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三十二章 心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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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藍知接到蘇思漫被拘留的消息時,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今天她恰好在京市。

  她資助多年的一個小女孩在最近的全民靈根普查中,被檢測出極為罕見的【萬蠱毒體】。殘念中那位出身精通蠱毒的月覆雪前輩欣喜若狂,認定這是天賜的衣缽傳人,說什麼也要收徒。

  可那女孩因為過往一些極其不好的經歷,對陌生人戒心極重,幾乎到了應激的地步。

  任憑月覆雪和其他工作人員如何勸說展示誠意,女孩只是蜷縮在角落,一聲不吭,眼神里全是抗拒和恐懼。

  沒辦法,他們只好把殷藍知請來。

  這些年,殷藍知一直是女孩最主要的資助人,只要有空就會去看她,帶她吃飯,陪她說話。

  女孩心裡,殷藍知和周瓊雲是少有的可以靠近的自己人。

  殷藍知費了些功夫,才讓女孩稍微放鬆,勉強答應先跟著月覆雪學習基礎知識,不必立刻拜師。

  剛把女孩安頓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收到了蘇思漫的消息。

  一看關押地點,哦,巧了,就在馬路對面的看守所。

  殷藍知揉了揉眉心,還是走了過去。

  跟著警員七拐八繞,在一間詢問室的角落裡,看到了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著膝蓋的蘇思漫。

  她穿著普通的棉布裙,頭髮有些凌亂,低著頭,整個人縮在椅子與牆壁的夾角里,像只受驚後躲進殼裡的蝸牛。

  殷藍知站在門口,看著那身影,一時有些無語。

  「你又鬧什麼?」

  她聲音平靜,沒什麼怒氣,更多的是一種疲憊的困惑。

  她已經放過蘇思漫了,只要對方安安分分做個普通人,她們完全可以此生再無交集。

  這又是鬧哪一出?

  聽到她的聲音,蘇思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把臉埋得更深,沒有抬頭。

  她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個銀色U盤,是當初蘇家四處搜羅黑料時買下的「珍藏」之一。

  裡面最重磅的一段視頻,清晰地記錄了殷藍知當年是如何討好地倒進某位知名導演的懷裡。

  蘇思漫未必不知道,這東西在如今的殷藍知面前,可能根本掀不起風浪。

  但她就是想發出去。

  哪怕只能像一根微不足道的刺,扎進少數看到的人心裡——看啊,你們捧上神壇的殷藍知,當年不也為了資源,做過這種骯髒交易?

  她不要殷藍知身敗名裂,她只要她不再「完美」。

  可她沒想到,視頻發出去後,熱度確實炸了,卻並非她想像的那種。

  不到十分鐘,在一眾評論中,有人貼出了一個連結。

  點進去,是一個微博帳號,頭像是藍天白雲,ID叫【韻年知星】。

  是蘇思漫上輩子那個生活助理,高韻年。

  高韻年放出了完整版的視頻,以及……另一個角度的記錄。

  鏡頭搖晃,能看出是偷拍。

  畫面里,同樣是那個酒會包廂,同樣是那個肥頭大耳的導演,可他動手動腳言語騷擾的對象,根本不是殷藍知,而是當時還只是個劇組打雜小妹的高韻年!

  那位導演的手不規矩地搭在年輕怯懦的高韻年肩上,聲音壓得低,威脅卻清清楚楚透過錄音傳來:

  「聽說你媽在市一醫院?腦瘤?陪我一次,醫藥費我全包,還能請最好的主刀。要是你不識相……別說娛樂圈,整個京市治這病最好的醫院,你一家都別想進。」

  然後畫面一晃,有人被拉開。

  是殷藍知。

  她並非如剪切版那樣「倒進懷裡」,只是借位坐到了導演旁邊的沙發空位上,順勢將嚇呆的高韻年從那隻手下推了出去。

  接著是高韻年踉蹌跑出包間的背影。

  後半段視頻,視角換了,像素更高,像是另一個設備拍攝。

  高韻年離開後,導演臉色不悅,但目光轉到殷藍知臉上,又露出那種令人作嘔的笑,伸手想去碰她的臉。

  下一秒,那隻手被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牢牢攥住!

  穿著利落西裝套裙的周瓊雲出現在旁邊,她一手扣著導演的手腕,一手拿起桌上滿杯的酒,仰頭一飲而盡,眼神帶著刻意裝出的迷離,掃過全場。


  滿場騷動。

  殷藍知同時從沙發上一彈而起,動作乾脆。

  周瓊雲反手就是一記悶拳,狠狠打在那導演臉上!

  視頻到這裡,切換成高韻年現在的自拍鏡頭。

  她舉起自己的身份證,眼眶發紅卻語氣堅定:

  「我,高韻年,在此為殷藍知小姐作證。如果沒有她當年仗義出手,我不知道那晚會遭遇什麼,我的母親……也可能早就沒了。」

  鏡頭旁邊,一個面容淳樸略顯侷促的中年婦女也學著女兒的樣子,笨拙地擠進畫面。

  手裡也舉著身份證——只是拿倒了。她不太明白具體要怎麼做,只是下意識覺得,像女兒這樣亮明身份,說的話會更可信。

  她學著女兒的樣子,對著鏡頭,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認真說:

  「我、我是年年的媽媽,就是當年躺在醫院的那個。」

  女人聲音有點抖,但很清晰:「我謝謝殷藍知小姐……真的謝謝。」

  「那時候,是她出錢送年年出國,也是她想辦法把我轉到國外的醫院……年年後來在國外讀書的學費,大半都是藍知小姐悄悄墊的……她還給年年介紹了挺好的工作……我個農村婦女,沒啥文化,能活到今天,年年能好好在我身邊,能好好長大,都虧了殷小姐…………都得謝謝藍知小姐……」

  說著說著,女人情緒激動,似乎想要跪下道謝,旁邊的高韻年沒有阻止,也跟著跪了下來。

  母女倆對著鏡頭深深彎下腰。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以上所有視頻均真實可考,歡迎技術鑑定。」

  「藍知姐姐,謝謝你。」

  「藍知小姐,謝謝你啊。」

  一場來勢洶洶的抹黑,不到半小時,不僅被錘得粉碎,反而變成了對殷藍知人品的一次全方位有圖有真相的褒獎和感恩。

  那些U盤裡其他零零散散真偽難辨的黑料,此刻在圍觀群眾眼裡,也全成了殷藍知早年不易的證明,只讓人更加心疼。

  而蘇思漫自己,因為惡意造謠,散布不實信息,尤其是在殷藍知身份特殊事關重大的情況下,視頻發出不到半小時,就被警方依法帶走。

  坐在看守所里,她本來還存著一絲「至少噁心到她了」的扭曲快意,結果負責問話的警員大概是想讓她死個明白,還好心的把後續網絡反轉網友力挺,高韻年母女公開致謝的整個過程,一五一十講給了她聽。

  蘇思漫聽完,最後一點心氣也散了

  她連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安慰都沒了。

  她也想嘶吼,想質問,想用最惡毒的話咒罵殷藍知,把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發泄出來。

  可當殷藍知真的出現在欄杆外,平靜地看著她時,那些翻騰的情緒,突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不一樣了。

  她清楚地感受到,一切都不一樣了。

  殷藍知就那樣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甚至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可蘇思漫清晰地感覺到,她們之間已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是力量,地位,心境乃至生命層次的全然不同。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這場愚蠢的鬧劇,她這輩子,可能連再見殷藍知一面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辱罵和失敗,都更讓她感到徹骨的冰冷和絕望。

  殷藍知看著角落裡那個蜷縮顫抖,連頭都不敢抬的身影,最後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好自為之吧。」

  她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漸遠去。

  詢問室里,只剩下蘇思漫一個人,和她手裡那枚已經毫無用處冰涼刺骨的U盤。

  這一次,她是真的,什麼牌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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