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歸鄉的鴉
京都，八紘傳說管理局，關西分部。
建築外表是再普通不過的寫字樓，隱匿在繁華街區的角落。
內部則是冰冷的金屬與特殊複合材料構築的迷宮，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能量穩定劑混合的、略帶甜膩的古怪氣味。
陳末，或者說，頂著「黑鴉」皮囊的陳末，正坐在一間素白的問詢室內。
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配合著偶爾壓抑的低咳，完美扮演著一個剛從極度危險任務中僥倖逃生、身心俱疲的調查員形象。
他對面坐著兩位審查官。
主審是一位面容刻板、眼神銳利的中年女性，代號「鐵鶴」。
副審則相對年輕，記錄著談話內容。
「所以，黑鴉調查員，」鐵鶴的聲音如同她的代號，冰冷而缺乏起伏，「你確認，目標異常物『稻草人』本體，已在大夏國749局的行動中被摧毀？」
「是……是的。」
陳末（黑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微微垂下頭，避開對方過於審視的目光。
「我……我最後看到的，是那尊衍生雕塑在能量過載下崩解……749局的山海小隊動用了序列6的收容物……現場能量亂流極其恐怖，我能逃出來，已是萬幸……」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平復翻湧的後怕。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真的部分足以取信，假的部分則完全掩蓋了他的本質和最終得利者的身份。
「你帶回來的『樣本』。」
鐵鶴推過來一個透明的隔離盒，裡面是幾根顏色深邃近黑的稻草。
「經過初步檢測，確實蘊含一種未知的、高度活性的精神污染能量，與檔案中記錄的『恐懼本源』特徵吻合。
你能描述一下獲取它的具體過程嗎？」
陳末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黑鴉生前在船艙內那絕望而痛苦的一幕，但他靈魂深處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恰當的恐懼與一絲完成任務般的慶幸：
「是在雕塑崩解後的殘骸中……我冒著被能量餘波擊中的風險，強行用特製容器收取了這幾根能量反應最強的……當時感覺……感覺它們像活物一樣，試圖往我皮膚里鑽……」
他配合著話語，下意識地摸了摸曾經被「種子」侵入的手臂位置。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觀察細緻的鐵鶴眼中，增加了可信度。
問詢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陳末謹慎地編織著謊言，將自己塑造成一個運氣不錯、但也付出了代價的倖存者。
他巧妙地利用了大夏國749局的強大來襯托任務的兇險，並適時表現出對那未知「稻草人」的、符合常理的餘悸。
最終，鐵鶴合上了文件夾，刻板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
「鑑於你帶回重要樣本且身體狀態不佳，管理局決定給你放一個月的帶薪療養假。在此期間，請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後續可能的問詢。」
「多謝……長官。」陳末微微躬身，表現得很是恭順。
離開問詢室，一名穿著管理局制式西裝、眼神帶著幾分桀驁與審視的年輕男子等在門外。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頭髮染著一撮不羈的亮藍色。
「黑鴉前輩是吧？我是健太，青狐前輩讓我給你送臨時通行證和公寓鑰匙。」
健太將一個小文件袋遞過來，語氣算不上熱情，更多是公事公辦，「公寓在老城區竹下町，條件一般，但清淨，適合養傷。青狐前輩說，讓你好好休息。」
陳末接過文件袋，捕捉到了「青狐」這個名字和健太語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監視意味。
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多謝，辛苦了。」
他沒有多做寒暄，拿著文件袋，按照指示牌的指引，沉默地離開了八紘管理局大樓。
當他踏入京都午後有些刺眼的陽光中時，身後那棟冰冷的建築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是陌生的、屬於異國的氣息，混雜著汽車尾氣、食物的香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他沒有立刻去往分配的公寓，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傷患，步履略顯蹣跚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他走過掛著紅色燈籠的傳統町屋，穿過喧囂的商業街，在自動售貨機買了一罐冰咖啡，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靜靜觀察著。
他觀察著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臉上麻木的焦慮，觀察著年輕情侶間甜蜜表象下可能存在的猜疑，觀察著獨坐老人眼中的空洞與孤獨……
這些細微的、瀰漫在都市空氣中的負面情緒，如同稀薄的霧氣，對他而言，卻是如此清晰可辨。
他的「恐懼魔神系統」界面，在視野角落安靜地懸浮著。
恐懼值緩慢地跳動著，+0.1，+0.2……
這些來自陌生環境的、無主的微弱負面情緒，正在被他被動吸收。
雖然微乎其微，但積少成多，更重要的是，這證明了他的「根」已經紮下，開始從這片新的土壤中汲取養分。
直到夕陽西斜，他才根據地址，找到了位於老城區深處的公寓。
那是一棟有些年頭的二層木造公寓樓，名為「竹下寮」，牆皮有些剝落，帶著歲月的痕跡。
周圍環境相對安靜，鄰居似乎不多。
他用鑰匙打開了一樓角落那個房間的門。
房間不大，約莫十疊（約16平米），傳統的和室布局，榻榻米的地板，紙糊的拉門（障子），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樟腦丸的氣息。
家具簡陋，僅有矮桌、壁櫥和一個老舊的窗式空調。
唯一的優點，是帶有一個小小的、用籬笆圍起來的庭院。
庭院裡雜草叢生，角落有一棵半枯的松樹，顯得頗為荒涼。
陳末放下簡單的行李，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荒蕪的庭院和遠處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他手中把玩著那枚變得漆黑、觸手冰涼的瓊勾玉。
玉體內部，仿佛有黑色的霧氣在緩慢流轉，與這異國的夜晚悄然共鳴。
「清淨……確實適合『養傷』。」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弧度。
夜晚，萬籟俱寂。
隔壁似乎住著一位獨居的老人，隱約能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和幾聲咳嗽。
陳末躺在堅硬的榻榻米上，並未入睡。
他正在通過系統，細細梳理並消化著「黑鴉」殘存的記憶碎片，熟悉八紘管理局的內部結構、人員、行事風格，以及……
這個國家的風土人情與潛藏在現代都市下的暗流。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城市深處，似乎存在著一些其他的、微弱但本質不同的異常能量波動。
這片土地，並非一片空白。
初步的潛伏已經完成。
接下來，是該小心翼翼地，開始播撒「恐懼」的種子了。
他需要一個起點，一個微不足道，不會引起任何注意，卻能讓他測試這片土壤反應的小小實驗。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落在了隔壁那位對著枯萎盆栽嘆息的山田婆婆身上。
建築外表是再普通不過的寫字樓，隱匿在繁華街區的角落。
內部則是冰冷的金屬與特殊複合材料構築的迷宮，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能量穩定劑混合的、略帶甜膩的古怪氣味。
陳末，或者說，頂著「黑鴉」皮囊的陳末，正坐在一間素白的問詢室內。
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配合著偶爾壓抑的低咳，完美扮演著一個剛從極度危險任務中僥倖逃生、身心俱疲的調查員形象。
他對面坐著兩位審查官。
主審是一位面容刻板、眼神銳利的中年女性，代號「鐵鶴」。
副審則相對年輕，記錄著談話內容。
「所以，黑鴉調查員，」鐵鶴的聲音如同她的代號，冰冷而缺乏起伏，「你確認，目標異常物『稻草人』本體，已在大夏國749局的行動中被摧毀？」
「是……是的。」
陳末（黑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微微垂下頭，避開對方過於審視的目光。
「我……我最後看到的，是那尊衍生雕塑在能量過載下崩解……749局的山海小隊動用了序列6的收容物……現場能量亂流極其恐怖，我能逃出來，已是萬幸……」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平復翻湧的後怕。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真的部分足以取信，假的部分則完全掩蓋了他的本質和最終得利者的身份。
「你帶回來的『樣本』。」
鐵鶴推過來一個透明的隔離盒，裡面是幾根顏色深邃近黑的稻草。
「經過初步檢測，確實蘊含一種未知的、高度活性的精神污染能量，與檔案中記錄的『恐懼本源』特徵吻合。
你能描述一下獲取它的具體過程嗎？」
陳末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黑鴉生前在船艙內那絕望而痛苦的一幕，但他靈魂深處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恰當的恐懼與一絲完成任務般的慶幸：
「是在雕塑崩解後的殘骸中……我冒著被能量餘波擊中的風險，強行用特製容器收取了這幾根能量反應最強的……當時感覺……感覺它們像活物一樣，試圖往我皮膚里鑽……」
他配合著話語，下意識地摸了摸曾經被「種子」侵入的手臂位置。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觀察細緻的鐵鶴眼中，增加了可信度。
問詢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陳末謹慎地編織著謊言，將自己塑造成一個運氣不錯、但也付出了代價的倖存者。
他巧妙地利用了大夏國749局的強大來襯托任務的兇險，並適時表現出對那未知「稻草人」的、符合常理的餘悸。
最終，鐵鶴合上了文件夾，刻板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
「鑑於你帶回重要樣本且身體狀態不佳，管理局決定給你放一個月的帶薪療養假。在此期間，請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後續可能的問詢。」
「多謝……長官。」陳末微微躬身，表現得很是恭順。
離開問詢室，一名穿著管理局制式西裝、眼神帶著幾分桀驁與審視的年輕男子等在門外。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頭髮染著一撮不羈的亮藍色。
「黑鴉前輩是吧？我是健太，青狐前輩讓我給你送臨時通行證和公寓鑰匙。」
健太將一個小文件袋遞過來，語氣算不上熱情，更多是公事公辦，「公寓在老城區竹下町，條件一般，但清淨，適合養傷。青狐前輩說，讓你好好休息。」
陳末接過文件袋，捕捉到了「青狐」這個名字和健太語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監視意味。
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多謝，辛苦了。」
他沒有多做寒暄，拿著文件袋，按照指示牌的指引，沉默地離開了八紘管理局大樓。
當他踏入京都午後有些刺眼的陽光中時，身後那棟冰冷的建築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是陌生的、屬於異國的氣息，混雜著汽車尾氣、食物的香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他沒有立刻去往分配的公寓，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傷患，步履略顯蹣跚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他走過掛著紅色燈籠的傳統町屋，穿過喧囂的商業街，在自動售貨機買了一罐冰咖啡，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靜靜觀察著。
他觀察著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臉上麻木的焦慮，觀察著年輕情侶間甜蜜表象下可能存在的猜疑，觀察著獨坐老人眼中的空洞與孤獨……
這些細微的、瀰漫在都市空氣中的負面情緒，如同稀薄的霧氣，對他而言，卻是如此清晰可辨。
他的「恐懼魔神系統」界面，在視野角落安靜地懸浮著。
恐懼值緩慢地跳動著，+0.1，+0.2……
這些來自陌生環境的、無主的微弱負面情緒，正在被他被動吸收。
雖然微乎其微，但積少成多，更重要的是，這證明了他的「根」已經紮下，開始從這片新的土壤中汲取養分。
直到夕陽西斜，他才根據地址，找到了位於老城區深處的公寓。
那是一棟有些年頭的二層木造公寓樓，名為「竹下寮」，牆皮有些剝落，帶著歲月的痕跡。
周圍環境相對安靜，鄰居似乎不多。
他用鑰匙打開了一樓角落那個房間的門。
房間不大，約莫十疊（約16平米），傳統的和室布局，榻榻米的地板，紙糊的拉門（障子），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樟腦丸的氣息。
家具簡陋，僅有矮桌、壁櫥和一個老舊的窗式空調。
唯一的優點，是帶有一個小小的、用籬笆圍起來的庭院。
庭院裡雜草叢生，角落有一棵半枯的松樹，顯得頗為荒涼。
陳末放下簡單的行李，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荒蕪的庭院和遠處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他手中把玩著那枚變得漆黑、觸手冰涼的瓊勾玉。
玉體內部，仿佛有黑色的霧氣在緩慢流轉，與這異國的夜晚悄然共鳴。
「清淨……確實適合『養傷』。」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弧度。
夜晚，萬籟俱寂。
隔壁似乎住著一位獨居的老人，隱約能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和幾聲咳嗽。
陳末躺在堅硬的榻榻米上，並未入睡。
他正在通過系統，細細梳理並消化著「黑鴉」殘存的記憶碎片，熟悉八紘管理局的內部結構、人員、行事風格，以及……
這個國家的風土人情與潛藏在現代都市下的暗流。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城市深處，似乎存在著一些其他的、微弱但本質不同的異常能量波動。
這片土地，並非一片空白。
初步的潛伏已經完成。
接下來，是該小心翼翼地，開始播撒「恐懼」的種子了。
他需要一個起點，一個微不足道，不會引起任何注意，卻能讓他測試這片土壤反應的小小實驗。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落在了隔壁那位對著枯萎盆栽嘆息的山田婆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