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忠實的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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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幕把手伸向茶杯的方向。

  手指觸碰到杯壁的時候,她發現茶水已經涼了。

  她把杯子端起來又放下,這個動作毫無意義,純粹是在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反應時間。

  她側過頭,準備對遐蝶說出那句已經在她腦子裡排練過好幾遍的標準回應,你現在說出這樣的話單純是因為被詞條影響,我已經把詞條刪除了,所以你冷靜下來,這不是你。

  她張開了嘴。

  就在這時,一雙手臂從椅子後方伸過來,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

  白紫色相間的手套,不對稱的設計在暖黃色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微妙的視覺張力。

  遐蝶的胸膛貼上了她的後背。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裙布料,黑幕能感受到身後的少女體溫,偏涼,不是正常人的溫熱體溫,像是在花田裡站了太久之後被露水浸透的微涼。

  但呼吸是熱的。

  拂過她耳廓的每一道氣流都帶著溫熱的濕度,與肩上傳來的微涼體溫形成了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溫差。

  「閣下。」

  遐蝶的聲音從右耳後方滑到了左耳後方,像是有人在用聲音沿著她的耳廓畫了一個圈。

  紫色的髮絲從肩頭滑落,幾縷發尾掃過黑幕的臉頰,觸感涼滑,跟剛才掃過她手背時一模一樣。

  「現在就可以命令我坐回去。以閣下的權限,只需要一句話,我就會乖乖回到對面的軟榻上。閣下甚至可以讓我忘記剛才說過的一切。讓我變回那個端莊安靜的,不會讓閣下感到任何不適的遐蝶。但閣下沒有。」

  黑幕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吞咽聲。

  某種她拒絕去定義的情緒。

  遐蝶繞到了右側。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某種儀式性的舞蹈,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無聲的節拍上。

  飄帶隨著她的移動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弧線,花蕾在裙擺上輕輕晃動。

  她俯下身,嘴唇幾乎貼著黑幕的右耳邊緣。

  紫色的睫毛低垂,在燈光下投出極淡的陰影。

  「刻律德菈陛下在海瑟音小姐面前,也是這樣的。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陛下在浴池裡的反應,我寫了整整四章。每一章的情節都取材自真實的浴池對話。」

  她的聲音又輕又緩,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淡紫色的瞳孔微微斜過來,透過睫毛的縫隙看著黑幕的側臉,「閣下的耳朵紅了。跟刻律德菈陛下一樣。陛下在浴池裡被海瑟音叫了名字之後,也是從耳根開始紅的。」

  黑幕的右耳在這句話落下的同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紅了一層。

  遐蝶又繞回了左側。

  這次她靠得更近,近到發尾已經不再是輕輕掃過,而是直接垂落在黑幕的肩頭,幾縷銀紫色的髮絲滑進了她灰白色的長髮里。

  左手手套上那個刺繡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右手腕上的白色流蘇擦過椅背扶手發出細密的窸窣聲。

  「我只是想讓這個復刻版翁法羅斯變得更好。閣下的劇本里一向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大事件上。星神的博弈,命途的交匯,世界線的收束,卻很少停下來看一看,這些被你復現出來的人,他們也有屬於自己的小故事。」

  她把手從椅背上移開,轉而落在黑幕的肩上。

  指尖輕輕搭在肩章的邊緣,五根手指收攏的力度剛好夠讓人感覺到她的存在,「我的手很涼嗎。」

  黑幕沒有說話。

  因為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肩膀不要抖。

  以前是她對別人這麼做。

  艾絲妲。阮梅。昔漣——昔漣不用說了,剛才發生的事還新鮮熱乎。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掌握主動權的那一個。

  氣息掃過別人耳朵是她的事,把別人搞得渾身僵硬然後自己在心裡暗爽也是她的事。

  現在有一個體溫偏涼,渾身飄著花香的銀紫色少女正用同樣的手法把她釘在椅子上。

  這位黑幕女士,現在卻僵在椅子上,連轉頭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她不想承認這種感覺很好。

  但確實很好。

  被一個漂亮的美少女用這種極具攻擊性的方式步步緊逼,耳邊是溫柔到近乎催眠的低語,每一句話都在精準地戳她心底最不敢承認的角落。


  她以前對別人這麼做的時候,享受的是掌控感。

  現在輪到自己被這麼對待,感覺完全不同。

  不是掌控,是被掌控。

  被掌控竟然也挺爽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黑幕在心底給自己敲了一記警鐘,壓抑了,絕對是壓抑了。

  平時繃得太緊,忽然有人用這麼精準的方式撬開了她的防線,她的大腦還在組織反抗,但身體已經投了。

  「閣下。」

  遐蝶的聲音從左側滑到了正前方。

  她鬆開了環在椅子上的手,緩緩走到黑幕正面,在矮桌邊緣上坐了下來。

  裙擺上綴滿的花蕾垂在桌沿,紫色高跟鞋的鞋尖剛好碰到黑幕的靴尖。

  她微微傾身,讓自己跟黑幕的視線處於同一水平高度,淡紫色的瞳孔在極近的距離里直視著黑幕的紫黑色眼眸。

  她伸出手,纖細蒼白的手指捏住黑幕膝蓋上那沓紙的邊緣,輕輕抽走,放在自己膝上。

  微微歪了歪頭,馬尾從肩側滑到背後,「可以復刻翁法羅斯,也可以復刻任何東西。這棟石樓,這片花田,甚至,我此刻站在閣下面前的距離。全都在閣下一念之間。我很羨慕。羨慕到在這份手稿里反覆揣摩閣下的身影,揣摩閣下會用什麼表情,什麼聲音去面對這些故事裡的每一個場景。我覺得我們很像。而您會是唯一的神。也是唯一的觀眾。而我只是您最忠實的編劇。」

  「所以,可以相信我嗎。」

  遐蝶伸出手懸在黑幕面前,蒼白纖細,一動不動。

  窗外的安提靈花田在冷白的微光中輕輕顫抖,花瓣們集體發出的沙沙聲響穿過窗框傳進房間,像是一整片大海在極遠處緩緩呼吸。

  客廳里的繭形吊燈還在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把遐蝶的影子和黑幕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長長的兩條,幾乎要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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