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城破人滅 別有希望
而就在眾人尚沉浸在對神鵰俠侶瀟灑離去的淡淡悵惘與對天幕關閉的不舍中時
忽然！
那片已然沉寂的夜空中央，毫無徵兆地再次亮起一點銀芒！那光芒迅速擴張，眨眼間，熟悉的光幕竟重新展開，柔和卻不容忽視地照亮了山頂錯愕的人群。
「亮了！又亮了！」 有人驚喜地叫出聲來。
「定是還有後續！莫非是楊少俠隱居的日常？」 期待之聲此起彼伏，眾人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重新聚精會神地望向天幕。
然而，這一次，光幕中浮現的並非眾人預想中任何一位熟悉人物的身影或任何江湖軼事。
只有一行碩大、冰冷、仿佛以鐵與血書就的文字，帶著沉重的壓迫感，赫然呈現：
【1273年，蒙古大汗忽必烈遣大軍南下，襄陽城破。
郭靖、黃蓉夫婦孤立無援力戰殉國，唯幼女郭襄，其時未在城中，倖免於難。
畫面中，巍峨的襄陽城牆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漫天火光中轟然坍塌，蒙古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
箭矢如蝗，刀光映血。白髮蒼蒼的老人倒伏在街角，懷抱嬰孩的母親被鐵蹄無情踏過……
宋軍將士衣衫襤褸，滿面血污，有的怒吼著沖向敵陣，力竭而亡；
更多的，在退無可退的絕境中，橫刀頸前，眼含熱淚與不甘，紛紛自刎殉國，鮮血染紅了殘破的戰旗與腳下的焦土。
斷壁殘垣間，屍橫遍野，烈火焚城，昔日繁華的襄陽，瞬間化為修羅地獄。】
天幕上那冰冷的宣告與煉獄般的畫面，如同一桶冰水混雜著血水，從華山之巔每個人的頭頂澆下。
先前所有的感懷、悵惘、輕鬆，瞬間被凍結、擊碎。
場中氣氛驟然降至冰點，一片死寂，唯聞山風呼嘯，卻更添寒意。
「爹！娘——！」 郭襄撕心裂肺的哭喊第一個劃破寂靜，她雙腿一軟，若非張三丰及時扶住，幾乎癱倒在地。
她望著天幕上那象徵父母姐姐與弟弟結局的文字，望著那烈火焚城、生靈塗炭的景象，巨大的悲痛與恐懼讓她渾身冰冷，淚如泉湧。
這聲哭喊仿佛打開了閘門。
許多年輕弟子，尤其是家在中原、親朋可能受戰火波及的，看著那慘絕人寰的屠城畫面，聯想到自己的父母鄉親可能遭遇的同樣命運，再也抑制不住，紛紛淚灑當場，悲泣聲四起。
「畜生！蒙古韃子！我跟你們拼了！」 有人目眥欲裂，拔出佩劍對著空氣瘋狂揮舞，恨不得立刻衝進天幕，與那些屠城的蒙古兵同歸於盡，去支援那註定陷落的孤城。
「郭大俠……黃幫主……」 更多的人則是紅著眼眶，望著天幕上或許一閃而過的、那對夫婦力戰不屈的模糊身影，心如刀絞。
而風暴的中心，郭靖。
他沒有嘶吼，沒有痛哭，只是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色彩的岩石，僵硬地站在那裡。
下一刻，他猛地轉身，面對著身後堅硬冰冷的山壁，低吼一聲，蘊含著無盡悲憤與無力的拳頭，已然狠狠砸了上去！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沉悶的撞擊聲在山巔迴蕩，蓋過了許多低泣。石屑飛濺，他的拳峰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染紅了粗糲的岩石。
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唯有這鑽心的疼痛，才能讓他確認眼前所見並非虛幻噩夢，而是未來某日必將發生的、血淋淋的事實！
「靖哥哥！停下！」 黃蓉從巨大的驚駭與悲痛中掙扎出一絲清明，看到郭靖近乎自殘的舉動，尖叫著撲上去，從後面死死抱住他精壯卻此刻劇烈顫抖的腰身。
李萍也早已淚流滿面，踉蹌著上前，用力去拉郭靖血跡斑斑的手臂。
「靖兒！我的兒啊！別這樣！別這樣傷自己！」 李萍的聲音帶著母親最深切的心疼與恐懼。
郭靖被兩人拖抱著，砸向石壁的拳頭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黃蓉和李萍抬頭看去，心神俱震——只見郭靖那張向來敦厚堅毅的臉上，此刻已滿是縱橫的淚水。
這眼淚，並非為了天幕預示的自己一家可能殉城的命運，而是為了……
他透過模糊的淚眼，仿佛再次看到了天幕上那些在鐵蹄下哀嚎的無辜百姓，那些力戰至死、最終自刎殉國的忠勇將士，那些熊熊燃燒的家園，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對不住……對不住啊……」 他聲音嘶啞，如同困獸哀鳴，一字一句，重若千鈞，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是我郭靖沒用……是我守不住城……救不了百姓……護不住將士……是我對不住你們……對不住襄陽的父老……對不住大宋啊！！」
這悲愴到極致的自責，比任何憤怒的咆哮更令人心碎。
郭襄這時也掙脫攙扶，撲到郭靖身前，緊緊抱住父親染血的手臂，哭喊道：
「爹爹！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你和娘，還有姐姐、姐夫、破虜，你們已經竭盡全力了！是天不佑大宋，是朝廷……是那些蛀蟲！你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黃藥師緊握著玉簫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那碧綠的簫身竟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一生性情疏狂，此刻卻覺一股鬱憤悲涼之氣堵在胸臆，難以排遣。
看著女兒、女婿未來那慘烈的結局，看著那城破人亡的慘狀，他喉頭一甜，竟硬生生逼出一口淤血，卻被他面無表情地抬手抹去。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先扶住了因看到未來慘狀、驚痛過度而暈厥過去的妻子馮蘅，冰冷的目光掃過天幕殘留的虛無，又落在悲痛欲絕的女兒一家身上，複雜難言。
洪七公早已老淚縱橫，他用破舊的袖子胡亂抹著臉，聲音哽咽：「靖兒……蓉兒……你們，已經做到最好了！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要怪，只能怪那昏聵無能的朝廷！可憐了襄陽的百姓，可憐了那些忠勇的將士啊！！」
他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一燈大師早已緊閉雙眼，不忍再看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只是手中念珠急速轉動，口中不斷念誦往生咒，試圖超度那些未來枉死的亡魂，可眉宇間的悲憫與沉痛，卻濃得化不開。
周伯通早已沒了半點頑皮，他像個被嚇壞的孩子，緊緊抱著瑛姑，嚎啕大哭：「太慘了……太慘了啊！郭靖傻小子死了，小黃蓉也死了……那麼多人都死了……哇啊啊啊……」
他的哭聲純粹而直接，充滿了對生命消逝的恐懼與悲傷。
而另一邊，楊過在看到「郭靖黃蓉夫婦力戰殉國」那幾個字時，腦中便「嗡」的一聲，仿佛整個世界都褪去了顏色。
他踉蹌後退一步，若非小龍女及時用力扶住，幾乎要癱軟在地。
「郭伯伯……郭伯母……芙妹一家……都……殉城了？！！」 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與深切的悲慟
「我呢？我當時在哪裡？！我為什麼沒在襄陽？！我為什麼沒去幫他們？！讓他們……讓他們那樣孤立無援地死守……天幕上他們……他們最後那一刻，該有多絕望？！為什麼……為什麼啊！！蒙古人……我要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極致的悲痛瞬間轉化為滔天的怒火與殺意，他目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劍去尋蒙古人拼命。
小龍女亦是眼中含淚，清冷的臉上滿是哀戚。她用力握住楊過冰涼顫抖的手，試圖傳遞一絲穩定，聲音哽咽卻清晰：
「過兒，冷靜些。郭大俠他們……或許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們選擇堅守，直到最後。他們想的，從來不是自身安危，而是那座城，是城裡的百姓。他們……是求仁得仁。」
雖然這般說著，她自己的心卻也因那慘烈的畫面和郭靖一家的結局而揪緊。
在人群邊緣，年輕的金輪法王緊盯著那「忽必烈率軍南下」、「襄陽城破」的字樣，又看著那慘烈的攻城畫面，初時眼中掠過一絲驚詫，隨即，那驚詫便迅速被一種混合著灼熱野心與冰冷計算的光芒所取代。
他緩緩轉動著手中那象徵身份的金輪，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嘴角，卻漸漸勾起一抹深沉而複雜的弧度。
「忽必烈大汗……終成霸業。」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與一絲如釋重負。
作為蒙古國師，他畢生追求的，除了自身龍象般若功的巔峰，便是輔佐蒙古成就天下共主。
天幕預示的，正是他理想中宏圖實現的景象。
然而，當看到「郭靖黃蓉力戰殉國」時，他眉頭微微一皺，目光銳利地投向遠處悲痛欲絕的郭靖。
那眼神中，有對勁敵終被抹除的釋然，但更深處的，卻是一種武者對值得尊敬的對手隕落的、極淡的惋惜，以及……一絲未能親手在公平對決中將其擊敗的遺憾。
「郭靖……終究是倒在了戰場之上，而非武學之巔。可惜。」
他心中默念，隨即，目光掃過那些被屠殺的百姓與自刎的士兵，眼神迅速恢復了漠然，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冷酷
「王旗變換，江山易主，枯骨鋪路，本是天道循環。這些宋人，不識天命，頑抗至此，合該有此劫數。」
而 十六年後的金輪法王同樣望著那些宣告與畫面，他的身體先是猛地一僵，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手中那更為古樸沉重的金輪，竟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死死鎖定了「唯幼女郭襄，其時未在城中，倖免於難」這一行字上。
「襄兒……幸好……幸好你不在……」 一個微弱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那個願意叫他「師父」、以純善之心試圖點化他、最終卻讓他體會到某種超越武學與勝負之「情」的少女，她的安危，竟比天幕上蒙古帝國最終的勝利，更先牽動他的心弦。
緊接著，看到郭靖黃蓉殉國、襄陽化為人間地獄的畫面，十六年後的法王臉上並沒有年輕自己那種冰冷算計或野心得逞的意味，反而浮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凝重。
他見識過郭靖的為國為民之仁，體會過黃蓉的智計無雙，即便立場敵對，他也不得不承認，那是兩位值得任何人尊敬的對手與人傑。
他們的結局如此慘烈，連同滿城生靈塗炭，帶來的衝擊，遠非簡單的「勝利」二字可以掩蓋。
尤其是，當他想到那個叫郭襄的少女，將如何獨自面對父母兄弟皆亡、家國盡覆的滔天巨慟時，一股難以名狀的澀意瀰漫心頭。
而稍遠處，一直在人群邊緣、心情複雜的楊康，在看到天幕上關於襄陽結局的宣告時，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僵立當場。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盡，嘴唇哆嗦著，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大哥……大哥！！」 他猛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呼喊，抬腿就朝著郭靖一家所在的方向瘋狂跑去，穆念慈驚呼一聲後，也是連忙跟上。
楊康幾乎是連滾爬帶地衝到了被黃蓉、李萍和郭襄圍住的郭靖面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不管不顧，帶著一股巨大的衝力，直接將還在悲憤自責中的郭靖撲倒在地！
「康弟？！」 郭靖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弄得一愣。
楊康卻騎在郭靖身上，雙手死死攥著郭靖的衣襟，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小王爺儀態或江湖浪子的不羈，他像個害怕失去最重要東西的孩子，哭喊著：
「大哥！這城……我們不守了！我們不守了好不好？！你帶著黃蓉，帶著咱們娘，我們兩家，找一處誰也找不到的世外桃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好不好？！」
「我……我是真的……真的不想看到你跟天幕上一樣啊！大哥！！你會死的！黃蓉會死的！你的兒子和女兒也會死的！我不要那樣！我不要啊！！」
楊康的哭求，真摯而絕望，充滿了對兄長一家未來命運的恐懼與深深的不舍。
而此刻的郭靖，躺在地上，望著楊康涕淚橫流、充滿恐懼的臉，感受著家人環繞的溫暖與哭泣，聽著周圍眾人悲憤的哭聲與議論，再回想天幕上那地獄般的景象和冰冷的結局宣判……
一個前所未有的、沉重到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問題，伴隨著楊康的哭喊，狠狠撞入他的心底：
如果……拼盡所有，犧牲一切，最終仍然守不住這座城，救不了那些人，那麼……堅守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要怎麼做……才能真正避免那屍山血海的未來？如何才能救下那些無辜的百姓和士兵？
他眼中的淚水未乾，憤怒與悲痛依舊在胸中激盪，但一股更深沉的、混合著迷茫、掙扎與不屈的思考，開始在那雙飽含熱淚的虎目中，悄然凝聚。
而就在華山之巔被濃得化不開的悲憤與哀傷籠罩，眾人心緒如墜冰窟、又如被烈焰灼燒般難以平靜之時
那剛剛黯淡下去、仿佛耗盡一切的天幕，竟再次於夜空中泛起微光！
不同於之前的畫面展開，這一次，光芒以一種更為穩定、甚至帶著某種莊嚴律動的頻率閃爍了幾下
緊接著，那道熟悉的威嚴聲音，再次響徹在每個人耳邊，清晰無比：
【檢測到強烈集體意志與歷史節點共鳴。現開啟特殊『劇情創設』模式。】
【本次創設主題：兵援襄陽城。】
【規則：凡心懷戰意、願往襄助者，皆可於心中默念報名。】
聲音落下，華山之巔陷入了一瞬間的絕對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激烈的情緒波動。
「兵援襄陽？！」
「這次的劇情創設我們也可以進去？可以殺那些蒙古韃子？！」
「報名！我要報名！就算只是創設的劇情，我也要替郭大俠，替那些百姓將士，多砍幾個蒙古兵！」
原本沉浸在悲傷與無力感中的眾人，眼神驟然亮了起來，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把。恐懼？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了宣洩口與行動方向的決絕。
幾乎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臉上帶著悲憤過後的堅毅，毫不猶豫地在心中默念了報名。
哪怕明知是「創設」，是「擬真」，他們也渴望親身站在那座城前，揮出胸中那口憋悶欲炸的鬱氣！
郭靖猛地從地上站起，擦去臉上淚痕，方才的迷茫與痛苦，此刻被一種更為直接、更為激烈的戰意所取代。
他捏緊了那雙依舊血跡斑斑的拳頭，指節發出咯咯聲響，虎目炯炯，望向重新亮起的天幕，恨不得立刻投身其中，哪怕只是片刻幻境，也要與未來的「自己」並肩，多守一刻，多殺一敵！
楊康也迅速收斂了方才的失態與哭求，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緊緊握住穆念慈的手，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鄭重與擔當：
「念慈，你留下。你如今身子重，絕不可涉險。讓我去……我去幫大哥，就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就算結局無法改變，我也要盡力！我一定會……盡力護著大哥！」
穆念慈眼中含淚，但她深知自己此刻狀態，進入那未知的戰場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她重重點頭，反握住楊康的手：「康哥，你和過兒都要小心！我等你……等你們回來！」
她又看向郭靖、黃蓉等人，「郭大哥，蓉姑娘，你們……千萬小心！」
黃蓉對穆念慈點了點頭，眼中是感激與瞭然。
郭靖亦對楊康投去一個複雜的眼神，有欣慰，有決意，亦有對弟弟的擔憂。
正當所有人都抱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心態，準備投身這場「復仇」與「支援」的幻境之戰時，天幕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剛剛燃起的熊熊戰意之上：
【特別提示：本次『劇情創設』基於既定歷史節點展開。參與者可全力戰鬥，但不可改變該節點核心結局走向。】
眾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浮現出茫然與不解。不能改變結局？那他們進去做什麼？
無數道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在場智計最為超群的黃蓉。
黃蓉眉頭緊鎖，迅速思考著這天幕提示的含義。片刻，她抬起頭，聲音清晰而冷靜，卻帶著一絲沉重的瞭然：
「天幕的意思，恐怕是說……我們可以進入那個『場景』，可以真刀真槍地與蒙古兵廝殺，甚至可能與我們『未來』的自身並肩作戰，宣洩怒火，減輕守城壓力……」
「但是，歷史的『結果』——襄陽城破，我們……戰死殉國——這個最終結局，是無法被我們這次『進入』所逆轉的。」
「就像一場……註定悲劇的戲，我們可以上台扮演，可以改變其中一些過程，但大幕落下時，戲的結局早已寫好。」
她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心湖，讓眾人剛剛沸騰的熱血稍稍冷卻，代之以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悲壯的情緒。
「也就是說……我們就算殺再多的蒙古兵，郭大俠和黃幫主他們……最後還是會……」 有人喃喃道，聲音帶著不甘。
「可即便如此！」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是丐幫的一位長老，他赤紅著眼睛
「即便救不了結局，老子也要進去殺個痛快！為死難的百姓，為殉國的將士，出這口惡氣！反正又不會真死！」
「對！憋屈死了！能親手砍幾個韃子，總比在這裡干看著強！」
「就算改變不了最終結局，能多守一刻，能讓郭大俠他們……最後一刻的壓力小一些，也值了！」
「進去！報名！」
短暫的沉寂後，更加洶湧的報名意念沖天而起。這一次，少了幾分對「逆轉」的幻想，多了幾分「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憤與決絕。
郭靖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沉靜如鐵的堅毅。
他明白了，這或許是天幕給予的一次特殊機會，不是去改變命運，而是去親身體驗、去並肩作戰、去……告別的機會。
天幕似乎感應到了這洶湧澎湃的集體意志。
報名截止。參與人數確認：除了幾個不方便進入的人之外，幾乎全部人都報名了
緊接著，在眾人或緊張、或悲憤、或決然的目光注視下，一道道粗細不一、卻同樣明亮的光柱，自天幕垂落，精準地籠罩在每一位報名者的身上！
光柱之中，眾人能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包裹全身，卻並無不適。
眨眼之間，光柱連同其中的人影，驟然收縮、消失！
華山之巔，瞬間空了大半，只留下穆念慈等寥寥數人，以及那依舊閃爍的天幕。
天幕之上，光芒流轉，新的景象迅速展開——
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無比真實、無比震撼的動態畫面：
殘陽如血，映照著烽煙滾滾、殺聲震天的宏偉城池。破損的「襄陽」二字在城樓上依稀可辨。
城牆上下，箭矢如蝗，礌石滾木紛落如雨，身著宋軍與蒙古軍服飾的士兵正在每一寸城牆上慘烈搏殺。
空氣中仿佛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與焦糊氣，能聽到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
而在這片宛如煉獄的戰場邊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正隨著光柱的消散而逐一凝實
正是剛剛從華山消失的郭靖、黃蓉、楊過、小龍女、周伯通、洪七公、黃藥師、一燈大師、兩位金輪法王、郭襄、張三丰、獨孤求敗……以及所有報名參戰的江湖豪傑們！
他們，赫然已身處這「劇情創設」的、戰火紛飛的襄陽城外！真實的灼熱氣流撲面而來，帶著硝煙與血的味道；震天的喊殺聲幾乎要刺破耳膜；遠處城牆上的慘烈搏殺，近在眼前！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中兵刃不由握緊，內力自行運轉。
明知結局已定，但面對這撲面而來的國讎家恨、生死戰場，那融入骨血中的戰意與血氣，依舊不可抑制地沸騰起來！
新的「戰鬥」，或者說，一場註定悲壯、卻必須全力以赴的「體驗」與「告別」，就在這片被戰火點燃的天空下，正式拉開了序幕。
忽然！
那片已然沉寂的夜空中央，毫無徵兆地再次亮起一點銀芒！那光芒迅速擴張，眨眼間，熟悉的光幕竟重新展開，柔和卻不容忽視地照亮了山頂錯愕的人群。
「亮了！又亮了！」 有人驚喜地叫出聲來。
「定是還有後續！莫非是楊少俠隱居的日常？」 期待之聲此起彼伏，眾人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重新聚精會神地望向天幕。
然而，這一次，光幕中浮現的並非眾人預想中任何一位熟悉人物的身影或任何江湖軼事。
只有一行碩大、冰冷、仿佛以鐵與血書就的文字，帶著沉重的壓迫感，赫然呈現：
【1273年，蒙古大汗忽必烈遣大軍南下，襄陽城破。
郭靖、黃蓉夫婦孤立無援力戰殉國，唯幼女郭襄，其時未在城中，倖免於難。
畫面中，巍峨的襄陽城牆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漫天火光中轟然坍塌，蒙古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
箭矢如蝗，刀光映血。白髮蒼蒼的老人倒伏在街角，懷抱嬰孩的母親被鐵蹄無情踏過……
宋軍將士衣衫襤褸，滿面血污，有的怒吼著沖向敵陣，力竭而亡；
更多的，在退無可退的絕境中，橫刀頸前，眼含熱淚與不甘，紛紛自刎殉國，鮮血染紅了殘破的戰旗與腳下的焦土。
斷壁殘垣間，屍橫遍野，烈火焚城，昔日繁華的襄陽，瞬間化為修羅地獄。】
天幕上那冰冷的宣告與煉獄般的畫面，如同一桶冰水混雜著血水，從華山之巔每個人的頭頂澆下。
先前所有的感懷、悵惘、輕鬆，瞬間被凍結、擊碎。
場中氣氛驟然降至冰點，一片死寂，唯聞山風呼嘯，卻更添寒意。
「爹！娘——！」 郭襄撕心裂肺的哭喊第一個劃破寂靜，她雙腿一軟，若非張三丰及時扶住，幾乎癱倒在地。
她望著天幕上那象徵父母姐姐與弟弟結局的文字，望著那烈火焚城、生靈塗炭的景象，巨大的悲痛與恐懼讓她渾身冰冷，淚如泉湧。
這聲哭喊仿佛打開了閘門。
許多年輕弟子，尤其是家在中原、親朋可能受戰火波及的，看著那慘絕人寰的屠城畫面，聯想到自己的父母鄉親可能遭遇的同樣命運，再也抑制不住，紛紛淚灑當場，悲泣聲四起。
「畜生！蒙古韃子！我跟你們拼了！」 有人目眥欲裂，拔出佩劍對著空氣瘋狂揮舞，恨不得立刻衝進天幕，與那些屠城的蒙古兵同歸於盡，去支援那註定陷落的孤城。
「郭大俠……黃幫主……」 更多的人則是紅著眼眶，望著天幕上或許一閃而過的、那對夫婦力戰不屈的模糊身影，心如刀絞。
而風暴的中心，郭靖。
他沒有嘶吼，沒有痛哭，只是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色彩的岩石，僵硬地站在那裡。
下一刻，他猛地轉身，面對著身後堅硬冰冷的山壁，低吼一聲，蘊含著無盡悲憤與無力的拳頭，已然狠狠砸了上去！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沉悶的撞擊聲在山巔迴蕩，蓋過了許多低泣。石屑飛濺，他的拳峰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染紅了粗糲的岩石。
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唯有這鑽心的疼痛，才能讓他確認眼前所見並非虛幻噩夢，而是未來某日必將發生的、血淋淋的事實！
「靖哥哥！停下！」 黃蓉從巨大的驚駭與悲痛中掙扎出一絲清明，看到郭靖近乎自殘的舉動，尖叫著撲上去，從後面死死抱住他精壯卻此刻劇烈顫抖的腰身。
李萍也早已淚流滿面，踉蹌著上前，用力去拉郭靖血跡斑斑的手臂。
「靖兒！我的兒啊！別這樣！別這樣傷自己！」 李萍的聲音帶著母親最深切的心疼與恐懼。
郭靖被兩人拖抱著，砸向石壁的拳頭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黃蓉和李萍抬頭看去，心神俱震——只見郭靖那張向來敦厚堅毅的臉上，此刻已滿是縱橫的淚水。
這眼淚，並非為了天幕預示的自己一家可能殉城的命運，而是為了……
他透過模糊的淚眼，仿佛再次看到了天幕上那些在鐵蹄下哀嚎的無辜百姓，那些力戰至死、最終自刎殉國的忠勇將士，那些熊熊燃燒的家園，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對不住……對不住啊……」 他聲音嘶啞，如同困獸哀鳴，一字一句，重若千鈞，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是我郭靖沒用……是我守不住城……救不了百姓……護不住將士……是我對不住你們……對不住襄陽的父老……對不住大宋啊！！」
這悲愴到極致的自責，比任何憤怒的咆哮更令人心碎。
郭襄這時也掙脫攙扶，撲到郭靖身前，緊緊抱住父親染血的手臂，哭喊道：
「爹爹！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你和娘，還有姐姐、姐夫、破虜，你們已經竭盡全力了！是天不佑大宋，是朝廷……是那些蛀蟲！你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黃藥師緊握著玉簫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那碧綠的簫身竟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一生性情疏狂，此刻卻覺一股鬱憤悲涼之氣堵在胸臆，難以排遣。
看著女兒、女婿未來那慘烈的結局，看著那城破人亡的慘狀，他喉頭一甜，竟硬生生逼出一口淤血，卻被他面無表情地抬手抹去。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先扶住了因看到未來慘狀、驚痛過度而暈厥過去的妻子馮蘅，冰冷的目光掃過天幕殘留的虛無，又落在悲痛欲絕的女兒一家身上，複雜難言。
洪七公早已老淚縱橫，他用破舊的袖子胡亂抹著臉，聲音哽咽：「靖兒……蓉兒……你們，已經做到最好了！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要怪，只能怪那昏聵無能的朝廷！可憐了襄陽的百姓，可憐了那些忠勇的將士啊！！」
他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一燈大師早已緊閉雙眼，不忍再看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只是手中念珠急速轉動，口中不斷念誦往生咒，試圖超度那些未來枉死的亡魂，可眉宇間的悲憫與沉痛，卻濃得化不開。
周伯通早已沒了半點頑皮，他像個被嚇壞的孩子，緊緊抱著瑛姑，嚎啕大哭：「太慘了……太慘了啊！郭靖傻小子死了，小黃蓉也死了……那麼多人都死了……哇啊啊啊……」
他的哭聲純粹而直接，充滿了對生命消逝的恐懼與悲傷。
而另一邊，楊過在看到「郭靖黃蓉夫婦力戰殉國」那幾個字時，腦中便「嗡」的一聲，仿佛整個世界都褪去了顏色。
他踉蹌後退一步，若非小龍女及時用力扶住，幾乎要癱軟在地。
「郭伯伯……郭伯母……芙妹一家……都……殉城了？！！」 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與深切的悲慟
「我呢？我當時在哪裡？！我為什麼沒在襄陽？！我為什麼沒去幫他們？！讓他們……讓他們那樣孤立無援地死守……天幕上他們……他們最後那一刻，該有多絕望？！為什麼……為什麼啊！！蒙古人……我要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極致的悲痛瞬間轉化為滔天的怒火與殺意，他目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劍去尋蒙古人拼命。
小龍女亦是眼中含淚，清冷的臉上滿是哀戚。她用力握住楊過冰涼顫抖的手，試圖傳遞一絲穩定，聲音哽咽卻清晰：
「過兒，冷靜些。郭大俠他們……或許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們選擇堅守，直到最後。他們想的，從來不是自身安危，而是那座城，是城裡的百姓。他們……是求仁得仁。」
雖然這般說著，她自己的心卻也因那慘烈的畫面和郭靖一家的結局而揪緊。
在人群邊緣，年輕的金輪法王緊盯著那「忽必烈率軍南下」、「襄陽城破」的字樣，又看著那慘烈的攻城畫面，初時眼中掠過一絲驚詫，隨即，那驚詫便迅速被一種混合著灼熱野心與冰冷計算的光芒所取代。
他緩緩轉動著手中那象徵身份的金輪，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嘴角，卻漸漸勾起一抹深沉而複雜的弧度。
「忽必烈大汗……終成霸業。」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與一絲如釋重負。
作為蒙古國師，他畢生追求的，除了自身龍象般若功的巔峰，便是輔佐蒙古成就天下共主。
天幕預示的，正是他理想中宏圖實現的景象。
然而，當看到「郭靖黃蓉力戰殉國」時，他眉頭微微一皺，目光銳利地投向遠處悲痛欲絕的郭靖。
那眼神中，有對勁敵終被抹除的釋然，但更深處的，卻是一種武者對值得尊敬的對手隕落的、極淡的惋惜，以及……一絲未能親手在公平對決中將其擊敗的遺憾。
「郭靖……終究是倒在了戰場之上，而非武學之巔。可惜。」
他心中默念，隨即，目光掃過那些被屠殺的百姓與自刎的士兵，眼神迅速恢復了漠然，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冷酷
「王旗變換，江山易主，枯骨鋪路，本是天道循環。這些宋人，不識天命，頑抗至此，合該有此劫數。」
而 十六年後的金輪法王同樣望著那些宣告與畫面，他的身體先是猛地一僵，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手中那更為古樸沉重的金輪，竟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死死鎖定了「唯幼女郭襄，其時未在城中，倖免於難」這一行字上。
「襄兒……幸好……幸好你不在……」 一個微弱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那個願意叫他「師父」、以純善之心試圖點化他、最終卻讓他體會到某種超越武學與勝負之「情」的少女，她的安危，竟比天幕上蒙古帝國最終的勝利，更先牽動他的心弦。
緊接著，看到郭靖黃蓉殉國、襄陽化為人間地獄的畫面，十六年後的法王臉上並沒有年輕自己那種冰冷算計或野心得逞的意味，反而浮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凝重。
他見識過郭靖的為國為民之仁，體會過黃蓉的智計無雙，即便立場敵對，他也不得不承認，那是兩位值得任何人尊敬的對手與人傑。
他們的結局如此慘烈，連同滿城生靈塗炭，帶來的衝擊，遠非簡單的「勝利」二字可以掩蓋。
尤其是，當他想到那個叫郭襄的少女，將如何獨自面對父母兄弟皆亡、家國盡覆的滔天巨慟時，一股難以名狀的澀意瀰漫心頭。
而稍遠處，一直在人群邊緣、心情複雜的楊康，在看到天幕上關於襄陽結局的宣告時，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僵立當場。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盡，嘴唇哆嗦著，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大哥……大哥！！」 他猛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呼喊，抬腿就朝著郭靖一家所在的方向瘋狂跑去，穆念慈驚呼一聲後，也是連忙跟上。
楊康幾乎是連滾爬帶地衝到了被黃蓉、李萍和郭襄圍住的郭靖面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不管不顧，帶著一股巨大的衝力，直接將還在悲憤自責中的郭靖撲倒在地！
「康弟？！」 郭靖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弄得一愣。
楊康卻騎在郭靖身上，雙手死死攥著郭靖的衣襟，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小王爺儀態或江湖浪子的不羈，他像個害怕失去最重要東西的孩子，哭喊著：
「大哥！這城……我們不守了！我們不守了好不好？！你帶著黃蓉，帶著咱們娘，我們兩家，找一處誰也找不到的世外桃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好不好？！」
「我……我是真的……真的不想看到你跟天幕上一樣啊！大哥！！你會死的！黃蓉會死的！你的兒子和女兒也會死的！我不要那樣！我不要啊！！」
楊康的哭求，真摯而絕望，充滿了對兄長一家未來命運的恐懼與深深的不舍。
而此刻的郭靖，躺在地上，望著楊康涕淚橫流、充滿恐懼的臉，感受著家人環繞的溫暖與哭泣，聽著周圍眾人悲憤的哭聲與議論，再回想天幕上那地獄般的景象和冰冷的結局宣判……
一個前所未有的、沉重到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問題，伴隨著楊康的哭喊，狠狠撞入他的心底：
如果……拼盡所有，犧牲一切，最終仍然守不住這座城，救不了那些人，那麼……堅守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要怎麼做……才能真正避免那屍山血海的未來？如何才能救下那些無辜的百姓和士兵？
他眼中的淚水未乾，憤怒與悲痛依舊在胸中激盪，但一股更深沉的、混合著迷茫、掙扎與不屈的思考，開始在那雙飽含熱淚的虎目中，悄然凝聚。
而就在華山之巔被濃得化不開的悲憤與哀傷籠罩，眾人心緒如墜冰窟、又如被烈焰灼燒般難以平靜之時
那剛剛黯淡下去、仿佛耗盡一切的天幕，竟再次於夜空中泛起微光！
不同於之前的畫面展開，這一次，光芒以一種更為穩定、甚至帶著某種莊嚴律動的頻率閃爍了幾下
緊接著，那道熟悉的威嚴聲音，再次響徹在每個人耳邊，清晰無比：
【檢測到強烈集體意志與歷史節點共鳴。現開啟特殊『劇情創設』模式。】
【本次創設主題：兵援襄陽城。】
【規則：凡心懷戰意、願往襄助者，皆可於心中默念報名。】
聲音落下，華山之巔陷入了一瞬間的絕對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激烈的情緒波動。
「兵援襄陽？！」
「這次的劇情創設我們也可以進去？可以殺那些蒙古韃子？！」
「報名！我要報名！就算只是創設的劇情，我也要替郭大俠，替那些百姓將士，多砍幾個蒙古兵！」
原本沉浸在悲傷與無力感中的眾人，眼神驟然亮了起來，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把。恐懼？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了宣洩口與行動方向的決絕。
幾乎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臉上帶著悲憤過後的堅毅，毫不猶豫地在心中默念了報名。
哪怕明知是「創設」，是「擬真」，他們也渴望親身站在那座城前，揮出胸中那口憋悶欲炸的鬱氣！
郭靖猛地從地上站起，擦去臉上淚痕，方才的迷茫與痛苦，此刻被一種更為直接、更為激烈的戰意所取代。
他捏緊了那雙依舊血跡斑斑的拳頭，指節發出咯咯聲響，虎目炯炯，望向重新亮起的天幕，恨不得立刻投身其中，哪怕只是片刻幻境，也要與未來的「自己」並肩，多守一刻，多殺一敵！
楊康也迅速收斂了方才的失態與哭求，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緊緊握住穆念慈的手，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鄭重與擔當：
「念慈，你留下。你如今身子重，絕不可涉險。讓我去……我去幫大哥，就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就算結局無法改變，我也要盡力！我一定會……盡力護著大哥！」
穆念慈眼中含淚，但她深知自己此刻狀態，進入那未知的戰場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她重重點頭，反握住楊康的手：「康哥，你和過兒都要小心！我等你……等你們回來！」
她又看向郭靖、黃蓉等人，「郭大哥，蓉姑娘，你們……千萬小心！」
黃蓉對穆念慈點了點頭，眼中是感激與瞭然。
郭靖亦對楊康投去一個複雜的眼神，有欣慰，有決意，亦有對弟弟的擔憂。
正當所有人都抱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心態，準備投身這場「復仇」與「支援」的幻境之戰時，天幕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剛剛燃起的熊熊戰意之上：
【特別提示：本次『劇情創設』基於既定歷史節點展開。參與者可全力戰鬥，但不可改變該節點核心結局走向。】
眾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浮現出茫然與不解。不能改變結局？那他們進去做什麼？
無數道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在場智計最為超群的黃蓉。
黃蓉眉頭緊鎖，迅速思考著這天幕提示的含義。片刻，她抬起頭，聲音清晰而冷靜，卻帶著一絲沉重的瞭然：
「天幕的意思，恐怕是說……我們可以進入那個『場景』，可以真刀真槍地與蒙古兵廝殺，甚至可能與我們『未來』的自身並肩作戰，宣洩怒火，減輕守城壓力……」
「但是，歷史的『結果』——襄陽城破，我們……戰死殉國——這個最終結局，是無法被我們這次『進入』所逆轉的。」
「就像一場……註定悲劇的戲，我們可以上台扮演，可以改變其中一些過程，但大幕落下時，戲的結局早已寫好。」
她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心湖，讓眾人剛剛沸騰的熱血稍稍冷卻，代之以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悲壯的情緒。
「也就是說……我們就算殺再多的蒙古兵，郭大俠和黃幫主他們……最後還是會……」 有人喃喃道，聲音帶著不甘。
「可即便如此！」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是丐幫的一位長老，他赤紅著眼睛
「即便救不了結局，老子也要進去殺個痛快！為死難的百姓，為殉國的將士，出這口惡氣！反正又不會真死！」
「對！憋屈死了！能親手砍幾個韃子，總比在這裡干看著強！」
「就算改變不了最終結局，能多守一刻，能讓郭大俠他們……最後一刻的壓力小一些，也值了！」
「進去！報名！」
短暫的沉寂後，更加洶湧的報名意念沖天而起。這一次，少了幾分對「逆轉」的幻想，多了幾分「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憤與決絕。
郭靖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沉靜如鐵的堅毅。
他明白了，這或許是天幕給予的一次特殊機會，不是去改變命運，而是去親身體驗、去並肩作戰、去……告別的機會。
天幕似乎感應到了這洶湧澎湃的集體意志。
報名截止。參與人數確認：除了幾個不方便進入的人之外，幾乎全部人都報名了
緊接著，在眾人或緊張、或悲憤、或決然的目光注視下，一道道粗細不一、卻同樣明亮的光柱，自天幕垂落，精準地籠罩在每一位報名者的身上！
光柱之中，眾人能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包裹全身，卻並無不適。
眨眼之間，光柱連同其中的人影，驟然收縮、消失！
華山之巔，瞬間空了大半，只留下穆念慈等寥寥數人，以及那依舊閃爍的天幕。
天幕之上，光芒流轉，新的景象迅速展開——
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無比真實、無比震撼的動態畫面：
殘陽如血，映照著烽煙滾滾、殺聲震天的宏偉城池。破損的「襄陽」二字在城樓上依稀可辨。
城牆上下，箭矢如蝗，礌石滾木紛落如雨，身著宋軍與蒙古軍服飾的士兵正在每一寸城牆上慘烈搏殺。
空氣中仿佛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與焦糊氣，能聽到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
而在這片宛如煉獄的戰場邊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正隨著光柱的消散而逐一凝實
正是剛剛從華山消失的郭靖、黃蓉、楊過、小龍女、周伯通、洪七公、黃藥師、一燈大師、兩位金輪法王、郭襄、張三丰、獨孤求敗……以及所有報名參戰的江湖豪傑們！
他們，赫然已身處這「劇情創設」的、戰火紛飛的襄陽城外！真實的灼熱氣流撲面而來，帶著硝煙與血的味道；震天的喊殺聲幾乎要刺破耳膜；遠處城牆上的慘烈搏殺，近在眼前！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中兵刃不由握緊，內力自行運轉。
明知結局已定，但面對這撲面而來的國讎家恨、生死戰場，那融入骨血中的戰意與血氣，依舊不可抑制地沸騰起來！
新的「戰鬥」，或者說，一場註定悲壯、卻必須全力以赴的「體驗」與「告別」，就在這片被戰火點燃的天空下，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