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臉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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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正在黑板上寫一道新的例題,完全沒有注意到教室第三排正在發生的這場靜悄悄的心理攻防戰。

  華又轉頭看向格蕾修,嘴唇動了好幾次,手在課桌底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該直接去捂畫板還是該再試一次口頭提醒。

  而格蕾修完全不為所動。

  她甚至把畫板往華這邊又傾斜了一點,大概是覺得光線從窗戶那邊照過來更方便畫畫。

  鉛筆尖在紙面上極其熟練地遊走,又給泳裝添了幾道褶皺。

  然後她放下鉛筆,拿起橡皮,在某個位置輕輕擦了兩下,改了幾筆,再拿起鉛筆重新勾線。

  華的視力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變得空前敏銳,她清楚地看到格蕾修改的那幾筆,是胸部的高光。

  她把高光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整個輪廓看起來更飽滿了。

  華的嘴唇無聲地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臉熱得能煎雞蛋。

  她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四周,隔著一條過道的男同學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完全沒注意到這邊。

  隔一排的女生正低頭抄筆記,完全沒注意到這邊。

  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只有她一個人,獨自面對著一個正在被格蕾修一筆一筆添加高光的,泳裝版的,大胸版自己。

  「華同學。」

  老師的聲音從講台上傳過來,平穩而清晰,在她的名字上頓了一下。

  華的肩膀猛地一抖,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站起來的速度太快,膝蓋撞到了桌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她忍著疼,雙手垂在身前,用校服袖子偷偷遮住自己發紅的指節。

  「是。」

  老師推了推眼鏡,手裡的粉筆在空中停了一下。

  她原本想問華這道題的解法,畢竟華是班上數學最好的學生之一,但此刻她看到的不是一個準備回答問題的優等生,而是一個滿臉通紅的少女,額角帶著細汗。

  「你的臉有點紅。」

  老師放下粉筆,語氣從提問切換成了關心,「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發燒了?」

  全班的目光在同一瞬間轉向了華。

  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她那張紅得幾乎要滴血的面孔上。

  華能感覺到每一道視線都像是被放大鏡聚焦過的陽光,灼得她皮膚發燙。

  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幾分沙啞和幾分強撐的鎮定。

  「……沒什麼。有點悶。」

  她說的時候,聲線飄了一下,因為格蕾修就在這個當口又拿起鉛筆,在畫紙上補了一筆,華從眼角餘光里看到那一筆畫在了泳裝領口的蝴蝶結上,把蝴蝶結畫得更立體了。

  老師看了她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逞強。

  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在身側微微握拳,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的眼珠不要往右邊偏。

  「……要是不舒服就去醫務室。」

  老師最終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坐下吧。」

  華重新坐回椅子上,膝蓋撞到的那塊骨頭隱隱作痛,但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疼痛上了。

  她坐下去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繼續看黑板,而是把頭猛地轉向右邊,看向格蕾修。

  格蕾修的畫板上,那幅畫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

  泳裝的全部細節都畫完了,格蕾修正在用橡皮的邊角仔細地擦出頭髮的高光,讓畫面里那個灰藍色長髮的少女看起來更加飄逸靈動。

  她畫得很認真,嘴唇微微抿著,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自己筆下正在成型的作品。

  華盯著她看了至少五秒。

  然後格蕾修,在華的注視下,放下了橡皮,拿起鉛筆,又開始在畫面旁邊添加新的東西。

  華眼睜睜地看著她用鉛筆的側鋒勾出了一片新的輪廓:海平線,棕櫚樹的葉子,一把遮陽傘的邊緣,還有遠處一隻正在飄著的充氣大黃鴨,那是背景。

  格蕾修在給這幅泳裝畫添加一個完整的海邊度假背景。


  華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她閉上眼,緩緩地吸了一口氣,讓空氣灌滿整個肺部。

  然後睜開眼,把手裡的筆放回桌上,輕輕推開椅子站起來。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去一下衛生間。」

  她的聲音壓得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老師從黑板前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華從課桌之間的過道走出去,背影在教室門口的光線里停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走廊里。

  格蕾修抬起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座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畫板上那幅即將完成的泳裝華同學。

  她歪了一下頭,似乎在思考「為什麼班長看起來好像很熱」。

  然後她得出結論,可能是下午的陽光太強了,於是她繼續低頭畫畫,把背景里的遮陽傘畫得更大了幾寸,以便更好地為畫中人遮擋想像中的日光。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繼續響著,沙沙,沙沙沙。

  窗外操場上的跑步口號聲還在響。

  而走廊盡頭,華正靠在女衛生間的洗手台旁邊,把冷水潑在自己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掉在校服的淺藍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雙手撐在洗手台的大理石邊緣,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在泛紅的臉,冰藍色的眼眸里寫滿了三分羞恥和四分純粹的不理解。

  她只是上個學而已。

  只是想安安穩穩地把作業記下來,放學回家練功。

  為什麼她的旁邊會坐著一個畫工精湛到可怕,對泳裝尺寸有著異常執著,並且完全不分場合隨時隨地下筆的轉學生?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教室走到衛生間的。

  大概是一路上把從小到大練武養成的全部定力都用在了控制面部表情上。

  她閉上眼,又往臉上潑了一把冷水。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像是某種重型裝備在瓷磚地面上緩慢移動。

  華沒有在意。

  大概是科斯魔在做她的安保測試巡邏。

  但她現在沒有精力去思考安保測試員為什麼會走路帶金屬撞擊聲這種細節問題。

  她現在只希望格蕾修同學在下一節課開始之前把畫板收起來。

  至少收起來一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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