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白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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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角轉換。

  刃走在長樂天的石板路上。

  黑色燕尾風衣的衣擺在腿側輕輕晃動。

  步伐沉穩,周圍的行人不自覺地讓開了路,當然不是因為認出了他,而是因為他身上那股冷冽,沉鬱的戾氣,讓人的本能在視線接觸之前就選擇了避讓。

  他嘴裡在念叨著什麼。

  大概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丹恆。丹楓。景元。

  那三個名字在他嘴裡翻來覆去地滾動,像是念珠在指尖捻過。

  他對這次的任務本身沒什麼興趣,任務不過是任務。

  他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在意的是他還沒還完的東西。

  「喲,應星!」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刃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右腳還踩在石板路面上,膝蓋微屈,身體的重心剛轉移到前腳掌,就這樣停在了半路上,像一台正在運轉的機器被忽然拔掉了電源。

  熱情。活力。

  穿過長樂天嘈雜的街道,精準地落進他的耳朵里。

  帶著他極其熟悉的,在他記憶最深處的某個角落裡被封存了很久的明媚聲音。

  像是一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在他面前做出的笑臉。

  應星。

  那個名字。

  那個已經被他埋葬了幾百年的名字。

  刃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正在運轉的思緒在那一瞬間全部被硬生生掐斷了。

  他僵立在原地,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身側的劍柄。

  手背上纏繞的白色繃帶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繃帶邊緣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膚。

  不!

  不可能!

  怎麼會?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反覆衝撞,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腦子在第一個瞬間就給出了判決。

  白珩已經死了。

  死在戰場上。

  死在他知道的地方。

  死了。

  不可能在這裡出現。

  不可能用那個聲音叫他,叫他那個名字。

  誰也不知道應星這個名字。

  除了他們。

  除了已經死的死了、走的走了的他們。

  偽裝。假冒。玩笑。

  他緩緩轉過身。

  動作慢得像是在水裡,每一個關節都被水壓按著,每一個角度都沉重得讓骨骼發出無聲的呻吟。

  視線落在幾步遠的地方。

  一個少女站在街對面的石板路上。

  白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暈著極淡的銀白柔光,頭頂立著一對同色系的狐耳,碧藍色的眼眸正彎成兩道月牙,正揚著燦爛得過分的笑意。

  黑紫拼色的貼身打底衣,短款黑紫色披風,領口一圈蓬鬆柔軟的白色毛領,和他記憶里的那套衣裝幾乎一模一樣。

  頭髮顏色變了。

  其他的完全一樣。

  幻覺?

  刃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個身影。

  但他的瞳孔已經縮成了極小的一個點,緋紅色的虹膜在陽光下幾乎變成了一圈暗紅的光環。

  感知像無數根細密的針,從那個少女身上掃過去,氣息,一模一樣的。

  百年前他記憶中的白珩分毫不差。

  不是偽裝的氣味。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微笑,全都是白珩。

  假面愚者?流光憶庭?絕滅大君?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了極其艱難的一個來回,像是有塊碎玻璃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白珩死了。

  死人不可能站在這裡。


  所以這是假的。

  不管氣味多像、聲音多像、臉多像,這是假的。

  有人用白珩的臉站在他面前,用白珩的聲音叫他那個名字。

  有人觸碰了他身體裡唯一一處還沒被魔陰身完全侵蝕的舊傷。

  「好久不見啊!」

  那個少女又開口了。

  她抬起手揮了揮,動作隨意又自然。

  「應星!」

  刃猛地抽刀。

  那柄劍從他腰間出鞘的速度快到沒有任何人看清,包括他自己。

  劍身在空中拉出一道冷亮的光弧,鋒刃撕裂空氣的尖嘯還沒傳開,劍尖已經調轉方向,對準了他自己的左肩。

  一刀砍下!

  劍刃切入血肉,切斷肌腱,碰在骨頭上發出極其沉悶的「咔」一聲。

  鮮紅的血從傷口裡噴涌而出,濺在石板路面上,濺在他黑色風衣的下擺上,濺在他自己臉上。

  劇痛從肩膀往全身每一根神經末梢炸開,灼熱尖銳的疼痛像是把整條左臂從身體上硬生生撕下來,同樣把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全部劈散了!

  不是夢......

  痛是真的.....

  血是真的.....

  眼前那個站在街對面的白毛狐耳少女也是真的,在視網膜上成像,在感知範圍內被鎖定,在現實世界裡存在著。

  但白珩已經死了。

  他的大腦在劇痛的洪流里死死咬住這一點不放,像一把被砸爛了所有齒牙卻還卡在原地的鎖。

  白珩死了!

  所以眼前這個是假的。

  有人假冒!

  有人偽裝成白珩!

  用白珩的模樣和聲音來觸碰他。

  觸碰他僅存的那一點東西。

  他把劍從肩膀上拔出來。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流,從指尖滴在石板上,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忽然變得極其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周圍的路人終於反應過來了。

  尖叫聲四起。有人往後跑,有人往旁邊的茶社裡躲,有人撞翻了街邊的小攤,烤餅和糖果滾了一地。

  幾個雲騎軍從遠處衝過來,但在看清持刀者是誰之後忽然猶豫地停住了腳步。

  刃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盯著那個少女。

  那個少女的臉色變了,從燦爛的笑容變成了害怕,碧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慌,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她往後退了半步。

  動作、神態、害怕時的行為,全是白珩!

  憤怒!

  從傷口裡湧出來的不止是血。

  還有憤怒!

  滾燙,狂暴,被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憤怒,像是被這一劍捅破了某個封口,從破口處瘋狂地往外涌,灌進血管,灌進心臟,灌進每一根被魔陰身侵蝕過又被繃帶纏緊的神經末梢。

  而賽飛兒站在街對面,看著刃抽出劍給了自己一下,嘴角差點沒繃住。

  當然不是害怕,她賽飛兒什麼場面沒見過,想當年戲耍盜火行者,玩的一個比一個溜,鏡流追著她跑了一整天她都沒慌。

  眼前這個,她只是單純的沒繃住。

  才喊了一句好久不見,對面先給自己來了個透心涼。

  血濺得滿地都是,劍拔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來一小片碎肉。

  這什麼路數?

  見面先砍自己一刀?

  這叫她怎麼接?

  她腦子裡快速翻過了所有她知道的社交禮儀,沒有任何一個社交場景教過她「當你偽裝成故人跟對方打招呼而對方先給自己來了一刀」該怎麼應對。

  只能說雲上五驍個個都是這種狠角色的話,那她對鏡流的評價恐怕還得再往上提一檔。

  但表面上,她還得繼續演。

  白珩會怎麼反應?


  白珩看到應星砍了自己一刀,會怎麼反應?

  會愣住,會害怕,會不理解,然後是想要上前但被嚇到不敢動的矛盾。

  當然她不能上前。

  真正的白珩會上前。

  但她不能。

  上前萬一刃下一刀就是砍她,她閃避的空間不夠。

  所以她把驚恐放大了一點點。

  賽飛兒的狐耳折下,這個動作是下意識做出來的,但放在白珩身上剛好合適。

  她往後退了半步,碧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慌,瞳孔里倒映著刃肩頭不斷擴大的血色,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很多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應……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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