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無定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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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的手停在刀柄上,指關節僵了一下。

  而科斯魔還站在大黃鴨旁邊還沒完全走上來,盔甲腳部在沙子上踩出了一個深深的坑,暖橙色的面罩紋路停止了明暗變化,整副裝甲像是被忽然斷了電。

  黑幕把交疊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來,帽檐底下的暗紫色眼眸閃過一絲亮晶晶的光,她甚至下意識地把大拇指擱在了自己的下巴上,擺出了一個標準的人類看戲姿勢。

  蘇的微笑凝固在臉上,像是有人拿遙控器對著她按了暫停。

  那雙酒玫色的眼睛裡劇烈地顫了一下,睫毛抖了兩抖,嘴唇依然保持著微笑的弧度,但那個弧度已經跟「友善」沒有任何關係了,那是驚恐過度之後面部肌肉鎖死的表情。

  叫她什麼?

  蘇姐姐?

  不是「請問你是」,不是「你好像」,甚至不是「你是不是」——而是「蘇姐姐」。

  直接篤定,語氣跟叫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人沒有區別。

  可怎麼會認出她?

  她現在這副樣子,女性體態,穿著露背泳裝和涼拖,連她自己路過鏡子的時候都沒能第一眼認出自己。

  而對方只看了她幾秒,就那麼歪了歪頭,就把名字叫出來了。

  蘇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她的嘴巴還在慣性運作,因為嘴唇還保持著微笑的形狀,所以聲音自己從那個弧度里流了出來。

  「……蘇……?哪位……?小妹妹你是不是認錯了——」

  格蕾修搖了搖頭。

  金色髮飾隨著她搖頭的動作在耳側晃了晃,冰藍色的發尾掃過肩膀。

  「是蘇姐姐。」

  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輕柔篤定。

  蘇的笑容徹底崩了。

  她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光著的腳後跟踩在沙灘上,陷下去一個深窩。

  右大腿上的鎏金圓環在她後退時撞到了綁帶的金屬扣,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刺耳。

  格蕾修的嘴唇又動了。

  淡紫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蘇,瞳孔里倒映著對方那張在清冷和驚慌之間來回晃蕩的臉。

  「是蘇姐姐。」

  她第三次說,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任何證明的事實。

  黑幕終於沒忍住,用大魔女帽的帽檐擋住下半張臉,肩膀無聲地抖了一下。

  視角轉換。

  青雀趴在房間最里側的角落裡,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像一隻被黃瓜嚇到的貓。

  她的後背死死抵著牆角,膝蓋蜷到胸口,裙擺皺巴巴地壓在腿底下,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另一隻腳的腳背上,腳趾因為用力而蜷得發白。

  豎起耳朵,透過牆壁聽著隔壁的動靜,踩地板的聲響,翻找衣櫃的窸窣,以及那把讓她魂都快飛出去的嗓子在哼著不成調的旋律。

  然後她聽見隔壁房間的門被重重關上,轟的一聲,震得她這屋牆縫裡的老灰都往下掉了幾撮。

  緊接著又是走廊里的腳步聲,啪嗒啪嗒,漸漸遠去,拐了個彎,被走廊盡頭吞沒了。

  青雀沒敢立刻動。

  她蹲在牆角,雙手捂著嘴巴,默數了六十下心跳。

  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嗓子眼上。

  等心跳終於從逃命模式降到了普通緊張模式,她才慢慢鬆開手,讓肺里憋了半天的氣一口一口地吐出來。

  「嚇死我了——!」

  她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發燙,她用袖子蹭了一下臉頰,袖口在皮膚上擦過時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咧了一下嘴。

  青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連串動作的細節正在腦子裡慢速回放,她趴在床底下,景元的聲音從她後頸貼上來,她全身的血在同一瞬間凍成了冰渣,然後她的身體往下沉,仿佛是忽然變成了一層溫熱的液體,她整個人從木頭的紋理之間穿了過去,宛如一條魚從水草的縫隙里滑過去,無聲無息,連一粒灰塵都沒驚動。

  等她的意識重新跟上身體的時候,她已經趴在隔壁房間的地板上了,木頭的紋理在掌心裡重新變回了固體,堅實冰涼。


  「無定萬華。」

  青雀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夢裡那個站在魚背上跟倏忽對轟的自己,就是把物質分解成泡泡再重塑的。

  剛才那種穿透地板的觸感,跟夢裡把瓊玉牌化成水珠時的感覺一模一樣,溫濕滑滑,整個世界都忽然鬆了一下,讓她從縫隙里鑽了過去。

  青雀把手攤開,掌心朝上,屏住呼吸,在腦子裡拼命回憶夢裡那種擰動萬物的手感。

  指尖微微發麻,空氣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震顫,然後——沒了。

  什麼都沒有。

  手掌上只有幾道被地板壓出來的紅印子和一層薄薄的灰。

  「切。」

  她把手指收回來,在膝蓋上蹭了蹭。

  夢裡的本事帶到現實來,用一次就歇菜,這也太符合她的人生劇本了,關鍵時候掉鏈子,摸魚的時候反而超常發揮。

  要是夢裡那個狀態能穩定輸出,她現在至於被一個夾子音將軍嚇得鑽地板嗎?

  她早就——

  算了。

  不想了。

  現在這情況,想多了傷腦細胞。

  青雀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更緊迫的問題上。

  「將軍到底怎麼回事啊?」

  每一個字都帶著她此刻全部的不解和崩潰。

  哪怕剛才在門縫裡偷看到他蹦迪,那個,她都忍了。

  壓力大嘛,憋久了嘛,需要釋放嘛,她可以理解。

  但那個夾著嗓子的陰柔語調,那串黏糊糊的撒嬌式問話,這已經完全跑出了她理解的邊界啊!

  難道白露大人往藥里加藥了?

  當然也有另一種解釋。

  眼前這個景元,身上正在發生著某種比魔陰身更離譜的事情,而整個丹鼎司似乎沒人發現,或者說,發現了但管不了。

  青雀扶著牆站起。

  腿肚子還有點軟,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地板上,木頭的涼意從腳底往上竄,讓她又清醒了幾分。

  她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把青色水波紋撫平,然後貓著腰摸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足足十秒。

  左側走廊,沒聲音。

  右側走廊,也沒聲音。

  她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里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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