有些道理！」
「原文其實不是這樣的，原文是戰國時期，左丘明的《國語》中寫的。」
「也就是春秋戰國時期著名史家、學者與思想家左丘明，他和孔子當時齊名，著有《春秋左氏傳》、《國語》。」
「原文是：文子曰:'醫及國家乎?'對曰:'上醫醫國，其次疾人，固醫官也。」
「在古代，醫官首要責任是制定國家醫藥政策，其次才是治病。
當然，由於歷史上的中國是農業國，而中醫理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世」，與國事相通，是讀書人要學習的大學問，所以為官者多熟醫學，方有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之說。」
「你上次不是還辯駁我嗎？」
「怎麼了？」
顧海生聽完這些話，忽然之間，有一種錯覺，他感覺，陳路……自己真的低估了！
他低估了他的才能，低估他的上限，也低估了他的水平！
不為良相，便為良醫！
他甚至感覺，陳路的政治頭腦，可不遜色於他的治病手段啊！
方穎儀看見顧海生又不再理會自己，頓時翻了個白眼。
自顧自的說了句：
「紅棠，要媽說，其實……你不需要太執著於這些。」
「爸媽，也從來沒有想過想讓你做多大的官，你一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就行了。」
「海生，你說呢？」
「要我說，你不要給孩子這麼大的壓力！」
顧海生此時苦笑一聲，忽然說了句：「老婆，我說實話，這個位置，可能除了你女兒，其他人還真的上不去了！」
此話一出，不僅是方穎儀，就連顧紅棠都一些好奇的看著顧海生。
「這話什麼意思？」
顧海生忍不住笑了笑：「什麼意思？」
「為官之道，不可能做到事無巨細，更不可能事事精通。」
「所以，這就需要一些助力和團隊在幫助。」
「要麼……就是有貴人相助。」
「你女兒，在保健局，頗有民心威望，而現如今，更是有貴人相助。」
「所以啊，紅棠這一次……要我說，可能是十拿九穩了！」
聽見這話，方穎儀連忙看向顧紅棠：「紅棠？怎麼回事？」
「什麼貴人？」
「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起來過？」
顧紅棠此時同樣也是一臉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爸，到底怎麼回事？」
顧海生這時候站起身子，拿著手裡的文件放在了餐桌乾淨的地方：
「你們自己看吧！」
顧紅棠拿起資料，微微一愣。
「這不就是王海榮給我的資料嗎？」
「我還沒有來得及看呢！」
說話間，顧紅棠連忙看了起來，這不看不知道，越看越驚心！
到了最後的時候，顧紅棠的臉上多了幾分震驚。
「這王海榮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發現呢？」
「爸，這文章寫的也太好了吧，關鍵……我看完之後，感覺頭皮發麻，脊背都是涼颼颼的！」
「這哪裡像是他寫的……這感覺就是從《日報》上面摘抄下來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於老幹部退休問題的思考，以及提出來的措施，真的是可圈可點！」
說話間，顧紅棠又皺眉起來，文章翻過來之後，還有一段簡單的總結。
看完之後……顧紅棠正要想要婉拒，可是……她突然看到了落款處的姓名。
陳路！
當這個名字出現的時候，顧紅棠整個人的身子都肉眼可見的顫抖了一下。
怎麼會是他？！
剎那之間，忽然顧紅棠想到了什麼。
對啊！
他一個保健局專家治療組成員，平日裡壓根沒有什麼其他的工作，可是……為什麼會加班到11點呢？
還有王海榮……
想到王海榮當時看他倆的眼神就有一些意味深長。
現如今，肯定是猜到了什麼。
想到這些，顧紅棠的臉色不由的多了幾分紅暈。
原本今天因為陳路對自己如此淡漠而感到悶悶不樂的顧紅棠，心情頓時舒暢了起來。
這傢伙……
果然心裡還惦記著自己。
想到這裡，顧紅棠竟然感覺鼻子一陣酸澀，差點眼淚就流了出來。
顧紅棠原本覺得自己委屈極了，畢竟她對陳路那麼好，費盡心思邀請他過來，還處處為他著想，今天知道他去找嚴文生，差點親自給嚴老爺子打過去電話……
可回來以後，卻依然不冷不熱的。
顧紅棠的內心能舒服才怪呢！
特別是這些日子以來，陳路和她的關係，隱隱之間真的成了同事那樣。
這讓顧紅棠內心不舒服了很久！
她甚至都在感慨物是人非，感慨陳路也變了……
可是！
今天，看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剎那，顧紅棠再也忍不住了。
積攢了許久的怨氣和不甘心，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氣又喜。
甚至，激動之間，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眼淚竟然趁他不注意，直接滾滾流出！
她太過於興奮，也太過於激動了！
因為她發現，學長並不是忘了自己，也不是不關心她，其實……他心裡還有自己！
這就夠了！
顧紅棠忽然感覺，這幾年的所有委屈都煙消雲散一般，甚至陳路當初不告而別杳無音信的離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他肯定是有自己的難言之隱的！
想著想著，顧紅棠竟然如同小女兒作態那般，粉嫩的小嘴唇嘟了起來。
這一幕，可把方穎儀給嚇壞了！
看著女兒嘟著嘴巴，流著眼淚的畫面，方穎儀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了？」
「姑娘？！」
「你怎麼哭了？」
「哎呀，到底怎麼回事？你和媽說啊？」
方穎儀的話突然把顧紅棠喚醒一般，頓時羞紅了臉。
連忙說了句：
「沒事，沒事，洋蔥太辣了，忍不住流淚了！」
「媽媽，我還有點事兒，不和你說了。」
說話間，顧紅棠也顧不上其他，拿著陳路的那一份資料，就急匆匆的跑到了自己的房間，把房門緊緊的關上。
而方穎儀對於眼前的畫面一臉茫然，忍不住看向顧海生：「海生？這……到底怎麼了？」
顧海生苦笑的搖了搖頭，說實話，對於女兒和陳路的事情，他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著妻子，他忍不住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淡淡的嘆了口氣。
「哎……」
「有些事情啊，做父母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方穎儀頓時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顧海生，壓低聲音問了句：「到底怎麼回事？」
顧海生這才解釋道：「剛才那一份資料，是陳路寫的。」
「準確點說，是陳路幫紅棠寫的。」
「誰知道這丫頭，竟然哭了！」
方穎儀一時間也深吸一口氣，臉上同樣浮現出幾分糾結和複雜。
「哎……」
「陳路這孩子，說實話……我對他評價很高。」
「可是，他離婚，還帶個孩子，我總覺得，對紅棠有些不太公平啊！」
「我女兒各方麵條件都這麼好！」
「身邊的青年才俊也不少，可怎麼就眼睛長在了陳路身上呢？」
「你說……你說這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咱倆也不是迂腐的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若是陳路真的對咱女兒好，我們也可以接受。」
「但是，你爸媽那邊，他們能接受了？」
「你也知道，老太太和老爺子對紅棠多麼寵溺，若是他們知道紅棠找了一個二婚，這……他們能接受得了？」
「陳路是有才能，也的確是優秀，可終歸……哎！」
方穎儀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裏面也是百般滋味，有些難受。
顧海生這時候，卻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擔心，我爸媽瞧不上陳路？」
方穎儀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若陳路是頭婚，若是沒有孩子，其實……以這孩子的才幹，我絕對是不會說二話的。」
「哪怕他出身一般，也沒有問題！」
「但是……」
顧海生忽然反問一句：「老婆，那我要是說，我覺得，陳路不僅配得上咱們女兒，甚至……」
「甚至女兒都配不上陳路，你相信嗎？」
此話一出，頓時方穎儀眉心緊皺：「顧海生，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女兒怎麼就配不上他了？」
「他是厲害，是優秀，可是……我女兒也不差啊！」
「若是這一次成功了，是省裡面最年輕的副處級幹部。」
「而且，要才華有才華，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背景，也一點不差！」
「憑什麼就配不上了？！」
顧海生看著老婆有些著急了，連忙解釋道：
「你瞧你，你緊張個什麼啊？」
「我說的是單說才華！」
「我告訴你，你我，都低估了陳路！」
「甚至，我到現在越發看不懂他了，在之前，天才人才我見了不少，可接觸之後，卻那種震撼感也消失了。」
「可是陳路卻壓根不一樣！」
「他真的太過於神秘了，以至於我到現在壓根看不清楚對方。」
「每一次，這孩子都給我足夠的驚喜。」
「而且，他的才能，並不拘泥於一項，醫學方面，我們就暫且不說了。」
「年僅30歲的省保健局專家治療小組成員，即便是我們出力了，可是你也知道，這背後多少人願意推薦陳路？」
「除此之外，他的藝術才能，你能否認？！」
「而今天，你是沒有看到哪一篇文章！」
「我告訴你，我看完之後，只有一個感覺，驚為天人！」
「真的太厲害了！」
「陳路在政治領域的才華，絕對不遜色於他的藝術以及醫術能力！」
「這孩子，是大才！」
「毫不誇張的說，他是有經天緯地之才的！」
「除此之外，他的能力，他的志向，他的眼光，他的計謀，都十分厲害！」
「這一點也不誇張！」
「你且慢慢看吧。」
「陳路的未來，我自己都不敢想像有多寬廣。」
顧海生這一番話說出口，就連方穎儀都嚇了一跳。
因為顧海生對於人才的評價向來是苛刻的。
而他對陳路的稱讚幾乎是毫不吝嗇。
「那你說……該怎麼辦？」方穎儀看著顧海生，忍不住問了句。
顧海生猶豫片刻之後說了句：
「我覺得，這件事情，我們不要干涉就行了。」
「能否走到一起，終究要看兩個孩子自己的意思。」
「我們撮合也不一定正確！」
「歸根到底，這是孩子的事兒，她自己要是願意，我們做父母的祝福就行了。」
「當然了，若是不願意，我們也不能強求！」
「陳路雖然才情驚人，可婚姻是婚姻，不能混為一談。」
方穎儀聞聲，也認真點了點頭。
……
……
第二天，陳路和往常一樣到了單位。
只是，上午九點多的時候，陳恭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起身開門之後，他頓時看見一身顧紅棠對著自己面露笑容，一身恰到好處裁剪出來的職業裝一點不古板，反倒是修飾出完美的身材。
陳路沒想到顧紅棠直接來找自己，愣了一下，連忙說道：「顧主任，請坐。」
顧紅棠進來以後，直接把門關上，隨後露出一副親切隨和的笑容。
「昨天……謝謝你啦！」
陳路聞聲，頓時笑了笑：「沒事。」
「喝點什麼。」
顧紅棠自顧自的坐在了陳路的對面，沉思片刻之後說道：「什麼也不喝。」
「就過來看看你。」
「怎麼樣？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嗎？」
陳路看見顧紅棠這般熱情，反倒是有些不適應。
「都好，一切都好！」
「就是覺得有些清閒。」
顧紅棠聞聲抿著嘴笑了起來：「你還和以前一樣，閒不下來。」
「對了，這文章，我計劃去找侯部長看看，然後投稿到《潼川日報》上。」
「不過，文章署名是你。」
陳路聽完，擺手道：「我要這個署名沒有什麼用。」
「直接寫你的名字就好了。」
「再說了……沒事兒。」
顧紅棠看著陳路這般有些想要和自己拉開距離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內心多了幾分笑意。
你都跑了一次了，難不成我還能讓你再跑了不成？
顧紅棠算是想明白了。
陳路不是想要拉開距離嗎？
那好！
你退的越遠，我就追的越緊。
當初陳路離開之後，顧紅棠其實內心也有些憋屈和不開心。
說實話，她要是想要查，還能查不到？
只是顧紅棠覺得，陳路既然要走，她內心也有自己的小自尊，便也不會主動去追。
可這一次……
顧紅棠可不計劃繼續和當初一樣了。
正如父親說的那樣，自己想要的東西，要學會自己爭取！
所以，顧紅棠這一次一反常態，他決定主動出擊了。
顧紅棠微微一笑：「誰說沒有關係了？」
「關係大著呢！」
「《潼川日報》只是一個跳板，若是被上面關注到了，說不定可以登上《日報》，那時候，可就不一樣了，登上《日報》這可是一份十分光榮的履歷！」
「所以，必須要加你的名字，而且你的名字要放在我前面。」
「好了，我是領導，就這麼決定了！」
陳路一聽這話，頓時啞口無言，索性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顧紅棠見狀，眼神里多了幾分戲謔。
怎麼，不答應也得答應，我是領導~
嘻嘻嘻……
不過，顧紅棠繼續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兒，你跟我去一趟蒲山療養院。」
蒲山療養院是一個比較高規格的療養基地，能去這裡療養的，大多數都是一些高層領導。
同時，這裡也是老乾局的一個基地。
「療養院有一位老領導得了一種怪病。」
「可是，前前後後，去了不少專家，都沒有精準診斷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方雖然沒有邀請，可是……這也是我們保健局的工作和內容，你跟我過去一趟。」
「怎麼？陳大專家不會拒絕我吧？」
陳路聞聲，聳了聳肩：「您是領導，您說了算！」
顧紅棠一聽這話，頓時笑著把鑰匙遞給了陳路：「你開車！」
陳路看著手裡的車鑰匙，又看了一眼顧紅棠。
而顧紅棠這時候則是挑釁一樣看了一眼陳路。
陳路拿起鑰匙，和顧紅棠一起乘坐電梯直接朝著下面走去。
顧紅棠的車子是一輛比亞迪漢。
打開車門，就聞見一股悠然的香氣，沁人心脾，這不太像是香水的味道。
「好香！」
顧紅棠頓時笑了起來：「好聞嗎？」
陳路點頭：「很香，但是卻不艷，反而給人一種悠然開竅醒腦的氣息。」
「很有水平。」
顧紅棠指了指車前面的一個香囊，微微一笑：「是吧？」
「一個學長送我的。」
「他親手做的。」
「他很厲害的，現如今已經是京都知名的制香大師。」
陳路聽到這些話，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顧紅棠，內心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贈送香囊，從古至今，一直都有著特殊的意味在其中。
看著顧紅棠臉上的笑容，陳路忽然有些失落。
以至於……
陳路開著車子，一路無言。
開了一個多小時，他們這才到了蒲山療養院。
不得不說，這些領導的療養院選址真的講究。
這個療養院背靠蒲山風景區，四周被茂密的森林環繞，山巒起伏，綠意盎然。
這裡的自然景觀為療養院提供了一個得天獨厚的環境宛若一個天然氧吧，哪怕是炎炎夏日，在這一刻，竟然也感覺到了絲絲涼意。
而且，遠離城市的喧囂，空氣清新，環境幽雅，是一處理想的養生之地。
門口有士兵警衛，好在顧紅棠的車子有通行證，這才順利通過。
停好車子，兩人走在這院子裡，頗為舒服，給人一種寧靜和療愈的氣息。
「真是好地方啊！」
陳路忍不住說了句。
顧紅棠笑了笑：「省廳級以上才有機會來這裡療養，你以為呢？」
忽然，顧紅棠轉身看著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以後想不想來？」
陳路搖了搖頭：「終究是少了一些煙火氣。」
療養院內部設施齊全，既有現代化的醫療設施，也有傳統的養生項目。
而且，走在路上就能看到這裡的專業醫療團隊，為老幹部提供全面的體檢和健康管理服務。
同時，療養院還提供各種養生課程，如太極、瑜伽、中醫按摩等，幫助老幹部調養身心。
此時上午十點多，不少人都在打著太極。
要麼三五成群在一起下棋。
顧紅棠忽然轉頭看向陳路：「你還會打太極嗎？」
陳路不由得腳步一頓，因為……他和顧紅棠認識就在太極協會。
她的太極拳還是自己教的呢。
顧紅棠沒等陳路說話，反倒是自言自語道：「我每天早晨都要打一遍。」
「說不定現在比你打的還要好！」
說完之後，顧紅棠就一個人朝著前面走去，陳路看著他的背影，晃了晃神，隨後跟了上去。
兩人到了療養院的辦公室，院長不在。
顧紅棠忍不住問了句：「徐院長不在啊？」
「顧主任，剛才也是你們衛健委的工作人員，帶著一名專家親自過來的。」
「徐院長陪同他們去找梁老了。」
「要不……我帶您過去？」
顧紅棠聽見這話，頓時不禁皺了皺眉。
衛健委已經有人來了？
瞬間，顧紅棠想到了什麼。
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
「好！」
「麻煩了。」
顧紅棠忍不住看了一眼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陳路也很快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
走在路上，顧紅棠給陳路發了一條消息。
「梁振華老爺子退休前是全國老乾工委的負責人。」
「老乾工委，全稱是老幹部工作委員會，後來退休之後，做了顧問，一直負責並組織老幹部參與有益的社會活動。」
「本身也是侯部長的老領導。」
「老家就是咱們潼川省錦川市的，老伴走了，這幾年一直在療養院。」
「這一次可能被人捷足先登了。」
「今天，可能白跑一趟，抱歉啊……」
陳路看著消息，抬頭看了一眼顧紅棠，猶豫片刻，在手機上打了個幾個字：
「放心，有我。」
顧紅棠看見手機上的回覆，頓時整個人愣了一下。
說實話，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到過，或者聽到這幾個字了。
幾年前……
每當她遇到事情之後，陳路總是會站出來，擋在自己面前，對他說：「放心，有我！」
現如今……再次看到這幾個字。
顧紅棠的內心，都略微顫抖了起來。
轉身他看了一眼陳路。
內心也瞬間踏實了下來。
不知為何，陳路每次這樣的時候，都讓她無比心安。
這種感覺……或許是已經印刻到了她骨子裡了。
一路無言，兩人跟著工作人員很快就到了一個亭子裡。
此時，亭子裡一位滿頭白髮的人正在下棋，而對面卻沒有人。
似乎是一個人在下棋。
而旁邊卻站著不少人。
大家都在盯著象棋，一言不發。
而陳路，卻從那群人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潼川省頂級名老中醫，中醫醫師協會理事，中醫醫師委員會委員，原來的副院長……田景全！
陳路沒有想到在這裡會遇見對方。
而此時的田景全和一個青年站在一起，身前還有一位身穿短袖白襯衫，西服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形消瘦的男子。
男子就這麼隨意的站在那裡，可卻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顧紅棠小聲對著陳路說道：「那位就是侯部長！」
說話間，工作人員帶著兩人已經到了涼亭外。
這時候，療養院的院長盧偉斌看見顧紅棠過來，眼神里一絲尷尬一閃而過！
「顧主任過來了？」
盧偉斌走下來，到了顧紅棠身前，主動和顧紅棠握了握手。
看起來療養院裡面都是領導幹部，可其實盧偉斌只是這裡的療養院院長。
級別可一點都不高！
而最重要的是，蒲山療養院也屬於保健局下面的保健基地之一。
雖然不能說顧紅棠就是他的上級，可往日裡的合作卻不少。
盧偉斌壓低聲音，對著顧紅棠解釋道：
「今天上午，人事處那邊的孫科長就帶著專家過來了……」
顧紅棠點頭，沒有多說。
盧偉斌繼續說了句：「顧主任，千萬得小聲點。」
「梁老爺子下棋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
「侯部長也來了有段時間了。」
「這不……大家都在等呢。」
說完，盧偉斌便朝著亭子裡走去。
顧紅棠給陳路使了個眼色，跟了上去。
就這樣……
亭子裡面的畫風詭異無比。
梁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棋局這邊，對著空氣下棋。
而身後的侯樹平看著棋局，一言不發。
再往後邊則是孫超和田景全，以及顧紅棠帶著陳路。
如此不平衡的畫面，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孫超看見顧紅棠來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不過卻依然笑著點頭示意。
顧紅棠也是客套的笑了笑，沒做聲。
而田景全看到陳路之後，頓時眉心緊縮，眼神里充滿了怨恨。
上一次，陳路可是讓田景全吃了癟。
而秦學文秦老的出現，更是讓田景全顏面盡失。
那一次，田景全內心自然對於陳路是懷恨在心的。
可當時那個場景，田景全根本沒有發作的餘地，畢竟相比秦學文，他真的上不了台面。
可是……
單獨面對陳路的時候，田景全內心頓時開心了起來。
他可不覺得自己比陳路要差！
他一直覺得，上一次，沒有給他和陳路公平競爭的平台。
是陳路用秦學文老爺子站台。
可這一次，田景全可不想把陳路就這麼隨意的放過。
而且……
田景全內心此時還萌生了一個特別的想法。
憑什麼陳路可以成為保健局的專家治療組成員？
而他不行！
田景全作為潼川省名老中醫，論資歷，論能力，都很強。
若是這一次自己當著侯部長的面，扳回一局，好好的給陳路一個下馬威。
那陳路的保健局專家的位置能坐穩？
其實，陳路成為保健局專家的事情，早就在圈子裡傳開了。
大家都知道，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成了專家治療組成員。
這讓很多至今沒有上去的老專家都心裡不舒服。
特別是中醫！
保健局專家治療組成員中，中醫本來就不多，而陳路卻能上去。
這一行徑，讓很多老中醫認為陳路是投機取巧，被人推上去的。
所以，很多老專家私底下對於陳路，可沒有什麼好臉色。
田景全心思活絡的很，他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
想通之後，田景全對著陳路甚至笑了笑。
陳路見狀，頓時知道對方心裡怎麼想的，同樣也笑了笑。
相視一眼，兩人心裡都有一些心思。
不過，終究沒有人打破此時的沉默。
可就在這個時候……
忽然梁老爺子開口說了：
「你這一步棋走的真好啊！」
「好一個車和跑雙士啊！」
「這一步走的真好。」
「不過，看我這一步！」
說話間，梁老爺子直接把馬往前一跳。
「瞧見沒？呵呵呵……馬兵和跑，我看你怎麼走？」
沒錯！
此時此刻的梁振華，竟然自言自語，仿佛在和人對弈一般。
此時的桌面上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旗子了。
陳路一眼看出來了。
這是一個經典的棋局殘陣。
名叫《橘中秘》的一種經典殘局，而剛才梁振華的這一招，叫做「棄馬十三招」的手法。
侯樹平站在身後，見怪不怪。
而其他人以為這是梁振華自己和自己對弈。
可陳路，卻越發意識到，事情並非這樣。
此時的梁振華忽然哈哈的笑了起來。
「吃我馬？上當了吧！」
「這是我的讓左馬！」
「看我直車破士象右單提馬著法！」
「哈哈哈哈……」
梁振華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可是，很快，他的臉色又變了。
他眉心緊蹙，盯著棋局，忽然身子有些顫抖：
「車勝士，保象全！」
「好一個妙招啊……」
「該如何破解呢？」
「哎……」
「輸了，輸了，又輸了！」
「不行，我不服氣，再來再來！」
「你不許走！」
「別走啊！」
說話間，梁振華直接站了起來，似乎對面真的坐著人，而且對方要離開一樣。
梁振華直接走了上去，想要拉住對方的胳膊。
可……可似乎壓根沒有拉著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離開。
梁振華就這麼站在亭子下面，眼神里多了幾分失落。
隨後，他又回到了座位上，看著棋局，面色凝重，時而說一兩句話。
「我又輸了？」
「不能啊，輸了這麼多次了？」
「哎！」
「這棋局可太難了……」
這時候，梁振華看向一旁空無一人的椅子：「你看了我的棋局，你有什麼想法？」
「哎，說了你也不懂，你又不懂下棋。」
「真的是讓人太難受了。」
「我這幾天天天輸給他。」
「什麼時候，能贏一次啊？」
見旁邊的人沒有理會。
梁振華突然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頓時變得多了幾分兇狠，指著前面空無一人的地方就開始破口大罵：
「混蛋！」
「王八蛋！」
「你個膽小鬼！」
「沒卵的東西，滾！」
「狗日的……」
「我日你……」
「你回來，我能贏你！」
梁振華罵的越來越激動，甚至原本平靜的臉，卻突然之間猙獰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如果還沒有反應過來，那這麼多年的醫學，就白學了！
陳路見狀，頓時眉心緊皺，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思考。
這個病……貌似看起來並不難，可想要知道病因，卻也沒有那麼容易。
這種精神異常的情況，其實有很多種可能。
還有就是……該如何治療的問題！
說實話，陳路第一眼看過去的感覺，這種病有點像癲症，也就是西醫說的精神分裂。
出現反覆的言語性幻聽，而且有思維被插入，和原發性妄想等表現。
而且情緒激動，怪異行為。
但是……
陳路卻覺得，對方的神志不像是癲症，也就是精神分裂那種狀態。
因為梁振華的表現，看似瘋狂，可卻也有一種邏輯可言。
這是很重要的一點！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看著梁振華，陳路眼神微微皺起，開始思考起來。
侯樹平看到這個情況，也是明顯臉色一變：
「老師，您休息休息吧！」
「下棋下了一上午了，也累著了，喝點茶？」
聽見侯樹平的話，梁振華忽然心情沮喪起來，皺眉嘆了口氣：「又輸了！」
「哎……」
「又輸了！」
這邊，侯樹平給老人倒了杯熱茶，一邊閒聊起來。
好不容易，梁振華這才看向周圍的人，隨後頓時眉心緊皺。
「我說了，我沒有病，你不要找醫生來給我看病了！」
「前前後後多少次了？」
「非要我跟你說多少次？」
「侯樹平，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就可以不聽我的話了？」
「我再次強調一遍，我沒有病！」
「而且，非但沒有病，甚至……我很健康！」
「你要是再找醫生過來，我可真的生氣了，到時候我直接離開蒲山療養院！」
聽見梁振華的話，侯樹平老實的就如同一個孩子一樣。
他站在一旁，陪著笑：「什麼醫生啊！」
「這是我請來陪你下棋的！」
「呵呵呵……」
「你稍微休息休息。」
說話間，侯樹平連忙對著孫超和田景全眨了眨眼。
田景全見狀，連忙起身坐到了梁振華對面去，帶著幾分高人的微笑，淡淡的說到：
「沒錯，梁老，你好好休息休息，等你好了以後，咱們好好下兩局！」
聽見這話，梁振華若有所思的看向田景全，皺了皺眉：「你能行嗎？」
田景全頓時笑了起來：「絕對沒有問題！」
「我這象棋下了四十多年了，大大小小業餘獎項不知道拿了多少。」
「也參加過很多專業級的比賽，拿到過一些不錯的獎項。」
「雖然不一定比您厲害，但是……也能陪您開心一下。」
聽見田景全的話，梁振華這才點了點頭：「先喝茶。」
看到這一幕，頓時顧紅棠的臉色變了。
因為……他可不知道，這位梁老爺子找的是會下棋的？
可是……
陳路……
顯然，顧紅棠意識到了梁振華的情況比較特殊，對於就醫十分排斥。
這就意味著醫生想要診斷，難度很好！
可是，這一切來之前，顧紅棠壓根不知道啊。
而且，前段時間，壓根還不是這樣的！
頓時，顧紅棠眉心緊緊皺起，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孫超，而對方則是笑了笑，雖然看似平淡，可眼神里的得意是藏不住的。
要知道，孫超也是找了好久啊。
一個擅長下棋的醫生，哪兒有這麼容易找？
而且要在下棋期間，對梁老爺子進行診斷，判斷對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難度……就再次增加了。
西醫基本上已經排除了，不現實，因為對方壓根不配合，除非強制鎮靜狀態下進行治療。
可老人家的情況，能一直鎮靜嗎？
他十分抗拒吃藥，甚至不吃藥，這就是很麻煩的地方。
侯樹平作為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人脈關係也好，資源也罷，絕對不會不認識頂級專家。
可是，患者不配合，成了最大的問題。
甚至首都那邊專家也來過，壓根……不配合，對方只能無奈離開。
頓時，顧紅棠的臉色越發慘白，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歉意和無奈。
陳路見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示意她別著急。
這個眼神，讓顧紅棠稍微愣了一下，隨後頓時好奇的看向陳路。
因為她太熟悉了。
難道……陳路能有什麼好辦法？
可是……
這梁老爺子可不是一般人啊。
梁振華可是實打實的象棋高手，甚至參加過中國象棋大師賽，雖然止步16強，可是……那是實打實有名次的。
梁正華只參加過這一次比賽，類似於民間的業餘比賽，他從來沒有去過。
曾經有專家對當時梁振華大師賽的水平進行過分析和復盤，輸得實在是可惜。
被認為當時完全有機會進入中國象棋大師排名的人。
那一次比賽，梁振華的年紀已經到了70歲，是參加比賽年紀最大的人。
能和梁振華進行一番博弈，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哪怕是田景全，同樣如此。
好在，田景全也從來沒有想過贏，他的目的是藉助下棋的功夫，對梁振華進行一番診治。
雖然把脈已經不現實，可是中醫四診合參。
除了脈診之外，還有太多的診療手法。
比如，望診中的望舌。
田景全的望診還算不錯，他曾跟隨國醫大師學習，望診水平，特別是望舌象十分精湛，除此之外，就是望五官，望氣，望神。
此時，他的想法很清楚，就是藉助下棋的功夫，對梁振華老爺子進行一番治療。
很快，梁老爺子不緊不慢的喝完茶水，開始坐好身子，對著田景全說道：「開始嗎？」
田景全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可以！」
梁老看著田景全：「這樣吧，我讓你紅子。」
紅先黑後。
梁振華讓田景全率先開始。
直接一手「馬八進七」。
開局拉馬，勢頭正足，顯然田景全想要開局便要占據優勢。
而梁老爺子不緊不慢，只是拿起一個小卒，「卒三進一」。
看似毫無波瀾的一招，卻隱隱之間擋住了梁振華的勢頭。
緊接著。
「炮八平九」
「馬二進三」
「車九平八」
「車一平二」
……
很快，局勢就拉開了，雙方的下棋速度很快，幾乎不假思索一般，宛若戰場上的戰局一般，兵馬相見，瞬間腥風血雨。
田景全來勢洶洶，幾乎是招招緊逼。
而梁振華卻不緊不慢，步步為營。
很快……
雙方不知不覺之間，很快就二十二手過去。
眼看著牌局上面，雙方只有八九張牌。
可是……
關鍵就在這裡。
原本氣勢洶洶的田景全，此時此刻，已經大汗淋漓，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牌局，臉色慘澹。
他驚訝的發現，此時桌面上的牌局，已經出現了一邊倒的局勢！
可……可是……這才二十來手啊！
竟然自己只剩下八張牌。
其中還包括兩個士。
剛才還氣勢高昂的戰局，瞬間扭轉了過去。
而梁老爺子一開始波瀾不驚，步步為營，卻如同清風徐來，波光粼粼之色。
但是現在，這微小的波瀾，卻在一步步中，演變成了毀天滅地的驚濤駭浪！
正在一把淹沒……
很快，看著棋局。
田景全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看著梁老爺子，滿眼敬佩的豎起大拇指：
「好厲害！」
「梁老爺子的棋下的真好啊！」
「難怪被譽為大師！」
「棋步不急不躁，宛如清風徐來，讓人感受到一種從容和優雅；而棋局的推進又如同江水滔滔，勢不可擋，充滿了力量和深遠的布局。」
「開眼了！」
「長見識了。」
田景全覺得，其實即便他能贏，也會主動輸給老領導的。
畢竟，這才是真正的官場下棋。
可是，田景全的水平，的確比起梁老爺子要遜色不少，壓根不給他藏拙的機會，對方一招一式，步步為營，巧妙設計，手拿把掐一般，自然而然的把勝利收入囊中。
這時候，原本大家以為梁振華會開心，可是……誰能想到，梁振華贏了以後，非但沒有任何表情，甚至皺眉看著田景全：「你會下棋？」
「若是這樣的水平，倒不如去一旁休息！」
「簡直讓人看笑話！」
此話一出，頓時田景全的臉上略顯尷尬起來。
田景全連忙訕訕一笑，有些尷尬，對著梁老爺子說道：
「好久不下，有些手生，再來！」
而此時，侯樹平忍不住看了一眼孫超，示意對方趕緊辦正事。
孫超見狀，頓時臉上多了幾分拘謹，連忙點頭，隨後站在田景全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景全這才回過神來！
差點忘了正事，要知道今天過來主要目的是為了治病的。
下棋只是輔助手段罷了。
於是，田景全連忙對著侯樹平賠笑一聲，開始擺棋。
棋局很快開始，這一次……相比剛才的步步為營，梁振華可以說是咄咄逼人，每一招都是朝著吃子去的。
甚至棋風也變得越發凌厲起來。
而這一次，田景全的主要目的變成瞭望診，時不時的觀察對方。
望五官，望形態，望氣色，望舌……
本來就棋藝差的就比較多，如此分心，更是有些差強人意了。
以至於……
棋局開始不到十二手。
瞬間被對方梁振華將軍！
頓時！
梁振華直接有些不喜的看著田景全：「臭棋簍子！」
「走開走開！」
「丟人現眼！」
「你這水平業餘都不如，還來這裡給我下棋？」
「誰把你請來的？」
梁振華有些不悅的看著田景全，聲音里多了幾分涼薄。
田景全聞聲，頓時內心尷尬而且緊張。
說實話，他進來是來看病的，不是來下棋的，而且一邊看病，一邊下棋，本就分心。
沒想到梁老爺子如此說話刻薄，讓人內心很不痛快。
侯樹平見狀，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時候……
梁振華直接站起身子：「我去廁所！」
「不要跟著我！」
「氣死我了！」
梁振華雙手背後，朝著廁所走去。
而侯樹平這時候對著田景全有些抱歉的說了句：「抱歉，田教授，梁老的性情不知為何，這段時間變化有點大！」
「哎……原本平日裡不少人和他下棋。」
「和半個月前，他壓根不和人家下棋了，他水平本來就高，還參加過職業級比賽。」
「但是別人只是愛好啊！」
「可他說話做事兒卻有些刻薄。」
「以至於現在，大家都不愛和他一起玩了。」
田景全聽見侯部長竟然主動給自己道歉，頓時內心心情好了不少，忍不住嘆了口氣：
「理解，侯部長，你客氣了。」
「其實，我通過剛才的診斷，我還是懷疑老爺子的情況，屬於中醫的癲症。」
聽見這話，頓時侯樹平微微皺眉：
「癲症？」
「前段時間，我找精神衛生科的專家來看，懷疑梁老是精神分裂症。」
田景全認真點頭：「差不多，我也是這個意思。」
「中醫的癲症，就是精神錯亂，喜怒無常，語無倫次，甚至是幻視幻聽，出現幻覺。」
「癲證發病往往有精神刺激的誘因，多因氣鬱痰凝，阻閉心竅，使神明逆亂所致。此外，與先天稟賦和體質強弱也有密切關係。」
「我剛才藉助下棋的時候，也發現了一些情況。」
聽見這話，頓時侯樹平眼睛一亮，他忽然有些欣賞的看了一眼孫超。
孫超頓時也內心一喜，能得到侯部長的賞識，這可不容易！
其實，他也是費了好多心思，這才找到了田景全這樣一個醫道、棋道都雙精的專家。
雖然剛才田景全比起老爺子的水平依然差了不少。
可是能和梁老對弈這麼長時間，也是水平，更何況田景全還要看病呢？
所以，下棋從來都不是重點！
關鍵還在於診療。
梁振華老爺子的病，可是侯部長的一塊心病，梁老對侯部長，可是亦師亦父的存在。
若是可以治好了梁振華，這……相當於侯部長欠了一個大恩情啊。
即便這一次的副局長上不去，以後的機會，多的是！
孫超連忙對著田景全說道：「田主任，梁老的情況怎麼樣？您剛才也診療過了，嚴重嗎？」
田景全這時候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又欲言又止，眼神看向一旁的陳路和顧紅棠。
似乎……比較介意。
孫超見狀，頓時意會，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侯部長。
侯樹平自然一眼看出了端倪。
顯然，這孫超也好，顧紅棠也罷，今日前來，都是來幫忙治療梁振華老爺子的。
對此，侯樹平並不排斥，更何況人家顧紅棠本就是保健局辦公室的，對於此事也負責。
至於孫超和顧紅棠的競爭，侯樹平也不想理會。
見到田景全欲言又止，索性對顧紅棠說了句：
「盧院長，你帶著顧主任去喝點茶，休息休息。」
「等一會兒我讓你們過來。」
孫超見狀，頓時對著顧紅棠微微一笑，看似充滿歉意，實則滿是得意！
田景全也是笑了笑看著陳路，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笑意。
似乎在說……
閒雜人等，請離開！
這一次，田景全很有底氣，畢竟……這一次孫超找他也是折騰了不小的功夫。
或許，田景全在潼川省中醫專家庫的名次不怎麼靠前。
作為省名老中醫，田景全的排名只能說中等，全省幾十名名老中醫，他田景全或許的確排不進前十。
可是……
那又如何呢？
那些比自己厲害的，沒有自己下棋好。
比自己下棋好的，醫術比起自己更不是一個級別。
因此，想要找來一個自己這樣的人才，屬實難得！
人最重要的就是氣運。
田景全顯然認為，這就是上天給自己量身定做的機會。
所以，田景全也算是有恃無恐。
至於陳路？
呵呵呵……
田景全這一次要做的，就是取而代之。
不過，看著陳路臉上，似乎沒有太多的慌張，田景全頓時冷笑一聲。
呵呵呵……
故作鎮定？
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想到這裡，田景全轉過身子，便不再理會陳路等人。
這一番姿態，頗為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