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變亂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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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兵不血刃拿下宛城的消息,如同又一記重錘,砸在董承本已焦慮不堪的心頭。他感到那名為「曹操」的陰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不能再等了……」密室中,董承面色陰沉,對心腹種輯、吳碩低語,聲音嘶啞,「曹阿瞞每進一步,我等便離死路近一分!必須給他製造麻煩,越大越好!」

  種輯憂心道:「將軍,曹操勢大,宛城新定,我們手再長,也難以直接干預啊。」

  董承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其新降,心中必然忐忑驚疑!曹操此人,驕橫自大,如今兵不血刃得勝,必定更加目中無人。對待張繡這等降將,他能有多少真心實意的禮遇?只要稍加挑撥,不愁他們之間不生嫌隙!」

  他壓低了聲音,吩咐道:「立刻挑選幾個絕對可靠、機敏過人的死士,扮作許都城內同情張繡遭遇、或與張濟有舊、不忍見其舊部遭戮的官吏之家僕。讓他們設法混入宛城,尋機接觸張繡或其身邊親信之人!散播消息,就說曹操表面受降,實則忌憚西涼兵悍,已密定毒計,欲借整編演練或再度宴飲之機,誅殺張繡及其核心將校,徹底吞併其軍,以除後患!」

  他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光芒:「記住!言辭要懇切,要像是冒著天大的風險前來報信!要讓張繡相信,曹操對他動了殺心!只要這顆懷疑的種子種下,以張繡的性子,加上近日傳聞的曹操驕橫舉動,就不怕他不反!」

  種輯、吳碩聞言,雖覺此計行險,但見董承心意已決,只得領命而去,精心安排。

  董承望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突然身後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對於新降之將,最大的恐懼便是來自勝利者的清算。只要在張繡心中種下這顆懷疑的種子,再結合曹操可能存在的驕橫舉動,就不愁他們之間不生嫌隙!成則重創曹操,不成,也能噁心他一番,若能讓曹操損兵折將,更是意外之喜。」

  董承也不回頭,繼續望著窗外,緩緩說道:「此事,有勞先生指教了。」

  宛城,張繡軍營。

  自那日受辱歸來,張繡便稱病不出,營中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他心中的屈辱、憤怒與對未來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逼瘋。曹操強納鄒氏的場景,如同夢魘般在他腦中反覆上演。

  賈詡悄然走入大帳,看著滿地狼藉和形容憔悴、雙眼布滿血絲的張繡,平靜地開口道:「將軍,前日之辱,可還忍得?」

  張繡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賈詡,聲音沙啞:「文和先生!你當日勸我投降,便是為了此日之辱嗎?!那曹賊……那曹賊他……」他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完整。

  賈詡神色不變,緩緩道:「詡當日勸降,是為保存實力,免遭覆滅之禍。然曹操驕矜如此,視將軍如無物,更覬覦先主遺孀,實乃取禍之道。」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張繡,「將軍可知,如今已是危如累卵?」

  「先生何意?」

  「曹操今日可辱將軍,來日便可殺將軍。」賈詡的聲音冰冷而清晰,「他初得勝,便如此肆無忌憚,可見其心中,對將軍並無半分尊重,只有利用與吞併之心。待其整編完畢,將軍與麾下諸將,還有何利用價值?屆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張繡悚然一驚,賈詡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從狂怒中稍稍清醒,繼而湧起更深的寒意:「那……那我等該如何是好?難道坐以待斃?

  恰在此時,親兵在外稟報,擒獲幾名形跡可疑之人,自稱從許都而來,有關乎將軍生死存亡的密事相告。

  張繡此刻正是驚弓之鳥,立刻道:「帶進來!」

  那幾名被帶來的「細作」,正是董承派出的死士。他們演技精湛,一進來便撲倒在地,涕淚橫流,言稱自家主人是許都忠良之後,素來敬佩張濟將軍與張繡將軍的威名,不忍見忠良之後遭曹操毒手,冒死前來報信。他們繪聲繪色地描述「曹操已密令心腹,借移營整編之機,誅殺張繡及其主要將領,盡收其兵」的「絕密計劃」,言辭懇切,細節逼真,仿佛親眼所見。

  張繡聽得怒火中燒,疑慮更深。

  然而,賈詡卻在一旁冷冷開口,打斷了死士的表演:「爾等主人,倒是『好心』。」他目光如刀,掃過幾名死士,「只怕並非全然為了張將軍,更是想借將軍之手,行那借刀殺人之計,除去許都某些人的眼中釘吧?」

  那幾名死士聞言,臉色微變,雖強自鎮定,但眼神中的一絲慌亂卻未能完全掩飾。

  賈詡讓親兵帶那幾名死士出帳後,轉向張繡,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將軍,此乃許都不滿曹操者之毒計,意圖激怒將軍,借刀殺人,其心可誅。」他話鋒一轉,眼中卻閃過一絲更為深沉的光芒,「然,其所言卻未必全虛,甚至可說,正中要害!曹操是否已有具體密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有如此行事的動機與可能!此人今日可辱將軍,他日便可殺將軍!如今我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將計就計!」


  張繡急問:「如何將計就計?」

  賈詡低聲道:「將軍明日可前往曹營,以營中狹小、暑熱難當、部下多有怨言為由,請求移營至城外東北方向的窪地,一為避暑,二則便於操練,以示並無異心,安曹操之意。曹操驕矜,見將軍主動提出移營,必不疑有他,定會應允。此乃天賜良機!將軍可精選心腹死士,藏於輜重車駕之內,多備引火之物與短兵。遷移之時,輜重繁多,人馬混雜,經過曹軍主營及行轅左近時,聽號令突然殺出,直撲曹操中軍大帳!同時,將軍親率主力,自外猛攻曹營!我軍熟悉地形,以有備算無備,內外夾擊,必可一舉功成!」

  「然典韋……」張繡仍心有餘悸。

  賈詡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猛虎墜阱,爪牙雖利,亦難逞威。可多路並進,四面縱火,亂其陣腳,分其兵力。再以弓弩遠射,死士近搏,典韋……非神。」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對生命的漠然和對計謀的絕對自信。

  「好!就依先生之計!」張繡咬牙,臉上露出賭徒般的決絕。

  就在張繡與賈詡緊鑼密鼓準備之際,曹操的行轅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此時的曹操,剛剛結束了與鄒氏的溫存,志得意滿,酒意未消。曹昂眉頭緊鎖,從外面進來,躬身行禮後,忍不住再次進言:「父親,兒臣觀近日營中,因天氣炎熱,將士多有懈怠,巡防亦不如前嚴謹。張繡新降,其心難測,是否應下令各部加強戒備,尤其夜間巡哨,需得增加?另,惇叔、於文則兩位將軍皆屯於城外,雖成犄角之勢,然城內守備是否略顯空虛?可否調一部精兵回駐城內要衝,以防萬一?」

  曹操正品著一杯冰鎮的梅漿,聞言,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帶著幾分不耐:「子脩,你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張繡已降,賈文和亦在我掌握之中,宛城大局已定,何須如此風聲鶴唳?彼若敢有異動……」他指了指帳外佇立的典韋,「有惡來在此,萬夫莫開!營中將士連日辛苦,稍作休整,有何不可?元讓、文則屯兵城外,正可機動策應,若調入城中,反顯得我忌憚那張繡小兒,徒惹人笑!」

  正說著,門外侍衛呈上了荀彧自許都發來的加急書信。

  曹操隨手接過,拆開瀏覽。看到前面賀捷與讚頌之詞,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然而,當讀到後面關於「宜加恩信,穩降將之心」、「咨詡以安輯」等語時,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隨手將信帛擱在案上,對曹昂及左右笑道:「文若什麼都好,就是太過謹慎。豈不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以誠心待張繡,彼必以忠心報我。這般絮絮叨叨,如同婦人之見,徒亂人意!」他對賈詡的「識時務」有著近乎盲目的自信,卻忽略了賈詡那「善斷」的本質,在於為自身及其主謀求最大利益或最小損害,形勢一變,其「斷」亦隨之而變。他完全未能體會荀彧字裡行間的深意與焦慮,只將其視為過於保守的絮叨,甚至覺得是遠在許都的荀彧不了解前線「大好形勢」。

  「父親!荀令君遠見,賈詡其人……」曹昂心中大急,還想力爭。

  「夠了!」曹操臉色一沉,打斷了他,「我意已決,休要再言!宛城之事,我自有主張!」他此刻心中所念,仍是後堂的溫柔鄉,以及如何進一步消化勝利果實,哪有心思去理會這些「過度」的擔憂。

  翌日,張繡果然如賈詡所教,親自前往曹營求見曹操,言辭恭順,以營房狹小、天氣酷熱、士卒多有怨懟為由,請求移營至城外東北處窪地駐紮,並表示願聽從曹操調遣,絕無二心。

  曹操見張繡態度謙卑,心中更是得意,自覺威德足以服人,不疑有他,大手一揮便准了張繡所請,甚至還假意關懷了幾句,讓他妥善安置士卒。

  曹昂在一旁,看著張繡那看似恭順實則緊繃的背影,又想起父親昨日對荀彧書信的不屑一顧,他知道,再勸無益,只得默默退出,暗中只能儘量加強自己直屬部曲的警戒,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籠罩了宛城。曹營之中,除了巡夜士兵單調的梆子聲,大多已陷入沉睡。而張繡的營寨里,卻是刀劍出鞘的鏗鏘、死士低沉的誓言與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即將爆發的狂熱。移營的準備工作在夜色掩護下悄然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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