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四十一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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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已經快得看不清了。

  不是想快,是不敢慢。

  不敢停下,不敢回頭,不敢讓任何一道攻擊越過這道防線——

  因為身後,躺著她們的丈夫、父親。

  「左邊三個!」

  女人嘶啞著嗓子喊,手裡的長槍橫劈出去,劍芒掃過,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敵方戰士被攔腰斬斷。

  但她沒時間看他們倒下,因為右邊又有四個撲上來了。

  「媽!」

  女兒的身影從側翼衝過來,手裡的刀掄成一輪滿月,刀光炸開,四個敵人同時被震飛。

  她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讓她幾乎站不穩。

  但她還是站住了。

  死死地站住了。

  身後三米,躺著一個男人。

  他的胸口有一道貫穿傷,血已經流幹了。

  臉很平靜,像是在睡一場再也不會醒來的覺。

  身上穿著的作戰服被血浸透,胸口那個小小的全家福口袋,露出三個人的一角——女人,女孩,和他自己。

  拍攝那張照片的時候,女孩剛考上軍校,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站在中間,一手摟著妻子,一手摟著女兒,嘴咧得比誰都大。

  現在他躺在那裡,再也不會笑了。

  「爸爸——」

  女孩在心裡喊了無數次,但嘴裡喊出來的只有「殺!」。

  因為只要停下來,只要讓那些敵人越過這條線,爸爸的身體就會被踩碎,被踐踏。

  她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絕對不能。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母女倆像瘋了一樣守在那一小片土地上,不讓任何人靠近。

  她們的招式已經不成章法,全是本能的揮砍,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勁,硬生生讓那些見慣了死亡的敵方精銳都心生寒意。

  「這兩個女人瘋了。」有人低聲罵。

  「別管她們,繞過去!」

  但繞不過去。

  因為那對母女站的位置太好了。

  後面是一塊突起的岩石,岩石下躺著那個男人。

  想從側面繞,就必須進入她們的攻擊範圍。

  而進入她們攻擊範圍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轟——」

  遠處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是機甲部隊那邊,又有人自爆了。

  衝擊波掀起的塵土遮天蔽日,戰場上一片混亂。

  但這片混亂里,那對母女的身影始終沒有動。

  她們腳下那一小片土地,像狂風巨浪中的礁石,死死地釘在那裡。

  直到——

  「媽……」

  女兒的聲音忽然變了。

  女人猛地回頭,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正在變淡。

  不是被敵人攻擊,不是受傷。

  是另一種東西——從他身體邊緣開始,一點一點變成透明微微發光的狀態。

  那些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從他身上升起來,飄向天空,飄向戰場中央那道光柱。

  世界戰場在吸收他。

  所有在戰場中死亡的生靈,無論敵我,都會變成能量,變成籌碼,變成勝利者的戰利品。

  這是規則。

  無法反抗的規則。

  「不要——」

  女人撲過去,想抓住那些光點,但她的手穿過了那些光,什麼也沒碰到。

  她跪在地上,徒勞地用手捂住男人的身體,想阻止那些光點飄走,但那道光還是從她指縫間滲出來,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帶走他……」

  她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砸在那個正在變淡的身影上。


  她不知道在求誰——求戰場規則?求那個幕後黑手?求那些還在衝過來的敵人?

  沒有人回答她。

  男人的身體越來越淡。

  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消失。

  腿不見了,腰不見了,胸口那個口袋也不見了——

  「爸爸!!!」

  女孩猛地爆發出一股駭人的氣息。

  那股氣息太強了,強到連正在衝過來的敵方精銳都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女孩的刀已經劈了過去——

  一刀,兩個。

  兩刀,五個。

  三刀,九個。

  她的速度快得離譜,刀光連成一片銀色的網,所有被網住的敵人都在瞬間被撕成碎片。

  她的眼淚還在流,但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張沒有生氣的臉。

  可那些光點還在飄。

  她殺得再多,也阻止不了那些光點。

  爸爸的身體,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了。

  「不要……不要……不要帶走他……」

  女人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那個越來越淡的輪廓,嘴裡反覆說著這兩個字,說到最後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女孩的刀還在揮。

  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只知道要殺,要把所有靠近的敵人全都殺光,殺光,殺光——

  突然之間——

  世界靜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靜止了。

  所有正在飛行的攻擊,所有正在揮動的刀劍,所有正在張開的嘴,所有正在流淌的眼淚——全都停在原處。

  戰場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那道光柱不再旋轉,那些飄向光柱的光點不再飄動,那些正在消散的屍體也不再消散。

  然後,一道光從戰場中央亮起。

  那不是光柱本身的光。

  是另一種——更柔和,更溫暖,像母親的手輕輕拂過的光。

  所有倒下的藍星生靈的屍體,在同一瞬間,突然變得凝實。

  不是復活。

  是回歸。

  那些已經飄散的光點,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拉回來一樣,重新聚攏到屍體上,聚攏成完整的、清晰的、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的身體。

  下一秒——

  所有屍體同時消失。

  沒有被吸收,更不是被掠奪。

  是傳送!

  被一股更強大,更蠻橫的力量,硬生生從戰場的規則里搶了出來,送回了他們最後踏上的那片土地——

  藍星。

  女人跪在那裡,雙手還保持著抱著什麼的姿勢。

  但懷裡已經空了。

  男人不見了。

  那些光點也不見了。

  什麼都沒了。

  她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雙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些光點去了哪裡,不知道丈夫的屍體是沒了還是怎樣——

  然後她聽見女兒的聲音。

  「媽……你看……」

  女孩指著戰場中央。

  那裡,那道光柱還在,但那些飄向光柱的光點——

  全是敵方的。

  藍星的,一個都沒有。

  與此同時,藍星。

  監控大廳里,所有人同時愣住。

  大屏幕上,那顆完整蔚藍色的星球,忽然缺了一塊。

  不是被攻擊,是「消失」。

  像被鋒利的刀切掉一塊蛋糕——原本完完整整的圓,瞬間缺了一個殘缺的三角口子。

  那片區域的土地,山川,河流.......上面所有的一切,全部憑空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仿佛本就如此的弧形缺口。


  「這……這是……」

  有人顫抖著開口,但說不出完整的話。

  屏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

  監測人員用顫抖的聲音報出那個無法理解的結果:

  「藍星……體積減少……約百分之零點五……」

  「那片區域……全部消失……規則層面的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大廳里一片死寂。

  有人想起那些被傳送回來的屍體。

  有人想起那個缺了一角的藍星。

  有人想起了什麼,捂住嘴,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是代價。

  把那些本該被世界戰場吞噬的靈魂搶回來——需要付出的代價。

  藍星留住了他們最後的一點存在。

  勝利後他們會夾雜在戰利品中回來,可,藍星不需要。

  不需要自己孩子化作的能量來補充祂!

  祂只要他們回來......

  完完整整的...回來.....

  第一戰場。

  靜止的時間終於恢復正常。

  那些敵方精銳愣愣地看著那對母女,看著她們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些屍體去了哪裡。

  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那對母女,現在什麼都沒了。

  連最後守著的那具屍體,都沒了。

  女人慢慢站起來。

  她的手還在發抖,她的臉上全是淚痕,她的眼睛紅腫得像要裂開。

  但她站起來了。

  她撿起地上的長槍。

  「媽。」女孩的聲音很輕,「爸爸他……」

  「我知道。」

  女人打斷她。

  「他被送回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被送回了藍星。回家了。」

  女孩愣愣地看著她。

  女人轉過身,看向那些還在發愣的敵人。

  「現在——」

  她舉起劍。

  「該我們送他們回家了。」

  刀光亮起。

  這一次,沒有眼淚。

  第二戰場。

  戰鬥已經持續了不知多久。

  殷藍知不知道殺了多少個。

  只知道手臂酸了,刀鈍了,眼睛被血糊住了,擦都擦不完。

  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一個消失。

  有的倒在敵人刀下,有的被法術轟成碎片,有的抱著敵人一起自爆,只留下一聲震天的轟鳴和一個深深的坑。

  她不敢看。

  不能看。

  看了就會停。

  停了就會死。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藍知姐,後面——!!」

  殷藍知聽到聲音,下意識一躲,躲開了一道來自影子裡的攻擊。

  但當她回頭看去。

  那個提醒她的年輕的女修倒下了。

  抱著修補後的長琴,在力竭時沒躲開正面襲來的一道攻擊。

  錚...

  最後的攻擊綿軟無力。

  殷藍知瞳孔一縮,簡易劍陣從手中飛出落在女修身邊。

  她躺在血泊里,眼睛還睜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殷藍知衝過去,跪在她身邊,低下頭去聽。

  「……媽……對不起....我回不了家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

  然後那眼睛閉上了。


  殷藍知抱著她,動作一下子就僵硬了。

  周圍還在廝殺。

  慘叫還在繼續。血還在流。

  但她聽不見了。

  她只聽見那句話。

  「……回不了家了……」

  遠處,雲白昕玥還在殺。

  她已經殺紅了眼,刀刀致命,每一刀都帶走一條命。

  那些敵人看見她就躲,根本不敢靠近。

  但她沒有停。

  她不敢停。

  停下來就會想起那個畫面。

  那個讓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父母的血,濺在她面前。

  溫的。

  腥的。

  他們死在她面前。

  用命換了她的命。

  她不能讓那兩條命白費。

  所以她要殺。

  殺光所有想毀了這個家的人。

  他們的家,誰也不許破壞!!!!

  殷藍知放下那個女修的身體。

  她站起來。

  周圍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藍星的,敵人的,都少了。

  地上躺滿了屍體,堆成一座座小山。

  血流成河,匯成溪流,往低處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遠處,那面黑色的戰旗還在。

  但它身後的人,也不多了。

  殷藍知提著刀,一步一步往那邊走。

  雲白昕玥跟在她身後。

  還有幾十個人,也跟在她身後。

  他們渾身是傷,滿臉是血,腳步踉蹌,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因為停下,就輸了。

  輸了,就回不了家了。

  那面黑色的戰旗下,最後幾個敵人也在看著他們。

  目光隔著血泊相遇。

  誰也沒有說話。

  因為已經不需要說話了。

  殷藍知舉起刀。

  對面也舉起武器。

  然後——

  沖。

  戰爭持續至今雙方都已經差不多力竭。

  最後這塊區域的戰鬥不算激烈,但每一個攻擊都十分致命。

  殷藍知跪在地上。

  刀插在面前的血泊里,刀身映著她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

  但她還活著。

  身後,雲白昕玥也活著。

  還有幾十個人,都活著。

  遠處,那面黑色的戰旗倒了。

  敵人一個不剩。

  她贏了。

  她們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在抖。

  抖得厲害。

  她又忽然想起那個女修。

  想起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媽……對不起....我回不了家了……」

  遠處,女修是屍體已經消失,她被帶著了,帶回藍星了。

  母星不會任由祂的孩子最後的存在消散在這片充滿血腥的陌生土地。

  ……....

  第一戰場中。

  是數百扇門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同時洞開,光從門裡傾瀉而出,將整片戰場染成刺目的白。

  然後,他們出來了。

  數百道身影,從門中踏出。

  有的高如山嶽,有的尋常如凡人,有的周身繚繞著雷霆火焰,有的靜默如千年古潭。

  他們的氣息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如同實質般壓下來。

  不是刻意釋放,只是「存在」,就已經讓這片戰場的規則開始顫抖。

  敵方陣營的頂尖戰力,在同一瞬間變了臉色。

  他們感知到了。

  那是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頂級世界的神明。

  曾經統御諸天、執掌規則的存在。

  即使如今藍星殘破,即使他們遠未恢復巔峰,但那層位階的壓制,如同天塹,無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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