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幻化巨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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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三則不然。他信奉的是「拳頭上見真章,刀口下分生死」。每日晨練,負石奔襲三十里;夜訓,蒙眼拆裝長戟三遍;犯錯?加練,加練,再加練。經他手調教出來的兵,身上那股子硬氣和韌勁,是拿鐵砂磨出來的,是拿血汗澆出來的。

  「外面……打得咋樣了?」見對方無意多聊,飛鷹營士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朝盾陣外努了努下巴。

  獸吼如潮,震得盾壁嗡嗡作響,可陣內光線昏暗,他只能聽見聲音,看不見戰況。

  「不太妙。」盾手吐出四個字,字字沉實,再無下文。

  他何嘗不想開陣迎人?可這龜甲陣本就擠得滿滿當當,再多進一個,便是擠垮陣型、引獸破門。那不是救人,是送命。

  一切,正如羅洛大帝所料——凱爾要塞正被獸潮撕扯得支離破碎,守軍首尾難顧,隨時可能被吞沒。

  而穿梭於萬獸之間的楊玄,早已洞悉敵意所在。可單槍匹馬,終究難挽狂瀾。

  此刻,唯一能扳回局面的,只有擒住那個藏在暗處、以戰吼號令百獸的大祭司。

  否則,這支橫掃西域的大秦雄師,真就要折戟在這座孤懸北境的凱爾要塞了。

  冷風驟然一滯。

  一隻覆滿銀灰長毛的巨掌,裹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楊玄背後猛然拍下——爪尖所過之處,氣流炸開悶雷般的爆鳴。

  楊玄耳根一動,腰身如活蛇擰轉,整個人斜滑半尺,險之又險地避開這雷霆一擊。他旋即回眸,只見一頭山嶽般的銀白巨熊踞在枯枝斷木之間,肩高逾三丈,皮毛似霜雪凝成,比尋常猛獸大了十幾倍不止。

  那巨熊見他躲過,喉頭滾動,一聲怒吼噴薄而出,腥風撲面,連落葉都打著旋兒被掀飛出去。

  楊玄剛抬臂橫劍欲刺,劍尖尚未遞出,那巨熊竟口吐人言,聲如金鐵交擊:「楊玄,今日你插翅難逃!」

  話音未落,它雙足直立而起,眼瞳灼灼如炬,一股沉甸甸的威壓轟然擴散,林間飛鳥驚散,草木低伏。

  楊玄目光一沉,心口微震——野獸開口說話?他自幼習武、遍歷邊荒,從未聽聞此等怪事。脊背泛起一絲涼意,卻未退半步。

  「……大祭司?」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試探,也藏著鋒刃。

  巨熊沒應聲,只把頭一低,四爪蹬地,整座小丘似的身軀挾著萬鈞之勢再度撲來,勢若奔雷碾過山崗,震得地面簌簌抖動。

  「畜生!放肆!」

  楊玄暴喝如炸雷,反手將長劍橫格於胸前。熊爪重重拍在劍脊之上,嗡——一聲長鳴,劍身劇烈震顫,余勁如浪翻湧。他雙腳深陷泥中,靴底碎土迸濺,膝蓋已微微打彎,硬生生扛下這一擊。

  可就在他咬牙提氣、欲借反彈之力反攻之際,肩頭一輕——那巨熊竟憑空消散,龐大軀殼寸寸崩解,化作一道銀光疾墜而下。

  落地剎那,銀光一旋,竟凝成一條通體雪白的細長靈蛇,鱗片如鏡,泛著清冷聖光,與方才巨熊同源同色,卻更顯詭譎難測。

  白蛇昂首嘶鳴,順著劍身疾速盤繞而上,蛇軀繃緊如弓弦,堅硬鱗甲與鋒刃刮擦,發出「鏘!鏘!鏘!」一串刺耳銳響,火星迸射,竟未傷分毫。

  楊玄眼神未亂,指尖微彈劍脊未被纏住的末端,一股溫潤如春水的內力順刃而入,在劍身表面奔涌流轉,宛如活泉洗刃。

  白蛇剛觸到這股內勁,蛇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滾油燙過,倏然彈開,跌落於地。

  原來這招,是他早年殺敵後為震落劍上血漬所創,名為「滌鋒」。今日恰逢靈蛇死纏不放,倒成了最趁手的破局之法。他順勢再催三分力道,劍氣如潮推涌,白蛇便似被無形之手攥住,硬生生從劍上甩脫出去。

  ——不對!

  楊玄心頭一凜。

  那白蛇落地瞬間,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團濃稠銀霧,頃刻瀰漫三丈,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連樹影都模糊不清。

  他屏息斂神,緩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體內真氣如沸水翻騰,經脈鼓脹,隨時可化守為攻。

  忽地——

  一聲鷹唳破空而至!

  高亢、清越、撕雲裂帛,聲浪如箭貫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眼前發黑。

  銀霧被這聲勢沖得四散翻湧。

  霧中一道白影振翅掠出,羽翼展開近丈,通體雪白無瑕,翎羽邊緣泛著金屬冷光。它雙翅一扇,狂風倒卷,枯葉飛旋如刀,連濃霧都被攪得稀薄透亮。


  「下來!」

  楊玄沉聲低喝,右手食指並劍,凌空一點——一道凝而不散的劍氣呼嘯而出,切開氣流,直取鷹腹。哪怕只蹭著半片羽毛,也足以令其筋骨盡折,墜地斃命。

  可那白鷹雙翼一折,斜斜拔高數丈,竟在半空兜了個圈,懸停俯視,黑亮眼珠里似有譏誚之意。

  楊玄胸中火氣騰地燒起。

  不是旁人——必是大祭司無疑。維京諸部之中,唯他一人能千變萬化,出入無形;連老薩滿都說,他早不是血肉之軀,而是風、是霧、是山林本身。

  這一回,楊玄絕不會再讓機會溜走。

  右腳猛然踏地——咔嚓!青石裂開蛛網紋,他身形化作一道白練,貼著樹冠疾追而去,衣袍獵獵,如刀劈開林間陰翳。

  沿途撲來的狼群、野豬、獨眼豺狗,但凡撞上他周身三尺,皆是哀嚎未盡,便已皮開肉綻,癱倒在地,斷肢橫陳,鮮血潑灑如雨。

  他早已將內力凝成刃鋒,覆於體表,寒芒隱現,觸之即傷,沾之即潰。

  白鷹引路,他緊隨其後,直入一片密林。身後獸群仍在咆哮奔突,卻無一敢越雷池半步——方才那條血路太燙,燙得它們連喘氣都發顫。

  林子不算大,卻幽暗得異樣。參天古木枝幹虬結,濃蔭如蓋,把天光濾得只剩幾縷灰白。雖不如先前那座迷魂林般伸手不見五指,卻足夠藏下刀、埋下影、伏下殺機。

  楊玄踏入林中,五感盡數張開:耳聽十方微響,鼻辨百步氣息,肌膚感知氣流細微波動。松脂清香混著濕土腥氣鑽進鼻腔,腳下腐葉微潮,每一步都踩得枯枝脆響,咔、咔、咔……像敲在人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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