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三十二章 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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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長安的目光在花可和那兩隻奄奄一息的生靈之間來回掃過。

  大狗趴在那裡,肋骨根根可數,皮毛大片脫落,露出底下青灰的皮。

  狸花貓蜷成一團,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上一秒剛被回春術止住,又裂開被新的血浸透。

  但它們身上,有一縷極淡極淡的氣息。

  藍星的氣息。

  殷長安微微蹙眉。

  「他們怎麼來的?」

  花可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裙擺,那些裂紋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發亮。

  沉默了幾息,她才開口,聲音很輕:

  「墩墩和糰子……替我擋災了。」

  「擋災?」

  殷長安沒聽懂。

  花可沒有立刻解釋。

  她起身,走到大狗身邊,從它身下撿起一顆圓潤的珠子。

  珠子不大,嬰兒拳頭大小,通體灰白,表面隱隱有光華流轉。

  「墩墩快撐不住了。」

  她聲音發顫:「我害怕他的記憶消散,以後好了……不記得我和糰子了,所以我提前把他的記憶抽出來了。」

  她把珠子遞給殷長安。

  珠子觸手溫熱。

  殷長安分出一縷神識探入,眼前畫面緩緩展開。

  視角很低,大概到人膝蓋的位置。畫面晃動,帶著犬類特有細碎的小步幅。

  一間臥室。

  藍星風格的臥室。

  床頭柜上擺著檯燈,牆上貼著明星海報,窗簾半拉著,透進來幾縷的月光。

  床上,一個女孩翻來覆去。

  花可。

  那時候的她臉上還帶著稚氣,看起來比現在小一兩歲。

  她翻了個身,皺著眉,像睡得不安穩。

  畫面里的「墩墩」耷拉著眼皮,靜靜看著她。

  忽然——

  一道綠色的,像葉子一樣的東西,從窗外飄進來,無聲無息,落在花可臉上。

  花可翻身的動作停了。

  墩墩瞬間站起來,渾身毛髮炸開!

  「汪汪汪汪——!!!」

  它狂吠著,四條腿在床尾來回踱步,聲音又急又尖。

  陽台上,一道黑灰色的影子躥進來。是糰子。

  那隻狸花貓跳上床,湊到花可臉邊,用鼻子拱她,用爪子扒拉她。

  沒有反應。

  花可躺在那裡,像睡著了一樣,對身邊兩隻急瘋了的動物毫無所覺。

  墩墩跳上床,和糰子一起用鼻子拱她的臉,拱她的手,拱她的肩膀。

  花可依舊一動不動。

  墩墩急得原地轉圈,尾巴夾在後腿間,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鳴。

  就在這時——

  一隻爪子。

  從床的正上方,緩緩伸出來。

  那爪子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形狀。

  烏黑,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五根指頭細長如枯枝,指甲尖銳得像五把匕首。

  它從虛空中探出,目標明確朝著床上毫無知覺的花可,緩緩伸過去。

  糰子炸了。

  它弓起背,全身毛髮倒豎,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猛地跳起來,撲向那隻爪子。

  但它的牙齒和利爪穿過黑氣,像穿過空氣,什麼也沒咬到。

  墩墩也衝上去。

  它狂吠著,用牙齒撕咬那道黑影,用身體撞擊那條手臂,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那隻手連抖都沒抖一下。

  它繼續向下,向花可的臉伸過去。

  眼看就要觸到——

  墩墩忽然轉身,撲回花可身上,用自己整個身體,死死蓋住了她。

  它趴在她胸前,四條腿緊緊扒著她的手臂,腦袋埋在她頸窩裡,整個身體縮成一團,把所有能蓋住的地方都蓋住了。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的嗚嗚聲。

  ——別碰她。

  那隻手頓了頓。

  它試圖把墩墩撥開。

  爪子在墩墩身上推了推,像撥弄一隻不聽話的蟲子。

  墩墩紋絲不動,把自己釘在花可身上,四條腿扒得更緊,腦袋埋得更深。

  ——不許碰她!

  僵持了幾秒。

  那隻手似乎惱了。

  它五指張開,一把攥住墩墩的後頸皮,像拎一隻小雞一樣,直接把墩墩從花可身上拎了起來!

  墩墩拼命掙扎,四條腿在空中亂蹬,嘴巴張到最大,對著那隻手吼叫撕咬。

  但都沒有用。

  它被拎著往上升,往那道虛空裂隙里升。

  就在它即將被拖進去的瞬間。

  一道黑色的身影躥了上來。

  糰子。

  它跳起來,一口咬住墩墩的後腿,整個身體懸在半空,隨著墩墩一起往上盪。

  它想把墩墩拖下來,拖回床上,拖回花可身邊。

  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一貓一狗,像兩片掛在枯枝上的枯葉,一起被拖進了那道裂隙。

  這段記憶結束,殷長安忽然捕捉到旁邊一絲極微弱的意念。

  不一旁的糰子的意念

  【我媽……會來救我們的……】

  【她很厲害的……會收拾你們的……】

  殷長安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從記憶畫面里退出來,看向旁邊那隻氣若遊絲的狸花貓。

  糰子蜷在那裡,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翻著,有些已經發黑,盤踞著不知名的毒素。

  它對外界毫無反應,眼睛半闔著,瞳孔渙散,只有胸口偶爾微微起伏一下,證明還活著。

  它聽不見,看不見,嗅不到。

  那些毒素封住了它的五感,把它困在一個只有痛苦的孤島里。

  但它撐著。

  不知道在撐什麼,不知道等什麼,就那麼撐著。

  只有一個念頭,太微弱了,微弱到幾乎捕捉不到,卻一直沒散。

  【等媽媽來接我們。】

  花可蹲在糰子身邊,手輕輕撫著它的腦袋,一下,一下。

  回春術的光芒一次又一次亮起,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上。

  有些傷口止住了,不再滲血。

  過幾秒有恢復。

  「媽媽在這裡。」

  花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媽媽來了。」

  糰子沒有反應。

  它蜷在那裡,閉著眼,被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裹著,被那些毒素封著,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感知。

  花可的手一直在抖。

  她撫著糰子的腦袋,從耳朵根到後腦勺,再從後腦勺到耳朵根,一遍又一遍。那動作太輕了,輕得像怕碰碎了它。

  回春術亮起,熄滅。

  亮起,熄滅。

  糰子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

  花可低著頭,那些裂紋從她的額頭蔓延到臉頰,有幾道被淚水浸濕,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發亮。

  她沒有出聲。

  只是不停地撫著糰子的腦袋,不停的釋放著回春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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