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的徒兒被你教壞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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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崙之巔,終年積雪不化,凜冽的寒風卷著冰屑,呼嘯著刮過懸冰殿外的廣場。

  你靜立殿前,一身素白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幾乎要與這漫天冰雪融為一體。目光淡淡掃過廣場上正在晨練的弟子們,最終,落在了最前方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凌滄。

  你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一絲幾不可察的暖意,

  二十年了。

  你還記得撿到他那天的光景。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或許比今日更冷些。你自山外歸來,途經葬雪淵,神識微動,察覺到了一絲幾乎湮滅的生機。

  鬼使神差地,你偏離了回山的路徑,在深淵邊緣的積雪下,找到了一個被凍得渾身青紫、奄奄一息的孩童。

  他蜷縮著,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只有胸口那一點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你修行逾百年,早已見慣生死,心腸說不上冷硬,卻也絕非輕易動搖之輩。

  崑崙掌門,修真界公認的凌霜仙尊,不該有多餘的憐憫。可那一刻,看著那孩子緊蹙的眉頭,感受到他體內那絲異常堅韌、不肯散去的求生意志,你伸出了手。

  將他帶回崑崙,惹來不少非議。無人知曉他的來歷,根骨看似也尋常。但你力排眾議,將他留在了身邊,親自教導,甚至收他為唯一的親傳弟子。

  他並未讓你失望。相反,他的成長速度,遠超你最初的預料。曾經的瘦弱孩童,如今已是崑崙派這一代弟子中當之無愧的魁首。修為精進之快,悟性之高,心性之沉穩,連一些長老都讚嘆不已。

  你看著他演練劍訣,身姿矯健,劍光如匹練,攪動周遭風雪,隱隱帶著風雷之勢。一招一式,盡得你真傳,甚至隱隱有了他自己的理解與鋒芒。

  你微微頷首。不錯,滄兒的修為似乎又精進了不少。照此下去,不出十年,或許便能觸摸到元嬰的門檻了。

  只是,你目光微凝,落在他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汗珠,以及那汗珠下,似乎比平日更蒼白幾分的臉色上。

  劍勢收歇,凌滄斂息歸元,快步走到你面前,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師尊。」

  你應了一聲,在他直起身時,指尖已搭上他的腕脈。入手處,肌膚竟有些異常的滾燙,脈象亦有些不易察覺的沉滯紊亂。「氣息浮躁,靈力運行似有阻滯。昨夜又熬夜修煉了?」

  凌滄微微垂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猩紅與掙扎。

  「徒兒知錯,只是心有所悟,一時忘了時辰,勞師尊掛心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些許被師長關懷的靦腆。

  你輕嘆一聲,放開了手。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於修行一途上,有時過於執拗刻苦了些。

  你並未探查出任何魔氣的痕跡,只當他是練功有些急切,傷了經脈。「修行之道,張弛有度。一味猛進,易生心魔,於根基有損。」

  「是,徒兒謹記師尊教誨。」他低頭應道,姿態溫順無比。

  你翻手取出一個白玉小瓶,遞給他:「這是寧心丹,晚課之後服下,調息一晚,莫要再強行運功。」

  「謝師尊。」凌滄雙手接過,指尖在與你的手接觸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穩穩握住藥瓶,那玉質的微涼,似乎稍稍壓下了他心底翻湧的燥意。

  他看著你收回手,目光不經意般掠過你纖細修長、瑩白如玉的手指,隨即迅速垂下。

  師尊的手,總是這般微涼,帶著崑崙雪峰般的清冷氣息,與他體內那幾乎要焚燒起來的灼熱,截然不同。

  「凌霜。」一個溫潤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你回頭,只見流雲宗宗主玉衡真人——雲舒,正含笑走來。他一身青袍,風度翩翩,與崑崙的凜冽冰雪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洽。

  你與他相識數十年,志趣相投,修為相當,日前兩派長老已有意促成你們結為道侶,共探大道。你對此並無反感,雲舒是君子,與他相處,如沐春風。

  「雲舒道友。」你微微頷首致意。

  凌滄的身體在你轉身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驟然陰鷙的眸光。

  「聽聞前日你為煉製清心丹,親自去了一趟南疆火山,採集地心蓮蓬,可還順利?」雲舒語氣帶著自然的關切,走到你身邊,與你並肩而立,目光溫和地落在你臉上。


  「無礙,不過是費些功夫。」你答道,語氣平淡。於你而言,煉丹材料難得,但並非險阻。

  雲舒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支通體碧綠、縈繞著淡淡生機的玉簪。「偶然得之,覺得與你甚配,便帶來了。此簪有凝神靜氣之效,於你修行或有些許助益。」

  你微微一怔,尚未開口,便感覺到身旁一道壓抑的視線幾乎要刺穿而來。你側目,只見凌滄依舊低著頭,仿佛只是安靜地等候在一旁。

  你並未多想,只對雲舒道:「道友費心了。」

  「不過身外之物,不及道友萬分之一。」雲舒笑容溫煦,將玉簪遞近了些。

  你略一遲疑,想到雙方長老的意願,以及雲舒一貫的君子之風,終究還是伸手接過。「那便多謝道友了。」

  指尖觸及玉簪的溫潤,你並未看到,在你接過玉簪的剎那,身旁垂首的弟子,袖中的手已緊握成拳,指甲深陷肉里,一絲暗紅的血跡自指縫間滲出,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洇開一點刺目的紅,又被他悄然用靴底碾入冰雪之下。

  「師尊,」凌滄的聲音響起,比平日更低沉幾分,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禮節,「晚課……亥時歸,弟子先行告退,準備晚課。」

  你點了點頭:「去吧。」

  他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冷硬。

  你與雲舒又交談了片刻,多是關於兩派事務與修行心得。雲舒言辭得體,舉止有度,你雖覺這道侶之事來得突然,卻也認可他是難得的同道中人。

  然而,你並未察覺,在遠處殿閣的陰影中,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你們並肩而立的身影。那目光,充滿了嫉妒、憤怒,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凌滄靠著冰冷的牆壁,胸腔劇烈起伏,體內魔血因剎那的睹視而徹底沸騰。

  他看著雲舒對你微笑,看著你接過那支玉簪,看著你們站得那樣近……每一個畫面都像淬毒的利刃,狠狠刮割著他的心臟。

  師尊……他的師尊,冰清玉潔,不容褻瀆的凌霜仙尊,怎能與他人結為道侶?怎能被旁人觸碰?

  那支玉簪……真想把它碾成齏粉!還有那個雲舒……憑什麼能站在師尊身邊,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強烈的殺意與暴戾之氣在他心中肆虐,眼眸中的赤紅幾近實質。他死死咬住牙關,嘗到了自己鮮血的腥甜,才勉強維持住最後一絲理智,沒有當場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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