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生死相隨 終得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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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那句「你還沒見過奶奶呢」話音未落

  穆念慈和楊康立刻心領神會,趕緊接過話頭打圓場,試圖把氣氛從方才的微妙中拉回來。

  穆念慈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左右張望:「是啊……方才還在這裡的,怎麼一轉眼,娘就不見了?」

  楊康也配合著皺眉,提高了些聲音:「娘?您去哪兒了?過兒和龍姑娘正等著見您呢!」

  就在這時,上山口的方向果然傳來一個溫婉中帶著幾分氣喘和急切的聲音:

  「誰叫我?來了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包惜弱左手提著好幾個油紙包和點心盒子,右手緊緊拉著同樣拎著些物事的李萍,正急匆匆地從石階處趕上來。

  兩人都微微有些喘,額角見汗,但臉上都洋溢著歡喜的笑容。

  楊康連忙迎上去兩步,從母親手中接過部分重物,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問:「娘,伯母,你們這是跑哪兒去了?方才到處找不見人。」

  包惜弱勻了勻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和理所當然:「剛才我不是看到過兒來了嘛!這孩子,這麼多年在外頭,肯定吃了不少苦。」

  「我就想著,趕緊去山下集市買些他愛吃的點心、果子,還有新做的衣裳料子……一著急,就拉著你伯母一起去了。她也說該給孩子們準備些見面禮。」

  李萍也笑著點頭,慈愛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楊過和小龍女身上:「是啊,過兒和龍姑娘,你娘心裡就一直惦記著。見著了真人,更是歡喜。」

  楊過心中暖流涌動,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包惜弱,口中說道:「奶奶,伯祖母,真的不用這麼麻煩,我們……」

  他話還沒說完,包惜弱已經輕輕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注意力完全被他身旁的小龍女吸引了。

  她幾步走到小龍女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越看越是歡喜,情不自禁地拉起了小龍女的手

  小龍女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並未掙脫。

  「這位就是龍姑娘吧?真好,真好!」 包惜弱笑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過兒這位天仙似的媳婦兒果然回來了,果然百聞不如一見!瞧瞧這模樣,這氣質,我們過兒真是有福氣!是我的好孫兒媳婦!」

  李萍也在一旁含笑附和,語氣樸實真誠:「長得是真俊,跟畫兒里的仙女似的。過兒這孩子,有眼光。」

  小龍女何曾經歷過這般直白熱情的長輩誇讚?尤其是「孫兒媳婦」這幾個字,讓她清冷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極淡的紅暈。

  她有些無措,下意識地看向楊過尋求幫助,但禮儀她還是懂的,便微微低下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奶……奶奶?」

  語氣帶著不確定的試探。

  包惜弱一聽,卻噗嗤笑了出來,連連擺手:「哎喲,可別這麼叫!這麼一叫,可不就把我叫老了?我還年輕著呢!」

  小龍女頓時更茫然了,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更加眼巴巴地望著楊過,清冷的眸子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我該怎麼辦?」

  楊過忍著笑,連忙上前救場,攬住小龍女的肩膀,對包惜弱溫言道:「奶奶,按輩分禮數,龍兒這麼稱呼您是應當的。您啊,就別逗她了。」

  包惜弱看著小龍女那單純懵懂又有些緊張的模樣,心裡更是軟得一塌糊塗,眼珠一轉,有了主意,笑道

  「好好好,不逗了。不過咱們家不興那些老古板規矩。這樣吧,咱們各論各的!你呀,就叫我『包姐姐』,我呢,就叫你『龍兒』,好不好?顯得親切!」

  這提議著實出乎所有人意料,連楊康和穆念慈都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黃蓉在遠處聽著,也忍不住掩口,心想這位包嬸嬸性子倒真是跳脫有趣。

  小龍女雖然覺得「包姐姐」這個稱呼有些奇怪,但見對方笑容真摯熱情,又看楊過在一旁笑著點頭示意無妨,便也輕輕點了點頭,順從地喚了一聲:「包……包姐姐。」

  「哎!這就對了!」 包惜弱高興地應了,親熱地拍了拍小龍女的手,轉頭就開始分髮帶來的東西

  「來,龍兒,這是剛出爐的桂花糕,可香了!過兒,天幕上你小時候喜歡的糖人……哎呀,不知道你現在還愛不愛吃……」

  李萍也笑著將帶來的一些樸實卻溫暖的衣物料子遞給穆念慈,低聲說著些什麼。

  一時間,崖邊充滿了家常的溫暖與歡聲笑語,方才因天幕「語錄」帶來的種種感慨、唏噓、尷尬,都被這質樸熱鬧的親情場景沖淡了許多。


  眾人笑著看了一會兒這溫馨的認親場面,情緒也逐漸平復下來,心思便又重新轉回了天幕之上。

  經歷了郭襄的出家遠遁、張三丰的百年遺憾,大家都忍不住好奇,下一個被「賞析」的會是誰?又會揭示怎樣的人生感悟或隱秘情愫?

  郭靖、黃藥師、洪七公、周伯通等人也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光芒流轉的幕布,帶著各自的期待與思索。

  然而,就在眾人紛紛抬頭,屏息凝神等待下一個名字或聲音響起時,天幕上的流光卻緩緩平息,恢復了之前那種穩定的微光狀態。

  緊接著,那個威嚴聲音再次響徹華山之巔:

  [「本次『語錄』賞析環節結束」

  「休息結束,觀影繼續......」]

  「啊?這就結束了?」

  「我還沒聽夠呢!下一個該輪到黃島主了吧?或者老頑童?」

  「是啊,洪老幫主的語錄肯定也很有意思!」

  「會不會有……那位西毒的?」 有人小聲嘀咕,立刻被同伴制止。

  眾人意猶未盡,議論聲中帶著明顯的遺憾和期待。

  [天幕畫面繼續,雌雕載著郭襄安全落地。

  黃蓉見女兒無恙,也是欣喜地鬆了口氣

  郭襄卻焦急催促雌雕再下絕情谷去救楊過。

  然而,那雌雕在空中悲鳴盤旋數圈後,竟突然加速,一頭撞向堅硬的崖壁,轟然墜地,殉情而亡。]

  天幕之上,雌雕決絕撞壁、殉情而亡的慘烈一幕,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華山觀影區每一個人的心頭。

  剎那間,萬籟俱寂。

  良久,才有一位年輕弟子用近乎窒息的聲音,顫抖著打破了死寂:

  「它……它居然……也是殉情了?」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某個閥門,低低的、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才嗡嗡響起。

  「生死相隨……竟不局限於人啊……」

  「它們相伴一生,雄雕已逝,雌雕便也……唉!」

  「靈禽如此,更勝世間許多薄情之輩……」 一位女俠紅著眼圈慨嘆。

  郭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雌雕的屍體,又仿佛透過天幕看到了當年在蒙古,雙鵰相伴翱翔、與他並肩作戰的英姿。

  巨大的痛惜與自責淹沒了他,他喉嚨滾動了幾下,才發出沙啞破碎的聲音:

  「雕兒……它……我早該想到的……它們向來形影不離……」

  黃蓉同樣心中愧疚,但看著郭靖瞬間頹然的神色,她更心疼的是郭靖。

  她連忙上前扶住郭靖的手臂,聲音帶著哽咽與自責:「對不起,靖哥哥……是我不好……是我不該讓雕兒它們犯險……我沒想到……沒想到會這樣……」

  她精明一世,算無遺策,卻唯獨算不到這通靈禽鳥至情至性的剛烈。

  小郭襄早已嚇得面無血色,渾身發抖,巨大的愧疚感攫住了她:「是……是我……是我讓它下去的……我……」

  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進黃蓉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黃蓉緊緊摟住女兒,拍著她的背,心如刀絞,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這悲劇的鏈條如此複雜,誰又能真正怪罪一個一心只想救人的孩子呢?

  另一邊,楊過凝視著天幕,雌雕決然赴死的姿態,如同最銳利的針,刺中了他心底最恐懼、最熟悉的角落。

  那不僅僅是雕兒的殉情,那姿態里蘊含的絕望、追隨、以及了無生趣的決絕……他太懂了。

  小龍女感受到身旁人瞬間繃緊的身體和翻湧的情緒,輕輕握住了他微涼的手。

  她清澈的目光從天幕收回,落在楊過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聲音很輕,卻帶著洞悉的瞭然和一絲後怕的輕顫:

  「過兒……你最後,還是跳崖了?」

  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楊過深吸一口氣,反手將小龍女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仿佛要從這真實的觸感中汲取力量,驅散那幻景帶來的冰冷。

  他轉過頭,看著小龍女清麗依舊的面容,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帶著苦澀與慶幸的弧度,語氣卻故意帶上了一絲埋怨,試圖沖淡那沉重的氛圍:


  「是啊……要不是某個人留下那行字,騙我說十六年後相見,我第二天……不,我當場就跳了,哪還會等上十六年?」

  他目光灼灼,直直望進小龍女眼裡,那裡面翻湧著十六年刻骨思念的痛楚、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一絲至今想起仍心有餘悸的、對於「差點就真正失去」的後怕。

  小龍女自然知道他說的「某人」就是自己

  她聽出了他語氣里深藏的恐懼與愛意,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還有一絲自己做下決定時未曾仔細思量、卻險些造成永久遺憾的歉然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難得地顯出一絲屬於少女的、做錯了事般的無措,卻仍是小聲地、固執地辯解道:

  「我這不是……不想讓你出事嘛。」

  她抬起眼,眸光如水,映著楊過的身影,聲音更輕,卻帶著當初決定時的決絕與無奈:

  「我當時的情況……又是醫不好了。你……你總還有別的辦法,還有很長的路……我想你活著。」

  最後五個字,她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這是她當年刻下那些字時,唯一的、也是最樸素的願望。

  縱使自己沉淪黑暗,也要換他一線生機,哪怕是用一個渺茫的謊言。

  楊過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擊中,所有刻意營造的埋怨瞬間消散無蹤,只剩下滿心的疼惜與酸脹。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左臂,將小龍女緊緊擁入懷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啞:

  「傻龍兒……沒有你,我活著……又有什麼滋味?」

  「以後,不許再這樣騙我,更不許再丟下我。」 他手臂收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生也好,死也罷,我們都在一起。」

  [天幕上,畫面一轉,楊過立於寒潭邊緣

  他不想就這麼上去,突然想起在潭中看見的那一處亮光,毫不猶豫,便再次跳了進去

  水中,而越臨近那亮光,水壓就越強,楊過不甘心半途而廢,於是便用出黯然銷魂掌,最終也是到達了亮光處]

  華山觀影區,此刻的氣氛與之前雕兒殉情時的激烈悲慟截然不同。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鎖天幕,但面上大多是一種近乎平靜的專注,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塵埃落定的期待。

  因為他們都已知曉結局——楊過與小龍女,歷盡劫波,終得重逢。

  這寒潭深處的亮光,不再是絕望中的渺茫希望,而更像是一把已知的、通向團圓結局的關鍵鑰匙。

  緊張依舊,卻少了那份對未知慘劇的恐懼,多了幾分對「如何重逢」這一過程的好奇與審視。

  「好傢夥!」洪七公灌下一口酒,抹了抹鬍鬚上的酒漬,眼中精光閃爍,嘖嘖稱奇

  「這小子的掌力,竟能凝實到這般地步?深水重壓,非但不能阻其勁道,反似被其掌意排開!這要是打在實處,得多大動靜?」

  他更多是從掌力的剛猛與穿透性上感慨。

  黃藥師負手而立,微微頷首,語氣卻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孤高與理性分析

  「水中擊掌,阻力萬鈞,勁力易散。他能將悲愴心境化入掌法,意到力至,於洪濤暗流之中尋得發力之機,這份控勁與悟性,已然超脫招式藩籬。」

  「看來那十六年,他於怒海洪濤中練功,所得匪淺,此番不過是手到拈來。」

  他將這驚世駭俗的一掌,歸結於楊過獨特的修煉環境與悟性,評價極高,卻說得平淡。

  一燈大師低眉垂目,溫言道:「楊居士執念如磐,竟能化相思苦楚為劈波斬浪之力。佛法雲『煩惱即菩提』,此掌可謂印證。」

  「只是這『黯然銷魂』之力,終究是情苦所鑄,望他此後,再無需動用此等傷心之掌。」

  慈悲之中,透著深深的憐憫與祝願。

  楊過握著小龍女的手,指尖溫暖而穩定。

  他望著天幕上自己拼盡全力擊出一掌後,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奇異光亮,心臟也不由自主地隨著畫面中的自己而加快跳動。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人,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回溯往事時的緊繃,以及最終確認的渴望:「這亮光的背後……是否……?」

  他沒有問完,但小龍女懂。

  小龍女清冷的容顏在觀影區流轉的微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她迎上楊過詢問的目光,嘴角輕輕揚起,勾勒出一個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微笑,猶如冰雪初融後綻開的第一抹暖色。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肯定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天幕之上,楊過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當他放眼望去時,卻是猛然一怔,因為地上栽種地,是龍女花

  他滿懷期待地走進離潭邊不遠處的一間小屋內,裡面的裝飾顯然有人居然

  而牆上掛著的一根繩子,卻是再次印證了他的想法]

  「龍女花,繩索,還有屋裡沒完全熄滅的篝火餘燼……這明擺著龍姑娘不久前還在這裡!」

  一個細心的弟子指著天幕分析,臉上帶著笑容,「太好了!龍姑娘真的沒事!」

  「看來這就是最後的圓滿結局了吧?」 旁邊有人接口,語氣輕鬆

  「楊少俠歷盡千辛萬苦找到龍姑娘,有情人終成眷屬。金輪法王那個大魔頭也在崖頂被黃島主他們拿下了。皆大歡喜,兩全其美啊!」

  這番「圓滿結局」、「兩全其美」的議論,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大家都為楊過和小龍女即將到來的重逢感到高興,也覺得惡人伏法是理所當然的完美收場。

  然而,這話聽在角落裡那兩位金輪法王耳中,卻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年輕的法王眼睛猛地瞪圓,臉上那點因為看到「未來自己」神功大成而生的些微得意瞬間凍結,化作一種混合著荒謬、憋悶和一絲不忿的神情。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身旁那位來自十六年後的「自己」,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十六年後的金輪法王,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在聽到「幸福的養分」、「圓滿結局的墊腳石」這類議論時,兩道眉毛控制不住地高高挑起,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那些正樂觀議論著的江湖客,眼神里充滿了一種近乎無語的冰冷和嘲諷。

  『不是?』 他心中一股邪火夾雜著荒謬感直往上冒。『本座苦修十六載,神功蓋世,牽動當世幾乎所有頂尖高手!」

  「結果在你們這些人眼裡,本座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最後被擒,好襯托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圓滿?」

  「成了他們『幸福故事』里一個註定要被踩在腳下的反派符號?還『兩全其美』?美的是他們!本座成了那個『成全』他們的『美』?!』

  金輪法王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他們……他們就這麼把我們……當成故事裡註定被打倒的『壞蛋』了?我們……我們就只是『幸福的養分』?」

  他雖然自知是「反派」,但聽到自己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定義和「利用」,還是感到極度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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