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 章 傀儡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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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長安在外面那片虛空里蹲著。

  說是蹲,其實也不準確。

  她變成了一隻蚊子,普普通通那種,翅膀薄得透光,六條細腿掛在虛空里一塊飄浮的廢鐵上,一動不動。

  蚊子當然不能在虛空里活。

  但她不是真蚊子,是長得像蚊子的靈君。

  這點壓強差,撐得住。

  主要是為了隱蔽。

  這片虛空貧瘠得讓人心酸。

  沒有星光照耀,沒有靈氣流淌,只有黑沉沉的天幕和遠處那個灰撲撲的微小世界。

  周圍飄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破損的飛行法器殘骸,不知哪個文明丟棄的建築碎片,還有大片大片叫不出名字的金屬垃圾,在虛空中慢悠悠打轉,像一鍋永遠煮不開的冷湯。

  以前這裡應該有過別的世界。

  但不知是晉升走了,還是崩碎了,還是被什麼東西吞了。

  總之現在只剩這些垃圾,和那個孤零零懸著的微小世界。

  殷長安盯了很久。

  沒有高級世界的痕跡,沒有埋伏的氣息,沒有任何上級世界插手的證據。

  那個微小世界就那麼安靜地浮著。

  安全。

  她反手一撈,從身後某個隱蔽的空間褶皺里拎出兩隻小東西。

  在外面貓了小半天,殷長安才終帶著兩隻小的溜了進去。

  殷藍知從蜜蜂變成了一隻和她媽媽一樣的蚊子,她稍微適應了一下,然後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跟上了殷長安。

  兩隻小複眼亮晶晶的,看什麼都新鮮。

  上次跟著媽媽去異世界,那時候她是正正經經的人,哪像現在,縮成這麼一丁點,看什麼都覺得巨大。

  草葉像高樓,土塊像山丘,遠處那個生靈聚集地,遠遠望過去像一座盤踞的巨獸。

  「你好歹是個靈君。」黃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滿:「變成蚊子搞偵查,丟不丟人?」

  殷長安回頭瞥了一眼。

  黃芪沒變蚊子。

  她保持著一隻狗的體型,不是縮小版,是真狗,正常大小那種。

  毛色黃白相間,尾巴翹著,舌頭耷拉著,跑在殷長安後面,每一步都踩得塵土飛揚。

  是她剛來藍星時撿到的軀體。

  殷長安回頭看了一眼,眼角抽了抽。

  「你變小點不行嗎?」

  黃芪理直氣壯:「我不!我剛剛看見了,這個世界有狗,和藍星的土狗差不多!我這樣不顯眼!」

  殷長安沉默了。

  旁邊那隻蚊子發出一點極輕憋笑憋不住的聲音。

  「顯不顯眼先不說。」

  殷長安指了指她那條搖得跟螺旋槳似的尾巴:「你見過哪家的土狗,尾巴搖成那樣?」

  黃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這是興奮。」

  「興奮什麼?」

  「第一次來微小世界!沒見過!想撒歡!」

  變狗不搖尾巴,她就白變了!

  殷長安深吸一口氣。

  懶得跟她掰扯。

  她落在黃芪頭頂,六條腿扒住那一撮毛,順手拔了一根。

  「嗷!」黃芪一哆嗦,「你幹嘛!」

  「拔著玩。」殷長安語氣淡淡。

  殷藍知也落下來,有樣學樣,逮住兩根毛用力一拽。

  「嗷嗷嗷!!!」

  黃芪狂甩腦袋,想把這兩隻作威作福的蚊子甩下去。

  殷長安和殷藍知提前起飛,懸在半空,看著底下那條狗原地轉圈,笑得渾身發顫。

  「你們兩個臭蚊子!!!」

  「我看你是飄了。」殷長安悠悠地說,「忘了咱們的來時路了?以前在修真界,咱們不都這樣過來的?」

  黃芪不甩了,憋著嘴,小聲嘟囔:「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


  「我現在是金仙了!」

  殷長安落在她鼻尖上,居高臨下看著她:「金仙怎麼了?高級世界裡仙人一抓一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些老怪物活了幾十萬年,捏死你比捏死只螞蟻難不了多少。」

  黃芪嘴更癟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哎,我還是喜歡修真界。」

  殷藍知落回黃芪腦袋上,歪著腦袋聽。

  「雖然沒藍星方便——廚修幾乎沒有,飯難吃得要死,靈果又貴又難搶,想喝口酒還得自己釀,釀出來的還不好喝——也沒有劇看,沒有綜藝,沒有光腦刷,沒有表情包……」

  殷藍知聽得認真,以為修真界是有什麼黃芪放不下的人和事。

  她一樣一樣數著,數到最後,忽然嘆了口氣。

  「但是在修真界,渡劫巔峰就可以作威作福了啊。」

  殷長安:「……」

  殷藍知:「……」

  「我就知道。」殷長安無奈地搖頭。

  殷藍知默默把自己那點對修真界的幻想按死在心裡。

  三隻「小東西」幾乎沒有存在感,一路溜到最近的生靈聚集地。

  這世界確實微小。

  天是灰濛濛的,地是貧瘠乾裂的土,空氣中靈氣稀薄得可憐,連普通練氣修士的日常消耗都供不起。

  放眼望去,沒有城池,沒有宗門,只有零零散散的小型聚集地,像荒漠裡幾簇苟延殘喘的枯草。

  殷長安帶著黃芪和殷藍知,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地靠近了最近的一處聚集地。

  然後她們看到了不對勁。

  全是傀儡。

  那些本土生靈,擠在聚集地中央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他們低著頭,弓著腰,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工具,機械地刨著腳下的土地,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

  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奇形怪狀根本叫不出名字的。

  而他們的眼睛。

  空洞,一致。

  全部盯著腳下的土。

  殷藍知兩隻小複眼瞪得溜圓:「怎麼全是傀儡?」

  黃芪站在殷長安旁邊邊,警惕地豎起耳朵。

  殷長安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傀儡,順著一條無形的軌跡往上——

  絲線。

  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從每一個傀儡的頭頂,後頸,脊背處延伸出來,密密麻麻,匯聚成束,像無數條河流匯入大海,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天邊。

  那座最高的山。

  「這個感覺……」殷藍知的聲音忽然變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震驚,「是藍星人?!」

  黃芪愣了半秒,然後一巴掌拍在自己狗腿上:

  「噢——!!!」

  「玄女娘娘當時不是提了一嘴嗎!被帶走的那個孩子,是傀儡師來著!!」

  傀儡師。

  那些絲線,那股若有若無的,只有藍星人能感應到的本源氣息,從遠處那座山上,順著萬千絲線流淌下來,注入每一個傀儡的軀殼。

  她在那裡。

  她還平安,還活著。

  不止活著,她還在操控這個世界。

  殷藍知忽然想到什麼,六條腿微微一緊:

  「那些傀儡在挖什麼?」

  殷長安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座山,望向那個匯聚了所有絲線的方向,望向那個藍星女孩此刻所在的地方。

  「不知道。」

  「但很快——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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