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一夢留靈玉，長子定龍峽
「原來是一場夢……」楊玄喃喃自語，伸手往懷裡一探，指尖卻猝然觸到三枚硬物——冰涼、稜角分明，緊貼胸口。他掏出來攤在掌心：三塊灰褐石子，紋路蜿蜒如雷痕，正是奧丁手中之物。
夢？不，那雷是真的。
「殿下，雨歇了，天邊已透青白，咱們動身麼？」劉老三躬身候著。
「把衣服還給弟兄們，讓他們緩半個時辰。之後，按地上刻的箭頭，追大部隊。」楊玄攥緊三顆石子，聲音不高，卻像釘進地縫裡。
維京主城，羅洛大帝的城堡里正炸著鍋。吼聲撞在厚牆間來回彈射，連窗欞上的鐵鉚釘都在簌簌發顫。
「還等什麼？立刻調兵，堵死楊玄那條漏網之魚！」戈爾一腳踹翻矮凳，脖頸青筋暴起，目光掃過滿廳將領，仿佛誰敢眨眼，就是叛徒。
此人便是「食心者戈爾」。去年冬末，三頭餓瘋的灰熊破洞而出，他赤手撕開熊腹，掏出尚在搏動的心臟，當眾嚼碎吞下。大祭司當場賜他狂戰士紋章——試煉場上，他徒手拗斷七根鐵矛，血沒過腳踝才停。
「瞎費力氣！」瘦高個子的維京將領冷笑一聲，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大秦主力已退，追殘兵不如圍主力。剿了他們十萬大軍，楊玄就算活著爬回來，手裡只剩燒火棍，還能攪起多大浪？」
「呵，十萬？你倒說說，他們弓弩幾石力？重甲幾層疊？步騎比例如何？」戈爾嗤笑，專挑軟肋捅。
「步卒七萬，輕騎兩萬，弩手一萬；制式鐵胎弓，覆鱗重甲，每百人配陌刀手十名。」那人答得乾脆，字字如刀，分毫不差。
「嗯？」羅洛大帝眼皮一掀，銅鈴似的眼珠緩緩轉動，終於從昏沉里醒透。他本以為今日又得聽滿耳廢話，直到這瘦高個開口——話音未落，王座上的青銅燈盞，火苗猛地跳高了一寸。
「既然你肚子裡裝著整支秦軍，那這支圍剿的兵，交給你領，如何？」
「這……」那位方才還侃侃而談的將領，喉頭一緊，頓時啞了火。他熟讀兵書如數家珍，可真刀真槍上過戰場？一次也沒有。嘴上的功夫再硬，也抵不過沙場一瞬的血與火。
「唉……」羅洛大帝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嘆息沉得像壓著整片北歐凍土——堂堂維京雄邦，竟無一人堪當此任。偶有請戰者，也不過是熱血沖頭、莽撞往前沖罷了，謀略全無，陣法不通，連敵軍虛實都辨不清。
若派這樣的人領兵出征，貝爾將軍的慘敗，怕是又要重演一遍。
「父王，兒臣願率軍出戰！」
話音未落，殿外已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靴底踏在石階上，一聲一聲，似敲在人心上；甲葉相擊，清越短促，如冰河裂響。
門帘掀開，一個高得幾乎要撞到門楣的維京人跨步而入。他肩闊如崖，臂粗似橡，每一塊肌肉都繃著青筋，活脫脫一座移動的山巒。誰也不敢想，當他徹底狂化時，會是何等光景——山中成年灰熊立在他身前，怕也只像幼崽仰望巨人。
他是阿魯托，羅洛大帝的親生兒子，維京王位的法定繼承人，也是阿魯爾尼爾夫的親兄弟。
「嗯？」羅洛大帝抬眼一瞧，見來人是長子阿魯托，頓時從王座上一躍而起，「阿魯托？你幾時回的主城？為父竟半點不知！」
前些日子，大祭司親自將阿魯托送往古老維京的狂戰試煉——那是所有繼承者必經的第一道火門。試煉之地在北境荒林深處，受訓者須赤手空拳獨入山野，斷糧斷水整整三十日，最終徒手搏殺一頭盤踞絕崖的雪鬃巨熊，取其心而歸，方算闖過首關。唯有踏過這血與寒的門檻，才夠資格被引渡入神域幻境，直面諸神設下的第二重拷問。
大祭司以古咒為引，接通天穹諸神之息，將受訓者拖入無邊幻象：烈焰焚城、亡魂索命、親族反目……意志稍有鬆動，便如墜冰淵，再難抽身。維京部族裡，十人中倒有七人能獵熊取心，可真正熬過神境幻魘的，百年不過二三。撐不住的，或痴笑不止，或自剜雙目，瘋癲而終；僥倖挺住的，則血脈沸騰，筋骨生雷，得授「狂戰之力」——那是神賜的怒火，亦是維京最鋒利的一把刀。
羅洛大帝送走阿魯托那日，心頭便像壓了塊黑鐵。次子阿魯爾早因違令被逐出部族，流落凍土荒原；若長子再折在試煉里，維京王座之下，將再無一人能執掌戰旗、號令千帆。他連著半月未安寢，夜裡常驚坐而起，喚著阿魯托的名字。
如今，人回來了——肩背挺直，眼神沉靜，指節覆著新結的硬繭，衣袍下隱約透出青筋繃緊的力道。
「昨夜子時剛抵主城，馬不停蹄趕進宮來，未來得及向父親稟報。」阿魯托單膝點地，聲音低而穩，「我已通過兩重試煉，正式獲授狂戰之力。從今日起，願為維京而戰，為父王而戰。」
「好！不愧是我羅洛的種！」羅洛大帝朗聲一笑，隨即正色，「你方才說，願統率我維京大軍？那便當著諸將之面，說說你如何破大秦軍——尤其那個楊玄。」
按祖訓，維京統帥非文韜武略兼備者不可擔。上一任戰船總督，便是輕敵冒進，被楊玄一戟挑落海中，屍骨無存。此仇未雪，羅洛更不敢草率用人。
阿魯托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肅立的將領們，一字一句：「依方才那位斥候所報，大秦軍此刻已紮營於鷹喙谷東側，似在等楊玄返營。我即刻發兵，先以虛勢逼其西移，再誘其南退——退至『啞龍峽』。」
他頓了頓，指尖在沙盤上重重一點：「那裡只有一條入口，兩側峭壁如刀，飛鳥難越。我已在峽口暗布滾木礌石，待他們盡數入谷，便轟然封死。此後不放一人一騎進出，只圍不攻，活耗其糧、斷其水、蝕其心。」
「楊玄呢？」羅洛大帝揉著眉心，聲音沉了幾分，「那廝若聞訊殺回，豈不前功盡棄？」
夢？不，那雷是真的。
「殿下，雨歇了，天邊已透青白，咱們動身麼？」劉老三躬身候著。
「把衣服還給弟兄們，讓他們緩半個時辰。之後，按地上刻的箭頭，追大部隊。」楊玄攥緊三顆石子，聲音不高，卻像釘進地縫裡。
維京主城，羅洛大帝的城堡里正炸著鍋。吼聲撞在厚牆間來回彈射，連窗欞上的鐵鉚釘都在簌簌發顫。
「還等什麼？立刻調兵，堵死楊玄那條漏網之魚！」戈爾一腳踹翻矮凳，脖頸青筋暴起，目光掃過滿廳將領，仿佛誰敢眨眼，就是叛徒。
此人便是「食心者戈爾」。去年冬末，三頭餓瘋的灰熊破洞而出，他赤手撕開熊腹，掏出尚在搏動的心臟，當眾嚼碎吞下。大祭司當場賜他狂戰士紋章——試煉場上，他徒手拗斷七根鐵矛，血沒過腳踝才停。
「瞎費力氣！」瘦高個子的維京將領冷笑一聲，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大秦主力已退，追殘兵不如圍主力。剿了他們十萬大軍，楊玄就算活著爬回來，手裡只剩燒火棍，還能攪起多大浪？」
「呵，十萬？你倒說說，他們弓弩幾石力？重甲幾層疊？步騎比例如何？」戈爾嗤笑，專挑軟肋捅。
「步卒七萬，輕騎兩萬，弩手一萬；制式鐵胎弓，覆鱗重甲，每百人配陌刀手十名。」那人答得乾脆，字字如刀，分毫不差。
「嗯？」羅洛大帝眼皮一掀，銅鈴似的眼珠緩緩轉動，終於從昏沉里醒透。他本以為今日又得聽滿耳廢話，直到這瘦高個開口——話音未落，王座上的青銅燈盞，火苗猛地跳高了一寸。
「既然你肚子裡裝著整支秦軍，那這支圍剿的兵，交給你領，如何？」
「這……」那位方才還侃侃而談的將領，喉頭一緊，頓時啞了火。他熟讀兵書如數家珍，可真刀真槍上過戰場？一次也沒有。嘴上的功夫再硬，也抵不過沙場一瞬的血與火。
「唉……」羅洛大帝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嘆息沉得像壓著整片北歐凍土——堂堂維京雄邦，竟無一人堪當此任。偶有請戰者，也不過是熱血沖頭、莽撞往前沖罷了，謀略全無，陣法不通，連敵軍虛實都辨不清。
若派這樣的人領兵出征，貝爾將軍的慘敗，怕是又要重演一遍。
「父王，兒臣願率軍出戰！」
話音未落，殿外已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靴底踏在石階上，一聲一聲，似敲在人心上；甲葉相擊，清越短促，如冰河裂響。
門帘掀開，一個高得幾乎要撞到門楣的維京人跨步而入。他肩闊如崖，臂粗似橡，每一塊肌肉都繃著青筋，活脫脫一座移動的山巒。誰也不敢想，當他徹底狂化時，會是何等光景——山中成年灰熊立在他身前，怕也只像幼崽仰望巨人。
他是阿魯托，羅洛大帝的親生兒子，維京王位的法定繼承人，也是阿魯爾尼爾夫的親兄弟。
「嗯？」羅洛大帝抬眼一瞧，見來人是長子阿魯托，頓時從王座上一躍而起，「阿魯托？你幾時回的主城？為父竟半點不知！」
前些日子，大祭司親自將阿魯托送往古老維京的狂戰試煉——那是所有繼承者必經的第一道火門。試煉之地在北境荒林深處，受訓者須赤手空拳獨入山野，斷糧斷水整整三十日，最終徒手搏殺一頭盤踞絕崖的雪鬃巨熊，取其心而歸，方算闖過首關。唯有踏過這血與寒的門檻，才夠資格被引渡入神域幻境，直面諸神設下的第二重拷問。
大祭司以古咒為引，接通天穹諸神之息，將受訓者拖入無邊幻象：烈焰焚城、亡魂索命、親族反目……意志稍有鬆動，便如墜冰淵，再難抽身。維京部族裡，十人中倒有七人能獵熊取心，可真正熬過神境幻魘的，百年不過二三。撐不住的，或痴笑不止，或自剜雙目，瘋癲而終；僥倖挺住的，則血脈沸騰，筋骨生雷，得授「狂戰之力」——那是神賜的怒火，亦是維京最鋒利的一把刀。
羅洛大帝送走阿魯托那日，心頭便像壓了塊黑鐵。次子阿魯爾早因違令被逐出部族，流落凍土荒原；若長子再折在試煉里，維京王座之下，將再無一人能執掌戰旗、號令千帆。他連著半月未安寢，夜裡常驚坐而起，喚著阿魯托的名字。
如今，人回來了——肩背挺直，眼神沉靜，指節覆著新結的硬繭，衣袍下隱約透出青筋繃緊的力道。
「昨夜子時剛抵主城，馬不停蹄趕進宮來，未來得及向父親稟報。」阿魯托單膝點地，聲音低而穩，「我已通過兩重試煉，正式獲授狂戰之力。從今日起，願為維京而戰，為父王而戰。」
「好！不愧是我羅洛的種！」羅洛大帝朗聲一笑，隨即正色，「你方才說，願統率我維京大軍？那便當著諸將之面，說說你如何破大秦軍——尤其那個楊玄。」
按祖訓，維京統帥非文韜武略兼備者不可擔。上一任戰船總督，便是輕敵冒進，被楊玄一戟挑落海中，屍骨無存。此仇未雪，羅洛更不敢草率用人。
阿魯托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肅立的將領們，一字一句：「依方才那位斥候所報，大秦軍此刻已紮營於鷹喙谷東側，似在等楊玄返營。我即刻發兵，先以虛勢逼其西移，再誘其南退——退至『啞龍峽』。」
他頓了頓，指尖在沙盤上重重一點：「那裡只有一條入口，兩側峭壁如刀，飛鳥難越。我已在峽口暗布滾木礌石，待他們盡數入谷，便轟然封死。此後不放一人一騎進出，只圍不攻，活耗其糧、斷其水、蝕其心。」
「楊玄呢？」羅洛大帝揉著眉心，聲音沉了幾分，「那廝若聞訊殺回，豈不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