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 章 戳一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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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殷藍知來說,這場百年一度的宗門大比,更像是一場盛大的別人家的活動。

  她對這片大陸不熟悉,對各方勢力的恩怨糾葛沒有概念,對「天驕榜」「宗門排名」這些東西更是毫無實感。

  即使拿了合歡緣的候補名額,坐在候戰區里,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就像是參加交換生的校園文化節,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好奇,但始終隔著一層。

  合歡緣當然不可能真的讓她從頭打到尾。

  燈魚雖然笑得像個撿了寶的狐狸,但心裡門兒清。

  殷藍知可以當底牌,但不能當主力。要是真讓一個新來的化神期修士替她們橫掃全場,就算拿了第一,其他宗門也不會認。

  所以殷藍知的角色,是候補。

  用燈魚的話說,就是「給隊伍增加一點容錯率」。

  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個吉祥物。

  殷藍知對這個安排沒有任何意見。她巴不得坐在旁邊看熱鬧。

  前期淘汰賽,幾百個宗門同時上場,打得那叫一個眼花繚亂。

  劍修的劍氣縱橫,刀修的刀光如虹,槍修的槍影漫天,符修的符籙滿天飛——殷藍知看得目不暇接,新鮮勁兒足足撐了大半天。

  可到了第二天,那股新鮮勁兒就淡了。

  不是不好看了,是……怎麼說呢?

  她在那些招式里,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

  不是「似曾相識」的那種熟悉,是「我學過」的那種。

  那個劍修的劍勢,她學過。

  雖然對方的劍意凌厲,起手式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狠勁,但她能看出那一劍的來路——那是她曾經在某個下午,被母親按著練了無數遍的基礎劍式。

  那個刀修的刀法,她也學過。

  對方以力破巧,刀刀重若千鈞,可核心的那幾個發力點,她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當年黃芪教她刀法的時候,第一課就是「力從地起」,這道理放哪兒都一樣。

  還有那個槍修的槍法,她也略知一二。

  那個符修的符籙,說實話,還沒藍星畫得好。

  那些丹藥,雖說有幾味沒見過的新奇藥材,但論效果,藍星完全可以找到平替,甚至效果更好。

  殷藍知坐在候戰區里,看著台上打得熱火朝天的修士們,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些東西,她都會。

  不是天賦異稟,是有人教過她。

  教她的人,是媽媽。

  媽媽從那個遙遠的修真界帶回來的知識,被殷家那些長老們與藍星的研究員們反覆咀嚼、消化、改良,最終變成了藍星修真體系的一部分。

  她從會修煉起就在那個體系里泡著。

  她學的東西,好像一半都來自這裡。

  可這裡的人,好像都不知道那些東西還能那樣用。

  那些功法、那些術式、那些修煉的理念......

  一個在藍星生了根,發了新芽,另一個在這裡,長成了另一棵大樹。

  殷藍知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握過刀,畫過符,煉過丹,捏過訣。

  每一樣,都是媽媽教的。

  每一樣,都來自那個她從未去過的修真界。

  她忽然有點想媽媽了....媽媽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她啊。

  不過這種傷感也就持續了兩秒。

  因為她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勾走了。

  藝術。

  修真界的藝術。

  修真界的建築風格,和藍星任何時期都不一樣。

  殷藍知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但就是好看。

  這裡的建築——處處透著一股粗糙硬漢的味道。粗獷,野性,卻又粗中有細。

  那些遍布建築各處的符文,既是陣法,也是裝飾。靈光流轉間,整個建築像是活著的,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脈搏。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地爬滿整面牆壁,每一個筆畫都帶著靈力,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道巨大的陣法。


  整個修真界,幾乎把修真文明刻進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就像當年科技走進藍星的千家萬戶一樣。

  而且有些地方,甚至比藍星還要便利。

  比如那個「戳一戳」的功能。

  藍星社交軟體上的「戳一戳」,只是一個簡單的互動功能——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屏幕上彈個提示,僅此而已。

  可這裡的「戳一戳」,是實打實的。

  傳訊玉簡聯通之後,伸出手指,真的能戳過去。

  殷藍知發現這個功能的時候,簡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坐在候戰區里,手裡攥著通訊玉簡,一個一個戳過去。

  戳一下歡璃落。

  那邊沒反應。

  再戳一下。

  還是沒反應。

  戳一下張青伊。

  沒反應。

  戳一下那個在秘境裡幫她背過包的靈劍宗小師兄。

  沒反應。

  戳一下那個在秘境入口給她指過路的萬骨窟小師妹。

  還是沒反應。

  殷藍知樂此不疲,一個一個戳過去,手指頭都快戳出殘影了。

  就在她正戳得起勁的時候,手指忽然被握住了。

  她抬頭。

  歡璃落懷裡抱著一堆傳訊玉簡,一臉為難地站在她面前。

  其中一個玉簡上面,還殘留著她剛剛伸出去的食指。

  殷藍知順著那隻手指看過去——剛好戳在歡璃落的肩膀上。

  候戰區里,其他弟子的眼神紛紛飄忽起來,假裝擦拭武器的擦拭武器,假裝調整衣袍的調整衣袍,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的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殷藍知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輕咳兩聲,把傳訊玉簡收起來。

  「那個……挺好玩的。」她說。

  歡璃落看著她,嘴角抽了抽,終究是沒說什麼,抱著那堆玉簡走了。

  殷藍知目送她離開,然後低下頭,偷偷把玉簡又掏出來,換了個方向繼續戳。

  作為一個特殊的存在,殷藍知的位置,從一開始就受到了許多注視。

  二十多歲的化神修士,這在修真界是什麼概念?

  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要被供起來的天才。

  可她偏偏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清楚,像一張白紙似的,被合歡緣撿了回去。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警惕,也有那麼一兩個,藏著些說不清的東西。

  比如那個紅衣刀修。

  玄靈宗的。

  她坐在高台下面的位置,腰間別著兩把通體赤紅的長刀,周身氣息沉靜如水。

  她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就落在了殷藍知身上。

  二十多歲。

  化神期。

  什麼都不記得。

  她看著那個年輕的、坐在候戰區里東張西望的姑娘,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人也是二十多歲,也是天賦高得嚇人,也是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闖。

  那個人也喜歡笑。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只偷到了魚的貓。

  後來那個人飛升了。

  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紅衣刀修的目光一直落在殷藍知身上,看著她和旁邊的弟子說話,看著她偷偷摸摸掏玉簡,看著她被人抓包後一臉無辜地裝傻。

  然後,她看見殷藍知把玉簡收起來,低頭偷笑。

  呲著個大牙,傻乎乎的。

  那笑容,和當年那個孩子偷吃她珍藏的靈果被抓到時,一模一樣。

  紅衣刀修忽然也跟著笑了一下。

  很輕,像風吹過湖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和那孩子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心想。

  小孩都這樣嗎?


  她收回目光,落在遠處的比武台上。

  那裡,兩個金丹期的修士正在纏鬥,劍光刀影交錯,打得熱鬧。

  可她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站在比武台上,笑得張揚肆意,一劍破開半邊天。

  那是她的徒弟。

  那是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後來那個人飛升了,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紅衣刀修的目光在殷藍知身上停留了很久。

  她收回目光,落在遠處的比武台上。

  那裡,有人正在拔劍。

  劍光很亮,亮得刺眼。

  可再亮,也不如那個她親手養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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