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是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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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潮……

  幾人只疑惑了幾秒就反應過來其中的含義。

  這不就是月經嗎??

  眾人目光下意識落在高台後方,只見王磐帝凝神聚氣,抬手引動天地間淡淡的月輝,指尖攜著靈力,在身後一塊平整的巨石上緩緩鐫刻出一輪彎月紋樣。

  那月亮算不上圓滿,也並非細彎如鉤,介於盈虧之間,是月象里典型的虧凹月。

  按照藍星的曆法,這種月相一般出現在農曆十七到二十一之間。

  雖說刺偶世界有自己的紀年方式,和藍星曆法完全對不上,但大致的時序節點相差無幾。

  一瞬間,所有人都恍然通透。

  原來這場聲勢浩大、整個部落全員參與的神聖儀式,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神明降世,而是部落特意為那位少年人舉辦的初潮成年禮,更是用刻月象的方式,記錄下她人生邁入新階段的時刻。

  看著台下族人滿臉崇敬、滿心祝福的模樣,看著高台上少女挺直脊背、渾身透著野性鋒芒的姿態,一行人心中五味雜陳,徹底明白了這場儀式的分量。

  就在幾人暗自感慨、被這份原始又純粹的生命儀式震撼時,一位脊背有些佝僂的部落老人,拄著古樸木杖,緩緩走到她們身前。

  老人目光溫和,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看著滿眼驚詫的幾人,緩緩開口:「你們很幸運,能親眼見證一位雌性獸人此生最重要的時刻。」

  周瓊雲正要開口應聲,身旁卻先響起了殷挽月輕輕的呢喃聲,聲音輕輕的卻又清晰的落進每個人耳里:

  「原來……一個女孩子一生最重要的時刻,也可以不是結婚出嫁啊。」

  簡簡單單一句話,殷長安和朝月包括黃芪都還沒回過味來。

  殷藍知就已經怔住了,周瓊雲也瞬間沉默下來。

  她們自以為早已跳出藍星舊時的老舊思想桎梏,一路走來,見慣了風雨,也看透了人心。

  從前有太多人想給她們套上條條框框、刻意規訓,可在她們眼裡,那些陌生人帶著惡意和貪婪靠近她們,所以她們嗤之以鼻,將他們說的一切都當異類,都是枷鎖,所以她們激烈反抗。

  可靜下心來細細回想,藍星之上,還有千千萬萬普通女孩,從小到大,都在被無聲規訓、悄悄捆綁。

  而在無形之中,她們一邊激烈反抗,一邊何嘗沒有在無聲無息中被規訓了些許。

  從小到大,耳邊永遠繞不開那句開場白——你一個女孩子……

  女孩子家家,要文靜、要乖巧、要懂事、要內斂;

  女孩子家家,別太要強、別太張揚、別野心太大;

  只要先把「女孩子」這個身份擺在前頭,仿佛所有不合理的規矩、所有苛刻的要求,都有了理所當然的理由,強行套在每一個女性身上。

  就連曾經爆紅全網、站在風口浪尖的殷藍知,也沒能逃過這種雙標式規訓。

  當初她熱度登頂,稍有風吹草動,耳邊立刻就會響起刺耳的聲音:

  【你一個女明星,怎麼能這樣…………】

  【女明星就該安分守己…………】

  【沒有人覺得她太過張揚了嗎……】

  【一個女的居然……】

  每每聽到這種論調,殷藍知心底只剩無奈又好笑。

  女明星怎麼了?

  內娛圈子裡,從來都只有男明星和女明星之分,大家都是憑實力打拼職場,憑努力立足行業。

  同樣的標準、同樣的苛責,憑什麼只死死框住女性藝人,難道另一半男明星就不算人了?

  內娛,是另一個職場縮影。

  而這種帶著性別偏見的雙標,從來不只存在娛樂圈。

  各行各業,各個職場,隨處可見。

  不,不止是說職場……

  這種雙標偏見甚至早已滲透進生活的每一處角落——學校、家庭、社會人情,無處可逃。

  仿佛只要貼上「女人」這個標籤,一套現成的標準就會自動上線:

  要漂亮、要賢惠、要溫柔體貼、要擅長家務、要會做飯、要懂得隱忍退讓……

  做不到,就會被指指點點。


  性格獨立強勢,就被說沒人敢娶;

  不願委屈將就,就被議論婆家嫌棄;

  只想專注事業,就被勸女孩子終究要回歸家庭。

  條條框框,層層束縛,悄無聲息,困住了一代又一代女生。

  殷挽月的目光,牢牢黏在高台上方。

  一位身形健壯的雌性獸人,滿臉驕傲與自豪,將剛剛完成儀式的小女兒高高舉起,穩穩扛在肩頭,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疼愛與認可。

  沒有藍星那套世俗的刻板定義,沒有婚嫁的捆綁束縛,只有對新生命階段的祝福,對女兒成長的由衷驕傲。

  殷挽月看得入了迷,眼神像是被牢牢粘住一般,怎麼也挪不開視線。

  就在這時,殷挽月的光腦忽然彈出通訊請求,來電顯示是林小美。

  接通的瞬間,屏幕里立刻擠滿了人影。

  林小美穿著一襲飄逸仙裙,身後擠著舞團里好幾位阿姨,一個個滿臉好奇,都湊在小小的光屏前,吵著要看看傳說中的獸人部落,想親眼見見長尾巴長耳朵的異族生靈。

  可當殷挽月把攝像頭緩緩轉向部落儀式現場,看清眼前莊重又野性的場面,看清族人對少女發自內心的祝福與尊崇後,光屏里瞬間安靜下來,十幾個舞團阿姨齊齊沉默,神色複雜,眼底藏著說不清的觸動與感慨。

  沉寂片刻,殷挽月看著屏幕里的媽媽,忽然認認真真開口,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疑惑:

  「媽,你……為什麼一直想讓我早點結婚呢?」

  遠在藍星大洋彼岸的林小美,被女兒這句發自肺腑的問話,當場問得愣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一時間竟答不上話來。

  為什麼想讓女兒結婚?

  她下意識想說:因為大家都這樣啊,女孩子到年紀就該成家。

  因為我們老一輩都是這麼過來的,人生本該按部就班……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等等.....大家都做的事,就一定是對的嗎?

  老一輩走過的路,就一定要後輩復刻一遍嗎?

  她現在不就是在做曾經自己沒想過的事嗎?世界早就變了又變,那些曾經為什麼還要一成不變?

  她看著女兒眼底純粹的迷茫,看著那份對人生選擇的困惑,心裡那些根深蒂固、從小被灌輸的「理所應當」,忽然開始搖搖欲墜。

  結婚,就一定能幸福嗎?

  世間有恩愛相守的夫妻,可也有湊合度日、矛盾不斷、耗盡半生委屈的婚姻。

  舞團里朝夕相伴的這些姐妹,不就是她當初偶然看見她們被困在婚姻之中磋磨,而她剛好有能力撈她們一把,撈著撈著就聚成一堆了.....

  她一心想讓女兒過得安穩順遂,少走彎路,可嫁人成家,嫁一個陌生男人,就真的能讓她變得更好嗎?

  就連孩子的父親,都沒能給她一份圓滿的依靠,沒能讓她變得越來越好,憑什麼篤定一個半路相逢、甚至隨便湊合找來的男人,就能護她一生安穩?

  林小美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些她從小到大默認正確、默認該遵守的規矩,靜下心細細推敲,竟然沒有一條能站得住腳,全是世俗慣性的捆綁與綁架。

  恍惚間,她透過通訊屏幕,隱約看到了站在人群後方的殷長安。

  殷長安微微低著頭,正在輕聲和乾女兒殷藍知說著什麼,而殷藍知的眼底,同樣縈繞著淡淡的迷茫與深思。

  一旁向來愛打趣、永遠掛著散漫笑意的朝月,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她正聽著殷藍知說話,不知是聽到了什麼什麼,她突然滿臉驚恐地轉頭看向自家女兒殷挽月,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認真:

  「等等,挽月!誰跟你們說這些屁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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