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道破李守惑主真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倒是阿魯爾兄弟,在這忙作一團的秦營里,反倒最是悠哉。他們既不用替將軍傳令跑斷腿,也不必像楊玄、劉老三那樣癱在角落喘粗氣。兩人並肩踱上西段高牆,衣擺被北風掀得獵獵作響,神情鬆弛,步子閒適,活像來逛自家後院。

  畢竟,這凱爾要塞的每塊磚、每道垛口、每處拐角,他們都熟得閉眼都能畫出來——小時候,這裡就是他們撒歡打滾的遊樂園。若不是身後兩名秦軍弓手始終不近不遠地綴著,手裡硬弓拉滿,箭鏃寒光閃閃,阿魯爾幾乎真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母后還在、父王尚未變臉的舊日午後。

  「大哥,還記得這兒不?」阿魯爾用靴尖輕輕踢了踢腳下一塊凸起的青石,笑得有點澀,「你當年追我爬牆,一腳踩空,摔得滿嘴泥,哭唧唧跑回去找母后告狀。」

  這些年要塞翻修過數回,可有些地方,工匠偏偏留著沒動——就像專為存住少年時光似的。那青石紋路依舊,連裂縫走向都沒變。

  風卷著一股鐵鏽味撲來,混著凍血的腥氣,久久不散。阿魯托皺了皺鼻子,目光掃過牆根幾灘未乾的暗紅,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

  那些血里,有他同族的。

  「你為何背叛維京?」阿魯托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鈍刀刮過石面,「為何幫外人,與父王為敵?」

  在他眼裡,哪怕是他親手將阿魯爾逐出邊境,這背叛也荒謬得令人齒冷——羅洛大帝即維京,維京即血脈,豈容玷污?就連這個從小怯懦、連馬都不敢騎的弟弟,也不該蠢到這地步,去當萬夫所指的叛徒。

  「父王……早不是從前那位王了。」阿魯爾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像一片羽毛飄在雪裡,稍不留神,就聽不見。

  「變了?」阿魯托一怔,隨即冷笑,「變?可變又能變到哪兒去?這就成了你倒戈的理由?」

  他嗓音陡然拔高,震得遠處屋檐積雪簌簌剝落。

  身後那名秦軍弓手手指一緊,弓弦「嘣」地繃得更滿,箭尖直指阿魯托後心,寒光凜凜,蓄勢待發。

  阿魯爾立刻回頭,用流利的大秦官話急急解釋了幾句,手勢誠懇,語氣放得極軟,好一番勸說,才讓那弓手緩緩鬆開弓弦,退後半步。

  阿魯托冷眼旁觀,嘴角一撇,心底的鄙夷又深了一層——瞧瞧,開口閉口都是大秦話,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股討好的味兒。維京懦夫、維京叛徒……這兩個名號,他弟弟,還真是擔得穩穩噹噹。

  他甚至愈發篤定:當初驅逐阿魯爾,真是這輩子最清醒的一次決斷。若再選一次,他仍會親手把他推出國門——哪怕,這叛徒真引來了大秦武神楊玄。

  比起戰敗,他更不能容忍的,是有人把維京人的臉,往泥里按。

  片刻後,阿魯爾走回兄長身邊,重新站定。腳下的這段城牆,離楊玄那一劍劈開的缺口不過數步之遙。

  底下,秦軍正忙著往那猙獰裂口裡塞麻袋、夯凍土、釘粗木樁——風雪太大,堵嚴實了,人才能活命,防線才真正立得住。

  兩人沉默佇立,望著那忙碌的身影,聽著鐵錘敲打木樁的悶響,一聲一聲,穩而有力,像大地重新開始搏動的心跳。

  「你還沒答我——叛徒!」大王子阿魯托低吼出聲,嗓音像被砂石磨過。他身形確比阿魯爾略矮半寸,可那股逼人的威勢卻如烈火燎原,壓得人胸口發悶。

  仿佛有千道驚雷在他血脈里奔涌炸裂,每一下搏動都推著怒意翻騰不息,盡數潑向對面那個靜立如松的二弟。

  「大哥,你真沒察覺?」阿魯爾抬眼,目光沉靜,對兄長話里裹著的鋒刃不閃不避,「自打李守踏進王城,替父王診病起,父王就再不是從前那個人了。」

  阿魯托喉結一滾,沒接話。他攥緊的指節泛白,眉心擰成一道深溝,思緒沉了下去。

  李守為何能得羅洛大帝親召?表面說是聽聞其醫術玄奇,實則背後藏著皇室最深的暗痂——連宮牆縫裡的苔蘚都未曾聽過的事。知情者不過五人:羅洛大帝、大祭司、一名老御醫,還有眼前這對兄弟。

  那病,是夜裡十二點準時發作的蝕骨之痛。起初只當是風寒入髓,後來請來三朝老御醫細察,才知是種無名沉疴,藥石難醫,頂多撐過三個月。

  羅洛大帝早已命人備好棺木、擬好遺詔,卻在某日忽聽人報:北境小村有個叫李守的遊方郎中,揚言「閻王要人,我敢搶三天」。

  皇帝將信將疑,傳他入宮。

  誰知李守一腳跨過宮門,掃了一眼龍榻上的枯槁身影,便如離弦之箭撞開層層禁軍,直撲御前。指尖一點後頸大椎,羅洛大帝竟猛地坐起,咳出一口黑血,呼吸由弱轉強,連眼底灰敗之氣都褪去了三分。

  連大祭司焚香七日、畫符三十六道都束手無策的絕症,竟被個連官牒都沒有的鄉野漢子一指破開——皇帝怎能不驚?怎敢不信?

  阿魯托默然片刻,忽然想起什麼,眉頭越鎖越緊:是啊……父王變了。從前批奏摺到子時,巡邊騎馬能連奔三百里;如今卻整日窩在暖閣聽舞看戲,連軍報都擱在案頭積灰。

  「你的意思是……李守動了手腳?」阿魯托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走什麼似的。

  「父王不是沒野心。」阿魯爾緩步向前半步,語調平緩,卻字字鑿進人心,「可登基之後,他早把刀收進了鞘里——從戰場殺神,變成守灶護糧的家主。大秦富庶不假,可咱們北地的雪鹽、鐵樺木、馴鹿角,哪樣不是他們拿錢都換不到的寶貝?為何偏要伸長胳膊,去夠萬里之外的一塊肉?」

  「……莫非,是他舊火重燃?」阿魯托試探著問,尾音微微發顫。

  「不對。」阿魯爾搖頭,乾脆利落,「真有吞天之志的人,會醉倒在酒池裡,讓美人用葡萄餵他吃肉?」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咱們要碰的,可是天下第一等硬骨頭——大秦!鐵騎未出,先醉三回,這像一個要打江山的人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