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被革職了！
次日。
錦川市人民醫院大會議室。
例會召開。
陳路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例會，倒也沒有了新鮮感。
而這段時間，他也多了一些熟絡的主任。
胡良平看見陳路，笑吟吟的連忙拉著坐了下來。
「陳主任，上次和你說的事情，你考慮怎麼樣了？」
「你上次說的那個創口癒合的方子，我用了以後，效果真的十分顯著！」
「普外科有太多患者，存在這種情況。」
「特別是老年患者。」
「這個課題做好了，我有信心拿獎！」
胡良平信誓旦旦的說道，甚至為表信心，還揮了揮拳。
「當然了，關於課題負責人的事情呢。」
「我是第一負責人，你是第二負責人。」
「這是國自然基金課題，經費將近一百萬，我們一定可以做好的。」
陳路聞聲，頓時笑了起來。
「胡主任，您來做就行了，我就不用了吧？」
胡良平一聽這話，頓時皺眉起來，拉著陳路就坐到下來，壓低聲音說道：
「你啊！就是太傻了，太天真！」
「你這麼好的東西，給我來做，你咋整？」
「你還年輕，我都多大了？我要再多榮譽也沒用了，難不成我還去當幾天博導？」
「你不一樣啊小陳，我說話難聽，但是是實話，你學歷在咱們這個行業裡面，屬於偏低！」
「沒有學歷，你沒有研究生導師，科研沒有人帶你！」
「現在評職稱靠的是什麼？是科研，是文章，是實打實的獎。」
「你不做課題，不寫文章，不搞科研，能走多遠啊？」
「你聽老哥一句話，現在的臨床，不比以前了，單靠治病就行。」
「現在國家要的是綜合性科研臨床人才！」
「你得兩條腿走路！」
「我這課題，國自然基金啊，咱們醫院現在就兩個，你加入進來做第二負責人，到時候發表幾篇文章，有課題，這以後……路子會好走很多啊！」
胡良平語重心長的看著陳路，甚至隱隱還有一些恨鐵不成鋼的埋怨。
陳路聞聲，也是感激的點頭一笑。
隨後認真的看著胡良平：「胡主任，謝謝您！」
胡良平被陳路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說的有些臉紅了，竟然語塞起來。
「行了，行了！」
「這件事兒你儘快給我答覆。」
「行吧？」
陳路連忙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陳路經常被普外科邀請去會診，也治好了不少患者。
兩個科室的關係越發不錯起來。
除了這個普外科，就是血液科了。
血液科的李主任也經常喜歡找陳路聊天。
這不，看見陳路和胡良平在這裡說話，李輝頓時笑著走了過來。
「好啊！」
「老胡，我可聽見了，偏心啊！」
「國自然課題，竟然邀請陳主任不叫我！」
「我吃醋了啊！」
看見李輝這副表情，頓時胡良平也是笑了起來。
「少扯！」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啊！」
「你這段時間也在準備申請課題，不就是想要拉著小陳上船嗎？」
李輝頓時笑著打了個哈哈。
閒聊一番之後，李輝笑著說道：「對了，晚上沒事的話？咱們喝點？」
「我這邊弄了兩瓶好酒。」
「老胡，陳路，一起來啊！」
陳路自然沒有拒絕，現如今，好不容易解決了兒子的事情，他整顆心也終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接下來的日子，陳路想要的是打造屬於自己的未來！
錦川市人民醫院就是一個不錯的起點。
現如今，在自己的經營下也有了一定的積累和人脈。
「沒問題！」
「好！呵呵呵……喝點，喝點。」胡良平也是笑著回應了一句。
這時候。
領導們紛紛走了進來。
讓胡良平和陳路等人有些疑惑的是，這一次，何源和方宏傑是並排走進辦公室的。
而兩人進來的時候，甚至還有說有笑的。
胡良平頓時愣了一下，臉上多了幾分肉眼可見的擔心和疑惑。
很快，所有領導紛紛入座。
藥劑科主任秦正坐下來之後，看著陳路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
這讓陳路頓時好奇了起來。
要知道！
上一次學校的事情，讓陳路獲得了大量的情緒能量。
無論是王世梅的入獄，還是周愛周等人即將接受的審判，亦或是楊明亮一家人的打擊。
這些都轉化為了大量的能量，轉化為了自己的精神容積。
這些精神容積的提升，也自然獲得了新的記憶！
這一次的記憶中，陳路大量的碎片是大宋時期的狀元郎。
中國歷史這麼多年，也僅僅只有千餘名的狀元。
那一年的科舉考試，被稱之為天下有史以來千年第一榜！
那便是宋仁宗嘉佑二年。
被譽為天下龍虎榜。
而同期考生，更是妖孽無數。
主考官是歷史文壇巨匠：歐陽修和梅堯臣。
當時的進士榜，載入史冊的就有二十四人，而其中九人先後擔任北宋宰相！
除此之外，唐宋八大家中的三位，蘇軾、蘇轍、曾鞏。
以及還有哪位寫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樣橫渠四句的張載，以及程顥，兩人共同成為了程朱理學創始人！
等等！
就是這些人……
最終在殿試的時候，鎩羽而歸，沒有一人入選三甲！
這恐怕是文曲星遇見了，都得繞路而走。
可陳路，便是當初的狀元郎。
那一世，他叫章衡。
他有一個外號，天下第一名榜狀元郎！
在那個名臣薈萃，名將雲集，文星碩碩的年代裡，他成了最有含金量的狀元郎。
最重要的是，這個狀元郎，可不一般，文武兼具，對於經濟、文學、數學、政治、史學、偵查、建築、水利、外交……無一不精無一不通！
整個一生，章衡做了很多事情。
也學了很多學問。
年輕時候，滿腔熱血，得罪三司。
可三番五次又被重用！
章衡的記憶，對於陳路而言，是一個初出茅廬，天賦異稟，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在官途飄零一生的感悟！
做學問、做事、做人、做官……都是學問！
可以說！
在得到章衡記憶碎片的陳路，是一個當之無愧的雜家！
此時的他怎能看不出來一些端倪？
今日的氣氛，顯然多了幾分非比尋常。
陳路不禁皺眉起來。
不過，雖然好奇，但卻不擔憂。
很快！
在何源清了清嗓子的咳嗽聲中，會議即將開始。
「這個，今天的會議，重點討論幾件事情。」
「首先，便是中醫二科的事情。」
何源開門見山的對著眾人說道。
大家對於這件事，並不意外。
接下來的幾分鐘，何源說了很多官話套話，說了中醫發展的重要性。
也說了要鼓勵中西醫結合，進行科研創新等等……
「所以呢，為了鼓勵中醫發展，我們通過討論以後，決定推出了幾個鼓勵措施。」
「第一，就是加強中西醫科研合作，我們醫院會拿出來300萬的科研資金，用於院內課題的開發。」
「第二，……」
何源說了很多鼓勵醫院中醫發展的措施。
而且陳路聽了以後，也感覺很不錯。
不得不說，何源是一個做事兒的人，他是真的想要把醫院做好。
很快！
何源看向眾人，說了句：「接下來就是關於中醫二科的事情了。」
「各位領導，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這一次，耿淮山率先開口了：「我覺得中醫二科成立很有必要。」
「陳路陳主任在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業務能力，以及臨床疑難病人的診療水平，足以證明了陳路具備中醫二科主任的能力！」
「而且，陳路還得到了國醫大師秦學文教授的收徒！」
「中醫二科發展穩健，患者數量夠，滿意度高，沒有理由不成立！」
耿淮山的話剛剛說出口，忽然孫廣寧點了點頭：
「沒錯！」
「我也覺得，中醫二科是有成立的必要的。」
「既然我們醫院要發展中西醫結合，那少了誰也不行啊！」
「現如今，只有一個中醫科，顯然是不夠的！」
「我也支持。」
此話一出，頓時現場所有人都傻眼了。
因為大家忽然發現，水攪渾了！
現如今，誰是支持的，誰是反對的，已經徹底搞不清了。
就連耿淮山同樣詫異的看著孫廣寧副院長，顯然這個結果有些出乎意料。
要知道，向來孫廣寧和何源是不對付的。
這一次，耿淮山這個中立派選擇了何源，可……孫廣寧這些親近方宏傑的，也支持嗎？
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面帶驚訝的看著這一幕，顯然有些費解。
不過，就在所有人滿心疑惑的時候。
陳路猛然瞪大眼睛。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難道……
他隨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何源，可此時的何源卻從來沒有把視線落在陳路身上。
陳路頓時內心咯噔一聲。
要出事兒！
章衡多年的官場嗅覺意識到，今天的會議現場，可能要有變故了。
隨後，他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醫務科主任宋志毅身上。
此時的宋志毅看見陳路投來的目光，同樣也是躲閃開來。
陳路見狀，頓時心中晴明，他似乎……知道了！
這事兒，生變了！
果不其然。
就在這時候，忽然甘遠志說話了。
副院長甘遠志面色認真的說道：
「耿書記和孫院長說的有道理！」
「中醫的發展，勢在必行。」
「我們醫院既然要鼓勵和發展，就不能只從口頭上說話。」
「我們既然要做，就要做好，就要做大！」
「所以呢，我這邊倒是有個提議！」
「中醫二科，非但要成立，而且要做好。」
「區區十張病床，顯然是無法滿足當下中醫發展的勢頭的。」
「所以，既然要發展，我建議，把住院大樓十三層空置出來，作為中醫二科的辦公點。」
「真正意義上，設立一個完善的中醫二科。」
「配備完整的醫務人員體系，增加擴編中醫醫師、護士的儲備。」
「中醫二科不能依附於中醫二科的存在。」
「如此競爭，兩邊都沒辦法順利發展。」
「這是我的想法！」
此話一出，頓時現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十三層的病房可是能容納六十五張病床的大科室。
中醫二科要起飛了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把羨慕的眼神和目光看向了陳路。
胡良平和李輝二人更是笑著看著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恭喜。
幾乎所有的科主任，看向陳路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羨慕！
這可能是錦川市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正兒八經的科主任了吧？
年僅30歲，主治醫師，就能成為一科之首！
傳出去，這絕對是一個美譽！
陳路這一次，可真的是賺大了。
一時間，辦公室內不少人眼神里都多了幾分羨慕。
要知道，在這樣的省會城市三甲醫院，能在三十歲的時候成為科主任，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時間，現場多了幾分躁動。
可陳路，卻淡定的讓人感覺到害怕。
沒錯！
至始至終，陳路的眼神，都很沉穩淡定，似乎這件事情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甚至，此時的何源和宋志毅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陳路，眼神里有些愧疚，他們想要看看陳路的表情。
可是……
事實讓他們失望了。
陳路的眼神里，不喜不悲，甚至看不到任何表情波動的漣漪。
似乎這一切事情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這讓何源反倒是有些不安了！
說實話……
此時的他，甚至都沒有想好如何安置陳路。
哎……
可是相比醫院的發展，相比醫院的未來大計，相比整個錦川市人民醫院……
哎……
何源忍不住再次嘆了口氣。
他希望陳路能接受妥協。
他何源不會虧待於他。
可是，陳路那般冰冷且冷漠的眼神，讓何源忽然有些動搖了。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卸磨殺驢……這種事情好不好？
何源內心糾結無比。
可是，現在機會實在是太好了，方宏傑那邊好不容易妥協了，若是自己這邊不知道抓住機會的話，下次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中醫二科現在成立，占據13層的有利區域。
他就可以很快展開新的計劃。
他就可以引進人才。
成立中醫病區！
邀請李牧遙這樣的人才過來擔任病區負責人。
很快……很快……
一切就能進入正軌！
時不待他啊！
想到這裡，何源看了一眼宋志毅。
兩人目光交錯之際，宋志毅嘆了口氣。
陳路是他們一手推薦出來的。
宋志毅親眼看見了陳路一步步的經營起來中醫二科。
親眼看著陳路，打開局面，擁有了自己的人脈和圈子。
說實話，宋志毅自然是知道陳路水平的。
要不然，也不會得到秦學文國醫大師的青睞，收他為徒！
可是……
哎！
他低下頭，避開了何源的目光。
因為，此時的他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
可是從大局而言，這沒有錯吧？
宋志毅只能期待陳路能穩住心思，能接受接下來的安排。
很快！
方宏傑說話了：
「好。」
「甘遠志說的好。」
「既然要做，我們就要大刀闊斧的去做。」
「中醫二科可以成立，可既然要成立，就不能委身於中醫科之下。」
「我們不僅要成立中醫二科，今後還要有中醫病區！」
「我支持。」
「這個……何院長，開始投票嗎？」
何源聞聲，忽然有些鬱鬱寡歡，他隱隱之間，總覺得這一切……不是好事兒。
他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明明這一切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
可為什麼……會這樣呢？
不過，事已至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為官者，不可瞻前顧後。
何源點頭，直接說道：「支持中醫二科成立，並且獨立出來，在十三樓建科……的舉手投票！」
話音落下！
方宏傑率先第一個投票。
緊接著，孫廣寧、甘遠志……等等一眾領導紛紛開始投票。
而偏偏就在這時候。
唯獨耿淮山、宋志毅、秦正還沒有投票呢。
猶豫不決之際。
秦正嘆了口氣：「我棄權！」
秦正的棄權，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秦正是方書記的人，這是院內所有人的共識。
可此時，為什麼秦正要棄權呢？
其實，他棄權與否無所謂了。
已經現在票數已經過半，這個協議已經可以達成了。
這種情況下棄權屬實容易得罪人。
可偏偏秦正這時候，看了一眼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
陳路也同樣如此，他面帶疑惑的看了一眼秦正。
要知道，他和秦正上一次在會議上鬧得很難看。
秦正肯定會對自己心生不滿的。
可為什麼……
秦正棄權呢？
在很多主任眼裡，他們以為秦正是不希望看到陳路成為中醫二科主任。
畢竟，兩人之間有所間隙。
但是陳路現在看的很清楚了。
他知道，這個中醫二科和自己，可能要沒有關係了。
就從剛才幾位領導那一番話就能看出來。
這些科主任，沉浸於技術和臨床業務，官場上那一套套的事情，看的並不透徹。
可是秦正應該能看出來吧？
他為什麼棄權，兩不討好呢？
這時候……
宋志毅忽然深深的嘆了口氣，舉起手來。
只是，這一次宋志毅看向了自己。
陳路見狀，對上視線，他從宋志毅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絲無奈，除此之外，還有一絲絲的愧疚之心。
陳路沒有任何表情。
而接下來，只剩下一人了。
耿淮山。
此時的耿淮山一點不傻，他很快意識到了事情要出現轉機了。
方宏傑不可能如此痛快的讓何源拿到這麼多好處。
官場上，很多東西，都是相互掣肘的。
相互妥協，利益交換，才是常態。
可現在呢？
顯然味道不對！
瞬間，耿淮山臉色陰沉下來，他一言不發，坐在那裡。
耿淮山在院內的威望是有的，可是……一個分管紀檢監察的人，能有多大的實權呢？
大家更多的是怕和畏懼！
耿淮山忽然淡淡的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好。」
「我也支持！」
「不過，今日開始，我將會加強對中醫二科成立等相關部署的嚴厲審查。」
「保證順利進行！」
說話間，耿淮山整個人眼神里恢復了往日的陰鷙，整個人坐在那裡，身體繾綣之間，宛若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耿淮山向來如此！
本就是一個內向沉默之人，很少與人共事兒。
可因為母親的病情好轉，這才讓耿淮山最近心情不錯。
可是……
這一次，突然愛笑的耿淮山，收起了他的笑容，也開始露出了獠牙。
伴隨著耿淮山的這一句話說出口。
頓時現場的氣氛變了。
何源和方宏傑二人都不可避免的面色凝重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何源這才意識過來，投票結束了。
「好！」
「投票結束。」
「現在我宣布，中醫二科正式成立，醫院相關部門，開始籌建計劃。」
這時候，忽然方宏傑笑了起來：
「這個，中醫二科，要成立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
「作為一個六十五張病床的科室，我們還是需要一位科主任的吧？」
「我覺得陳主任太過於年輕了，按理說，中醫二科，你是代主任。」
「可是，可是籌建工作，是需要一個有資歷的有能力，最好是有一定影響力的拿得出手的專家來坐鎮比較好！」
「我覺得……陳主任是不是太年輕了啊？」
果然！
此話一出，頓時激起了千層浪！
偌大的會議室內，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驚呆了。
這是……
要卸磨殺驢嗎？
一瞬間，整個辦公室內所有人主任眼神里都充滿了驚訝和不解。
而李輝和胡良平頓時意識到，事情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
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超出了預期，並且偏離了軌道！
是啊……
中醫二科要成立，陳路這個本來是臨時的代主任，能勝任嗎？
他們剛才太過於高興，甚至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路！
大家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絲的端倪來。
可惜！
除了淡然，除了冷靜，除了面不改色，他們看不到陳路的任何動靜。
似乎這件事兒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這讓不少主任內心都明白了過來。
這……可真的是太讓人沮喪了。
他們不知道陳路為什麼這麼平靜。
如果這件事情放在他們身上，顯然是接受不了的。
中醫二科是怎麼起來的，明眼人都很清楚。
就是陳路一手把中醫二科發展起來的。
無論是病源，還是業務拓展，影響力擴大。
這些都和陳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現如今……
中醫二科要成立了，真正意義上獨立出來，成了一個新的科室。
可原來打天下的人呢？
現在卻突然要被處理了？
這不免讓一些人感覺到體制內的無奈。
是的！
的確！
正如方宏傑說的那樣，中醫二科不是一個臨時的小打小鬧，是一個獨立的占據一層的病房。
陳路太年輕，沒有資歷！
沒有學歷！
沒有論文！
沒有課題！
沒有任何學術界的認可身份。
沒有掏出來建設科室，成為科室奠基人的資歷。
可是……
無論他沒有什麼，中醫二科就是他一手打造的，這就是人家的實力。
你現在用資歷和能力以及其他東西，來否定陳路。
這不是打壓是什麼？
更何況，當初陳路也是一無所有啊，他為什麼就能做代主任，現在就不能了？
是啊，科室壯大了，不是一個十張病床的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了。
是一個權利爭端的產物了。
所以，有些東西，要改朝換代了。
一瞬間，不少人的臉色，都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無奈，以至於一些中立的主任們，都多了幾分不滿。
可這又能如何呢？
他們看著陳路。
所有人都忍不住皺眉起來。
他不擔憂嗎？
你不生氣嗎？
自己的權利，你不去爭取嗎？
而這時候，何源也意識到了房間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兒。
他拍了拍手：
「陳路陳主任，年輕是年輕了點，但是我覺得這不是壞事兒。」
「之前陳主任就有獨立經營中醫二科的能力，我覺得，新科室，他也能有足夠的實力！」
「可是，方書記說的也有道理！」
「建設和組建科室，不是小事兒，我們還是需要有一位有資歷的老牌主任，來擔任這個職位。」
「陳主任，才三十歲！」
「他還年輕，他有著足夠的時間去成長，假以時日，成為一個科主任沒有任何問題！」
何源這話，典型的畫餅了。
這是想要安撫陳路嗎？
胡良平頓時冷哼一聲，絲毫不顧及在場眾人和領導的臉色，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到：
「是啊，才三十歲，還年輕。」
「不過，我這邊可等不起了。」
「我和陳主任有課題合作，我那國自然基金項目已經審批下來了。」
「我這邊還想和陳主任合作呢。」
「現在，怎麼合作？」
「陳主任是課題的第二負責人，他要不是主任，能服眾？」
「上面國自然基金委員會下來審查，難不成我合作對象是一個小大夫？」
胡良平這是給陳路站台了。
此話一出，頓時何源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方宏傑卻微微一笑，不動聲色，頗有一番坐山觀虎鬥的感覺。
何源沒有想到，這短短几個月的時間，陳路就能博得胡良平的信任，甚至是如此的信任！
他原本以為，陳路只是一個小小的代主任。
動一動也無妨。
可是，現在胡良平突然站出來了，讓他猝不及防。
而方宏傑此時恨不得看到何源這一派系的內鬥。
這時候。
耿淮山也淡淡的說了句：
「為什麼不給年輕人一個試試的機會呢？」
「資歷要是有用的話，怎麼不去找老年活動中心！」
「我這人，有一說一，咱們醫院，隨便找，若是能找到一個水平超過陳路的，我絕無二話。」
「若是找不到，誰做這個主任，我也不滿意！」
「醫院是看重能力的地方，醫生和主任核心能力是治病救人。」
「從這一點出發，為什麼陳路就不可以！」
「你說他資歷不夠，那能不能配備一個有資歷的副主任。」
「這有何不可？」
何源此時頓時語塞。
宋志毅見狀，沒有插嘴，沒有反駁，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時候！
忽然有人嘆了口氣：「不是陳主任不可以！」
「陳主任的能力，我們是肯定的。」
「如果陳主任健健康康的，這一切問題，都沒有！」
「哎……」
「可是……」
這時候，宣傳科主任忽然掏出來了一張報紙和一疊列印出來的東西。
「這些，都是這幾天網上爆出來的東西。」
「大家看看就知道了。」
說話間，他很快分發了下去。
「錦川市中醫科主任患有精神病，一個精神病患者能擔任科室主任嗎？」
「精神病患者，科主任陳路發病打人，醫院是如何縱容一個精神病患者擔任主任的！」
「錦川市人民醫院中醫二科科主任陳路在育才小學精神病突然發病，對學校老師、教導主任進行動手打人……」
「精神病患者打人無罪釋放，精神病患者該如何管理！」
「讓精神病患者擔任科主任，是醫院的失職，還是對患者生命的視如草芥！」
……
……
現場眾人看到這些消息以後，頓時全都傻眼了！
陳路……是精神病？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這個消息太過於炸裂，以至於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誰能想到，這個溫文爾雅，愛笑，與人謙和的陳主任，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這個消息太過於炸裂了！
以至於……
剛才還對陳路抱有同情和憐憫的人瞬間沉默了。
是啊！
如果陳路只是因為能力和資歷不足以擔任科主任。
但是現在呢？
陳路是精神病。
醫院能讓一個精神病人擔任主任嗎？
這時候！
耿淮山突然激動的站了起來：「這是污衊！」
「陳路，你說是不是？」
「我可以立馬讓醫院的法務團隊追究這些人的責任！」
「這是對我們醫院醫務人員的公然污衊、詆毀！」
所有人看向陳路。
而此時的陳路卻淡淡的笑了笑，對著耿淮山感激的點頭之後，認真說了句：
「耿書記，抱歉。」
「這事情是真的。」
「我的確是曾經患有精神病。」
「受不的刺激。」
說到這裡，陳路掃視周圍一圈，然後落在了楊明亮身上：
「我這人發起瘋來，真的很難控制的。」
「殺人，也不為過！」
說話間，陳路甚至笑了笑。
這個笑容太過於詭譎，以至於楊明亮原本還幸災樂禍的表情，瞬間就多了幾分恐懼！
是啊！
這個混蛋……
精神病啊！
而此時，陳路繼續看向何源：「我想問問，何院長您計劃如何安排我？」
何源聞聲，一時語塞！
而方宏傑可不怕得罪陳路，笑著說道：
「陳主任的這個病啊其實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在七年之間換了八家醫院。」
「每年時間，都會有發病的情況。」
「這種情況，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同時，陳主任這病啊，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勞累，所以擔任科主任，組建科室的工作，不太適合。」
「除此之外，一個精神病人擔任我們醫院的科主任職位，我說實話，這傳出去別人怎麼笑話我們醫院呢？
說我們欺負虐待病人？
這不是笑話嗎？！
呵呵呵呵呵……
陳主任，你說對不對？
你是我們醫院的棟樑之才，也是我們醫院的未來！
現在啊，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修生養息，養好病！
等科室籌建完畢，順利進入正軌之後，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做這個科主任，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嗎？
現在我們讓你上任，這會對錦川市人民醫院造成嚴重的名譽損失。」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答應的。」
方宏傑的話一出口，顯然就是蓋棺定論了。
這方宏傑一口一個保護陳路，一口一個棟樑之材，聽起來好聽的很。
其實，誰也知道！
這方宏傑擺明了是在告訴陳路。
你一個精神病人，哪兒涼快去哪兒歇著！
不要影響我們建設科室。
傳出去，這不是丟人現眼嗎？
我們醫院沒人可用了？
……
……
錦川市人民醫院大會議室。
例會召開。
陳路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例會，倒也沒有了新鮮感。
而這段時間，他也多了一些熟絡的主任。
胡良平看見陳路，笑吟吟的連忙拉著坐了下來。
「陳主任，上次和你說的事情，你考慮怎麼樣了？」
「你上次說的那個創口癒合的方子，我用了以後，效果真的十分顯著！」
「普外科有太多患者，存在這種情況。」
「特別是老年患者。」
「這個課題做好了，我有信心拿獎！」
胡良平信誓旦旦的說道，甚至為表信心，還揮了揮拳。
「當然了，關於課題負責人的事情呢。」
「我是第一負責人，你是第二負責人。」
「這是國自然基金課題，經費將近一百萬，我們一定可以做好的。」
陳路聞聲，頓時笑了起來。
「胡主任，您來做就行了，我就不用了吧？」
胡良平一聽這話，頓時皺眉起來，拉著陳路就坐到下來，壓低聲音說道：
「你啊！就是太傻了，太天真！」
「你這麼好的東西，給我來做，你咋整？」
「你還年輕，我都多大了？我要再多榮譽也沒用了，難不成我還去當幾天博導？」
「你不一樣啊小陳，我說話難聽，但是是實話，你學歷在咱們這個行業裡面，屬於偏低！」
「沒有學歷，你沒有研究生導師，科研沒有人帶你！」
「現在評職稱靠的是什麼？是科研，是文章，是實打實的獎。」
「你不做課題，不寫文章，不搞科研，能走多遠啊？」
「你聽老哥一句話，現在的臨床，不比以前了，單靠治病就行。」
「現在國家要的是綜合性科研臨床人才！」
「你得兩條腿走路！」
「我這課題，國自然基金啊，咱們醫院現在就兩個，你加入進來做第二負責人，到時候發表幾篇文章，有課題，這以後……路子會好走很多啊！」
胡良平語重心長的看著陳路，甚至隱隱還有一些恨鐵不成鋼的埋怨。
陳路聞聲，也是感激的點頭一笑。
隨後認真的看著胡良平：「胡主任，謝謝您！」
胡良平被陳路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說的有些臉紅了，竟然語塞起來。
「行了，行了！」
「這件事兒你儘快給我答覆。」
「行吧？」
陳路連忙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陳路經常被普外科邀請去會診，也治好了不少患者。
兩個科室的關係越發不錯起來。
除了這個普外科，就是血液科了。
血液科的李主任也經常喜歡找陳路聊天。
這不，看見陳路和胡良平在這裡說話，李輝頓時笑著走了過來。
「好啊！」
「老胡，我可聽見了，偏心啊！」
「國自然課題，竟然邀請陳主任不叫我！」
「我吃醋了啊！」
看見李輝這副表情，頓時胡良平也是笑了起來。
「少扯！」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啊！」
「你這段時間也在準備申請課題，不就是想要拉著小陳上船嗎？」
李輝頓時笑著打了個哈哈。
閒聊一番之後，李輝笑著說道：「對了，晚上沒事的話？咱們喝點？」
「我這邊弄了兩瓶好酒。」
「老胡，陳路，一起來啊！」
陳路自然沒有拒絕，現如今，好不容易解決了兒子的事情，他整顆心也終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接下來的日子，陳路想要的是打造屬於自己的未來！
錦川市人民醫院就是一個不錯的起點。
現如今，在自己的經營下也有了一定的積累和人脈。
「沒問題！」
「好！呵呵呵……喝點，喝點。」胡良平也是笑著回應了一句。
這時候。
領導們紛紛走了進來。
讓胡良平和陳路等人有些疑惑的是，這一次，何源和方宏傑是並排走進辦公室的。
而兩人進來的時候，甚至還有說有笑的。
胡良平頓時愣了一下，臉上多了幾分肉眼可見的擔心和疑惑。
很快，所有領導紛紛入座。
藥劑科主任秦正坐下來之後，看著陳路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
這讓陳路頓時好奇了起來。
要知道！
上一次學校的事情，讓陳路獲得了大量的情緒能量。
無論是王世梅的入獄，還是周愛周等人即將接受的審判，亦或是楊明亮一家人的打擊。
這些都轉化為了大量的能量，轉化為了自己的精神容積。
這些精神容積的提升，也自然獲得了新的記憶！
這一次的記憶中，陳路大量的碎片是大宋時期的狀元郎。
中國歷史這麼多年，也僅僅只有千餘名的狀元。
那一年的科舉考試，被稱之為天下有史以來千年第一榜！
那便是宋仁宗嘉佑二年。
被譽為天下龍虎榜。
而同期考生，更是妖孽無數。
主考官是歷史文壇巨匠：歐陽修和梅堯臣。
當時的進士榜，載入史冊的就有二十四人，而其中九人先後擔任北宋宰相！
除此之外，唐宋八大家中的三位，蘇軾、蘇轍、曾鞏。
以及還有哪位寫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樣橫渠四句的張載，以及程顥，兩人共同成為了程朱理學創始人！
等等！
就是這些人……
最終在殿試的時候，鎩羽而歸，沒有一人入選三甲！
這恐怕是文曲星遇見了，都得繞路而走。
可陳路，便是當初的狀元郎。
那一世，他叫章衡。
他有一個外號，天下第一名榜狀元郎！
在那個名臣薈萃，名將雲集，文星碩碩的年代裡，他成了最有含金量的狀元郎。
最重要的是，這個狀元郎，可不一般，文武兼具，對於經濟、文學、數學、政治、史學、偵查、建築、水利、外交……無一不精無一不通！
整個一生，章衡做了很多事情。
也學了很多學問。
年輕時候，滿腔熱血，得罪三司。
可三番五次又被重用！
章衡的記憶，對於陳路而言，是一個初出茅廬，天賦異稟，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在官途飄零一生的感悟！
做學問、做事、做人、做官……都是學問！
可以說！
在得到章衡記憶碎片的陳路，是一個當之無愧的雜家！
此時的他怎能看不出來一些端倪？
今日的氣氛，顯然多了幾分非比尋常。
陳路不禁皺眉起來。
不過，雖然好奇，但卻不擔憂。
很快！
在何源清了清嗓子的咳嗽聲中，會議即將開始。
「這個，今天的會議，重點討論幾件事情。」
「首先，便是中醫二科的事情。」
何源開門見山的對著眾人說道。
大家對於這件事，並不意外。
接下來的幾分鐘，何源說了很多官話套話，說了中醫發展的重要性。
也說了要鼓勵中西醫結合，進行科研創新等等……
「所以呢，為了鼓勵中醫發展，我們通過討論以後，決定推出了幾個鼓勵措施。」
「第一，就是加強中西醫科研合作，我們醫院會拿出來300萬的科研資金，用於院內課題的開發。」
「第二，……」
何源說了很多鼓勵醫院中醫發展的措施。
而且陳路聽了以後，也感覺很不錯。
不得不說，何源是一個做事兒的人，他是真的想要把醫院做好。
很快！
何源看向眾人，說了句：「接下來就是關於中醫二科的事情了。」
「各位領導，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這一次，耿淮山率先開口了：「我覺得中醫二科成立很有必要。」
「陳路陳主任在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業務能力，以及臨床疑難病人的診療水平，足以證明了陳路具備中醫二科主任的能力！」
「而且，陳路還得到了國醫大師秦學文教授的收徒！」
「中醫二科發展穩健，患者數量夠，滿意度高，沒有理由不成立！」
耿淮山的話剛剛說出口，忽然孫廣寧點了點頭：
「沒錯！」
「我也覺得，中醫二科是有成立的必要的。」
「既然我們醫院要發展中西醫結合，那少了誰也不行啊！」
「現如今，只有一個中醫科，顯然是不夠的！」
「我也支持。」
此話一出，頓時現場所有人都傻眼了。
因為大家忽然發現，水攪渾了！
現如今，誰是支持的，誰是反對的，已經徹底搞不清了。
就連耿淮山同樣詫異的看著孫廣寧副院長，顯然這個結果有些出乎意料。
要知道，向來孫廣寧和何源是不對付的。
這一次，耿淮山這個中立派選擇了何源，可……孫廣寧這些親近方宏傑的，也支持嗎？
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面帶驚訝的看著這一幕，顯然有些費解。
不過，就在所有人滿心疑惑的時候。
陳路猛然瞪大眼睛。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難道……
他隨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何源，可此時的何源卻從來沒有把視線落在陳路身上。
陳路頓時內心咯噔一聲。
要出事兒！
章衡多年的官場嗅覺意識到，今天的會議現場，可能要有變故了。
隨後，他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醫務科主任宋志毅身上。
此時的宋志毅看見陳路投來的目光，同樣也是躲閃開來。
陳路見狀，頓時心中晴明，他似乎……知道了！
這事兒，生變了！
果不其然。
就在這時候，忽然甘遠志說話了。
副院長甘遠志面色認真的說道：
「耿書記和孫院長說的有道理！」
「中醫的發展，勢在必行。」
「我們醫院既然要鼓勵和發展，就不能只從口頭上說話。」
「我們既然要做，就要做好，就要做大！」
「所以呢，我這邊倒是有個提議！」
「中醫二科，非但要成立，而且要做好。」
「區區十張病床，顯然是無法滿足當下中醫發展的勢頭的。」
「所以，既然要發展，我建議，把住院大樓十三層空置出來，作為中醫二科的辦公點。」
「真正意義上，設立一個完善的中醫二科。」
「配備完整的醫務人員體系，增加擴編中醫醫師、護士的儲備。」
「中醫二科不能依附於中醫二科的存在。」
「如此競爭，兩邊都沒辦法順利發展。」
「這是我的想法！」
此話一出，頓時現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十三層的病房可是能容納六十五張病床的大科室。
中醫二科要起飛了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把羨慕的眼神和目光看向了陳路。
胡良平和李輝二人更是笑著看著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恭喜。
幾乎所有的科主任，看向陳路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羨慕！
這可能是錦川市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正兒八經的科主任了吧？
年僅30歲，主治醫師，就能成為一科之首！
傳出去，這絕對是一個美譽！
陳路這一次，可真的是賺大了。
一時間，辦公室內不少人眼神里都多了幾分羨慕。
要知道，在這樣的省會城市三甲醫院，能在三十歲的時候成為科主任，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時間，現場多了幾分躁動。
可陳路，卻淡定的讓人感覺到害怕。
沒錯！
至始至終，陳路的眼神，都很沉穩淡定，似乎這件事情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甚至，此時的何源和宋志毅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陳路，眼神里有些愧疚，他們想要看看陳路的表情。
可是……
事實讓他們失望了。
陳路的眼神里，不喜不悲，甚至看不到任何表情波動的漣漪。
似乎這一切事情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這讓何源反倒是有些不安了！
說實話……
此時的他，甚至都沒有想好如何安置陳路。
哎……
可是相比醫院的發展，相比醫院的未來大計，相比整個錦川市人民醫院……
哎……
何源忍不住再次嘆了口氣。
他希望陳路能接受妥協。
他何源不會虧待於他。
可是，陳路那般冰冷且冷漠的眼神，讓何源忽然有些動搖了。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卸磨殺驢……這種事情好不好？
何源內心糾結無比。
可是，現在機會實在是太好了，方宏傑那邊好不容易妥協了，若是自己這邊不知道抓住機會的話，下次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中醫二科現在成立，占據13層的有利區域。
他就可以很快展開新的計劃。
他就可以引進人才。
成立中醫病區！
邀請李牧遙這樣的人才過來擔任病區負責人。
很快……很快……
一切就能進入正軌！
時不待他啊！
想到這裡，何源看了一眼宋志毅。
兩人目光交錯之際，宋志毅嘆了口氣。
陳路是他們一手推薦出來的。
宋志毅親眼看見了陳路一步步的經營起來中醫二科。
親眼看著陳路，打開局面，擁有了自己的人脈和圈子。
說實話，宋志毅自然是知道陳路水平的。
要不然，也不會得到秦學文國醫大師的青睞，收他為徒！
可是……
哎！
他低下頭，避開了何源的目光。
因為，此時的他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
可是從大局而言，這沒有錯吧？
宋志毅只能期待陳路能穩住心思，能接受接下來的安排。
很快！
方宏傑說話了：
「好。」
「甘遠志說的好。」
「既然要做，我們就要大刀闊斧的去做。」
「中醫二科可以成立，可既然要成立，就不能委身於中醫科之下。」
「我們不僅要成立中醫二科，今後還要有中醫病區！」
「我支持。」
「這個……何院長，開始投票嗎？」
何源聞聲，忽然有些鬱鬱寡歡，他隱隱之間，總覺得這一切……不是好事兒。
他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明明這一切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
可為什麼……會這樣呢？
不過，事已至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為官者，不可瞻前顧後。
何源點頭，直接說道：「支持中醫二科成立，並且獨立出來，在十三樓建科……的舉手投票！」
話音落下！
方宏傑率先第一個投票。
緊接著，孫廣寧、甘遠志……等等一眾領導紛紛開始投票。
而偏偏就在這時候。
唯獨耿淮山、宋志毅、秦正還沒有投票呢。
猶豫不決之際。
秦正嘆了口氣：「我棄權！」
秦正的棄權，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秦正是方書記的人，這是院內所有人的共識。
可此時，為什麼秦正要棄權呢？
其實，他棄權與否無所謂了。
已經現在票數已經過半，這個協議已經可以達成了。
這種情況下棄權屬實容易得罪人。
可偏偏秦正這時候，看了一眼陳路，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
陳路也同樣如此，他面帶疑惑的看了一眼秦正。
要知道，他和秦正上一次在會議上鬧得很難看。
秦正肯定會對自己心生不滿的。
可為什麼……
秦正棄權呢？
在很多主任眼裡，他們以為秦正是不希望看到陳路成為中醫二科主任。
畢竟，兩人之間有所間隙。
但是陳路現在看的很清楚了。
他知道，這個中醫二科和自己，可能要沒有關係了。
就從剛才幾位領導那一番話就能看出來。
這些科主任，沉浸於技術和臨床業務，官場上那一套套的事情，看的並不透徹。
可是秦正應該能看出來吧？
他為什麼棄權，兩不討好呢？
這時候……
宋志毅忽然深深的嘆了口氣，舉起手來。
只是，這一次宋志毅看向了自己。
陳路見狀，對上視線，他從宋志毅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絲無奈，除此之外，還有一絲絲的愧疚之心。
陳路沒有任何表情。
而接下來，只剩下一人了。
耿淮山。
此時的耿淮山一點不傻，他很快意識到了事情要出現轉機了。
方宏傑不可能如此痛快的讓何源拿到這麼多好處。
官場上，很多東西，都是相互掣肘的。
相互妥協，利益交換，才是常態。
可現在呢？
顯然味道不對！
瞬間，耿淮山臉色陰沉下來，他一言不發，坐在那裡。
耿淮山在院內的威望是有的，可是……一個分管紀檢監察的人，能有多大的實權呢？
大家更多的是怕和畏懼！
耿淮山忽然淡淡的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好。」
「我也支持！」
「不過，今日開始，我將會加強對中醫二科成立等相關部署的嚴厲審查。」
「保證順利進行！」
說話間，耿淮山整個人眼神里恢復了往日的陰鷙，整個人坐在那裡，身體繾綣之間，宛若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耿淮山向來如此！
本就是一個內向沉默之人，很少與人共事兒。
可因為母親的病情好轉，這才讓耿淮山最近心情不錯。
可是……
這一次，突然愛笑的耿淮山，收起了他的笑容，也開始露出了獠牙。
伴隨著耿淮山的這一句話說出口。
頓時現場的氣氛變了。
何源和方宏傑二人都不可避免的面色凝重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何源這才意識過來，投票結束了。
「好！」
「投票結束。」
「現在我宣布，中醫二科正式成立，醫院相關部門，開始籌建計劃。」
這時候，忽然方宏傑笑了起來：
「這個，中醫二科，要成立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
「作為一個六十五張病床的科室，我們還是需要一位科主任的吧？」
「我覺得陳主任太過於年輕了，按理說，中醫二科，你是代主任。」
「可是，可是籌建工作，是需要一個有資歷的有能力，最好是有一定影響力的拿得出手的專家來坐鎮比較好！」
「我覺得……陳主任是不是太年輕了啊？」
果然！
此話一出，頓時激起了千層浪！
偌大的會議室內，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驚呆了。
這是……
要卸磨殺驢嗎？
一瞬間，整個辦公室內所有人主任眼神里都充滿了驚訝和不解。
而李輝和胡良平頓時意識到，事情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
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超出了預期，並且偏離了軌道！
是啊……
中醫二科要成立，陳路這個本來是臨時的代主任，能勝任嗎？
他們剛才太過於高興，甚至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路！
大家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絲的端倪來。
可惜！
除了淡然，除了冷靜，除了面不改色，他們看不到陳路的任何動靜。
似乎這件事兒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這讓不少主任內心都明白了過來。
這……可真的是太讓人沮喪了。
他們不知道陳路為什麼這麼平靜。
如果這件事情放在他們身上，顯然是接受不了的。
中醫二科是怎麼起來的，明眼人都很清楚。
就是陳路一手把中醫二科發展起來的。
無論是病源，還是業務拓展，影響力擴大。
這些都和陳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現如今……
中醫二科要成立了，真正意義上獨立出來，成了一個新的科室。
可原來打天下的人呢？
現在卻突然要被處理了？
這不免讓一些人感覺到體制內的無奈。
是的！
的確！
正如方宏傑說的那樣，中醫二科不是一個臨時的小打小鬧，是一個獨立的占據一層的病房。
陳路太年輕，沒有資歷！
沒有學歷！
沒有論文！
沒有課題！
沒有任何學術界的認可身份。
沒有掏出來建設科室，成為科室奠基人的資歷。
可是……
無論他沒有什麼，中醫二科就是他一手打造的，這就是人家的實力。
你現在用資歷和能力以及其他東西，來否定陳路。
這不是打壓是什麼？
更何況，當初陳路也是一無所有啊，他為什麼就能做代主任，現在就不能了？
是啊，科室壯大了，不是一個十張病床的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了。
是一個權利爭端的產物了。
所以，有些東西，要改朝換代了。
一瞬間，不少人的臉色，都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無奈，以至於一些中立的主任們，都多了幾分不滿。
可這又能如何呢？
他們看著陳路。
所有人都忍不住皺眉起來。
他不擔憂嗎？
你不生氣嗎？
自己的權利，你不去爭取嗎？
而這時候，何源也意識到了房間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兒。
他拍了拍手：
「陳路陳主任，年輕是年輕了點，但是我覺得這不是壞事兒。」
「之前陳主任就有獨立經營中醫二科的能力，我覺得，新科室，他也能有足夠的實力！」
「可是，方書記說的也有道理！」
「建設和組建科室，不是小事兒，我們還是需要有一位有資歷的老牌主任，來擔任這個職位。」
「陳主任，才三十歲！」
「他還年輕，他有著足夠的時間去成長，假以時日，成為一個科主任沒有任何問題！」
何源這話，典型的畫餅了。
這是想要安撫陳路嗎？
胡良平頓時冷哼一聲，絲毫不顧及在場眾人和領導的臉色，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到：
「是啊，才三十歲，還年輕。」
「不過，我這邊可等不起了。」
「我和陳主任有課題合作，我那國自然基金項目已經審批下來了。」
「我這邊還想和陳主任合作呢。」
「現在，怎麼合作？」
「陳主任是課題的第二負責人，他要不是主任，能服眾？」
「上面國自然基金委員會下來審查，難不成我合作對象是一個小大夫？」
胡良平這是給陳路站台了。
此話一出，頓時何源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方宏傑卻微微一笑，不動聲色，頗有一番坐山觀虎鬥的感覺。
何源沒有想到，這短短几個月的時間，陳路就能博得胡良平的信任，甚至是如此的信任！
他原本以為，陳路只是一個小小的代主任。
動一動也無妨。
可是，現在胡良平突然站出來了，讓他猝不及防。
而方宏傑此時恨不得看到何源這一派系的內鬥。
這時候。
耿淮山也淡淡的說了句：
「為什麼不給年輕人一個試試的機會呢？」
「資歷要是有用的話，怎麼不去找老年活動中心！」
「我這人，有一說一，咱們醫院，隨便找，若是能找到一個水平超過陳路的，我絕無二話。」
「若是找不到，誰做這個主任，我也不滿意！」
「醫院是看重能力的地方，醫生和主任核心能力是治病救人。」
「從這一點出發，為什麼陳路就不可以！」
「你說他資歷不夠，那能不能配備一個有資歷的副主任。」
「這有何不可？」
何源此時頓時語塞。
宋志毅見狀，沒有插嘴，沒有反駁，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時候！
忽然有人嘆了口氣：「不是陳主任不可以！」
「陳主任的能力，我們是肯定的。」
「如果陳主任健健康康的，這一切問題，都沒有！」
「哎……」
「可是……」
這時候，宣傳科主任忽然掏出來了一張報紙和一疊列印出來的東西。
「這些，都是這幾天網上爆出來的東西。」
「大家看看就知道了。」
說話間，他很快分發了下去。
「錦川市中醫科主任患有精神病，一個精神病患者能擔任科室主任嗎？」
「精神病患者，科主任陳路發病打人，醫院是如何縱容一個精神病患者擔任主任的！」
「錦川市人民醫院中醫二科科主任陳路在育才小學精神病突然發病，對學校老師、教導主任進行動手打人……」
「精神病患者打人無罪釋放，精神病患者該如何管理！」
「讓精神病患者擔任科主任，是醫院的失職，還是對患者生命的視如草芥！」
……
……
現場眾人看到這些消息以後，頓時全都傻眼了！
陳路……是精神病？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這個消息太過於炸裂，以至於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誰能想到，這個溫文爾雅，愛笑，與人謙和的陳主任，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這個消息太過於炸裂了！
以至於……
剛才還對陳路抱有同情和憐憫的人瞬間沉默了。
是啊！
如果陳路只是因為能力和資歷不足以擔任科主任。
但是現在呢？
陳路是精神病。
醫院能讓一個精神病人擔任主任嗎？
這時候！
耿淮山突然激動的站了起來：「這是污衊！」
「陳路，你說是不是？」
「我可以立馬讓醫院的法務團隊追究這些人的責任！」
「這是對我們醫院醫務人員的公然污衊、詆毀！」
所有人看向陳路。
而此時的陳路卻淡淡的笑了笑，對著耿淮山感激的點頭之後，認真說了句：
「耿書記，抱歉。」
「這事情是真的。」
「我的確是曾經患有精神病。」
「受不的刺激。」
說到這裡，陳路掃視周圍一圈，然後落在了楊明亮身上：
「我這人發起瘋來，真的很難控制的。」
「殺人，也不為過！」
說話間，陳路甚至笑了笑。
這個笑容太過於詭譎，以至於楊明亮原本還幸災樂禍的表情，瞬間就多了幾分恐懼！
是啊！
這個混蛋……
精神病啊！
而此時，陳路繼續看向何源：「我想問問，何院長您計劃如何安排我？」
何源聞聲，一時語塞！
而方宏傑可不怕得罪陳路，笑著說道：
「陳主任的這個病啊其實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在七年之間換了八家醫院。」
「每年時間，都會有發病的情況。」
「這種情況，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同時，陳主任這病啊，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勞累，所以擔任科主任，組建科室的工作，不太適合。」
「除此之外，一個精神病人擔任我們醫院的科主任職位，我說實話，這傳出去別人怎麼笑話我們醫院呢？
說我們欺負虐待病人？
這不是笑話嗎？！
呵呵呵呵呵……
陳主任，你說對不對？
你是我們醫院的棟樑之才，也是我們醫院的未來！
現在啊，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修生養息，養好病！
等科室籌建完畢，順利進入正軌之後，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做這個科主任，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嗎？
現在我們讓你上任，這會對錦川市人民醫院造成嚴重的名譽損失。」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答應的。」
方宏傑的話一出口，顯然就是蓋棺定論了。
這方宏傑一口一個保護陳路，一口一個棟樑之材，聽起來好聽的很。
其實，誰也知道！
這方宏傑擺明了是在告訴陳路。
你一個精神病人，哪兒涼快去哪兒歇著！
不要影響我們建設科室。
傳出去，這不是丟人現眼嗎？
我們醫院沒人可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