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群凶現世 暗布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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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今日不是在刀光劍影的沙場相遇,而是在維京港口那間煙霧繚繞、酒氣衝天的酒館裡碰面,興許他們真能拍著桌子稱兄道弟——替對方擋下醉漢砸來的酒瓶,再勾肩搭背灌下幾大杯麥酒,直到天邊泛白。

  可命運從不賒帳,也從不重寫開頭。劉老三緩緩抬起手中長槍,槍尖寒光如霜,刺得人眼睫發顫。就在那一點冷芒即將貫入阿爾蓋爾咽喉的瞬息,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橫移而出,穩穩擋在槍鋒之前。

  是阿魯爾。

  他雙臂張開,像一堵沉默的牆,把身後那個氣息微弱、血染半身的阿爾蓋爾嚴嚴實實護在身後。臉上沒有哀求,也沒有退讓,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仿佛他擋住的不是一支要命的槍,而是自己人生里不容偏移的準繩。

  「我求您饒他一命。」阿魯爾直視著劉老三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聲,「用什麼換,我都認。」

  呼嘯的北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他們的衣角與發梢,也吹得戰旗獵獵作響。

  「叛徒!少在這兒裝好人!」阿爾蓋爾掙扎著想踹開他,可左腿被長槍洞穿的傷口剛一牽動,就疼得他眼前發黑,額角青筋暴跳,最終只能咬緊牙關癱軟下去。

  他聽不懂阿魯爾說的維京語,但看那挺直的脊背、繃緊的下頜、還有毫不遲疑撲上來的動作,哪還用翻譯?一個連字都懶得寫錯的文官,豈會看不懂什麼叫「以命相護」。

  劉老三沒說話。只是靜靜看了阿魯爾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意外,更有一絲極淡、極短的恍惚。像是隔著十年風雪,望見了當年自己攥著木棍替同村少年擋棍子時的模樣。

  再低頭看看阿爾蓋爾:斷腿、失血、臉色灰敗,連撐起身子的力氣都沒了。這樣的人,哪怕活著,也翻不出浪來。既如此,何苦當惡人?

  「人,交給你了。」劉老三嗓音低沉,像塊磨過的鐵,「看好他。仗打完,我要見到活人。」

  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掠出,幾個起落便融進遠處廝殺的人潮里,再不見蹤影。

  ……

  「你為什麼救我?」阿爾蓋爾靠在阿魯爾肩上,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他記得清楚——出發前,自己親手擬的密令里,頭一條就是:「若遇阿魯爾,格殺勿論。」可最後,卻是這個被他視為眼中釘的人,把他從死神手裡硬生生拖了回來。

  阿魯爾沒答,只是俯身,一手托住他的後背,一手攬住他的膝彎,將人輕輕扶起。「走吧。」他語氣平緩,像在說一句尋常的「該吃飯了」。

  「見證什麼?」阿爾蓋爾沒掙,反而伸手攥緊阿魯爾的肩甲,借力站直。腿還在抖,但腰杆竟慢慢挺了起來。

  「真相。」阿魯爾只說了這兩個字。

  兩人一瘸一拐地往戰場邊緣挪。阿魯爾腳步沉穩,阿爾蓋爾則每走三步就得咬一次牙,可誰也沒停下。他們刻意繞開激戰正酣的隘口,貼著塌了一半的土壘前行,偶爾有秦軍士卒瞥見,提矛衝來,阿魯爾只側身一撥、一卸、一絆,那人便悶聲栽倒,連刀都沒出鞘。

  他沒殺人。

  維京人未必個個都是屠夫,可血脈里的東西藏不住——羅洛大帝的骨血流在他身上,哪怕沒練過一天戰技,身體也記得怎麼躲、怎麼卸、怎麼在刀鋒擦耳而過的剎那,反手扣住對方手腕。這不是勇猛,是本能。

  而戰場另一端,阿魯托與楊玄的纏鬥,早已燒到了白熱。

  秦劍劈砍,維京巨劍橫格,兩柄兵刃撞出刺耳銳響,震得兩人虎口迸裂,血珠順著劍柄滾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紅小花。

  「這次,你帶了多少狂戰士?」楊玄抹了把濺到唇邊的血,問得乾脆利落。此刻戰局如沸水翻騰,就算阿魯托真肯說,也難改大局——可這話出口,本就不是為了等答案。

  阿魯托卻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諷,是胸有成竹的、近乎坦蕩的笑。

  「五千。」他吐出兩個字,隨即舌尖一卷,一聲清越又極具穿透力的口哨破空而出,像支銀箭射向四野。

  片刻之後——

  左翼斷崖下、中軍糧車旁、後陣牧馬坡……十幾處方位幾乎同時響起回應的哨音。不多不少,整齊得如同排練過千遍。

  緊接著,那些地方的維京士兵忽然向兩側散開。

  然後,一個、兩個、三個……身高逾兩米的魁梧身影從人群里拔地而起,肌肉虬結,赤裸的上身繪滿靛藍圖騰,雙眼赤紅如燃,仿佛大地裂開縫隙,直接鑽出了這群披著人皮的山嶽。


  狂戰士,來了。

  秦軍陣列頓時出現騷動。長矛手下意識後退半步,弓手手指發僵——他們見過悍卒,沒見過這種連呼吸都帶著腥氣的活物。

  「好。」楊玄反倒鬆了口氣,劍尖斜指地面,目光灼灼,「你既是狂戰士,那就別留力了——和他們一起,徹底瘋一次。」

  阿魯托沒應聲。

  下一瞬,他整個人像被烈火從內點燃:脖頸青筋如蚯蚓拱動,皮膚下血管突突跳動,喉間滾動著低沉、原始、不屬於人類的咕嚕聲。他盯住楊玄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對手,是獵物;不是敵人,是今晚的晚餐。鼻孔翕張,噴出的熱氣白霧般翻湧,像一頭剛撞翻圍欄的公牛,蹄子已刨進土裡,只等衝鋒號角。

  就在他弓步欲撲的剎那,楊玄忽然開口:

  「開戰前,有句話,得先告訴你。」

  聲音不高,卻像一瓢冰水,兜頭澆在阿魯托沸騰的血液上。

  阿魯托頓住,眉峰皺起,眼中掠過一絲狐疑。這楊王詭計多端,莫非又設了什麼陷阱?

  楊玄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咱們秦軍……眼下在戰場上的人,其實只有九萬。」

  他頓了頓,看著阿魯爾驟然凝滯的瞳孔,輕聲道:

  「不是十萬。」

  阿魯托臉色驟變,心口猛地一沉——才九萬人?!那憑空消失的一萬大秦將士,究竟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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