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荒原收兵戈,深宮設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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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玄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你剛認定他下一招必走左路,他偏已閃身右進;你以為他抬手要攻,他卻收勢隱入風裡。

  ……

  貝爾的軍隊亂了套。楊玄與王陽一前一後壓上,像兩道鐵閘合攏,逼得貝爾困在中間高台動彈不得——既要防正面突襲,又得提防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楊玄,首尾難顧,陣腳全失。

  維京人慘嚎不斷,眼神里全是絕望。眼前這些大秦士卒個頭不高,可彼此呼應如呼吸般自然:盾挨著盾,矛銜著矛,步調齊得連只蒼蠅都鑽不進去。密不透風,硬是把維京戰斧劈出的空當,全堵死了。

  「楊玄!」

  貝爾仰天嘶吼,吐出的是生澀拗口的大秦話。他胸前、臂上、後背橫七豎八掛著新舊傷口,血浸透皮甲,黏在汗濕的毛髮上。

  他連喊十幾聲,無人應答。楊玄仿佛化進了那一片玄甲黑影里,再不肯露面,更不接招。

  「貝爾。」

  聲音貼著耳後響起,用的是地道的維京語,平緩,清晰,像老友喚名。

  貝爾下意識擰身回頭——想看清是哪個兄弟在身後搭話。

  寒光已至。

  他最後看見的,是自己腔子裡噴涌而出的血霧,還有地上那具尚在抽搐、卻沒了頭顱的身子。

  而楊玄早已轉身離去,袍角未揚,一步未停。

  貝爾一倒,維京軍徹底散了魂。

  有人扔掉斧頭拔腿就跑,有人跪在泥地里磕頭求饒,盔歪甲斜,威風掃盡。

  但也有近半數人沒動。他們攥緊戰斧,齒縫裡咬著血沫,繼續砍、劈、撞、擋。這才是維京人的根骨——寧死不降,戰至斷氣!

  他們信奉:唯有倒在衝鋒路上,才能被奧丁親自迎入英靈殿,在眾神宴席上痛飲蜜酒,才算真正配得上「諸神之子」的名號。

  「這群大鬍子,真有種。」

  楊玄低聲嘆了一句。目光掃過那些浴血不退的身影,心口微熱。他們和旁邊癱軟求饒的同族判若雲泥,斧起斧落間,全是北地凍土裡長出來的傲氣。

  他一時心動,竟起了惜才之意。可念頭剛起,便被自己掐滅。

  戰場不是市集,容不得半分心軟。對敵仁慈,就是拿自己弟兄的命去換。這鐵律,比雙刃還冷,比凍土還硬。

  此戰,他沒帶阿魯爾。那是他的維京兄弟,也是貝爾的老相識。讓他眼睜睜看著同族被大秦鐵甲踏碎?楊玄不願,也不忍。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那顆圓滾的頭顱——貝爾的。

  血還沒凝透,溫熱尚存。雙眼暴睜,瞳孔散開,直勾勾瞪著前方虛空。

  那不是怨毒,是驚駭。

  他萬沒想到,那個用大秦話結巴叫他名字的人,轉眼竟能以一口純正維京語喚他回頭;更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母語,竟被一個異國將軍說得比他還順。

  半個時辰後,廝殺止息。

  殘存的維京人分作兩路:一路卸甲跪降;另一路把斧往地上一頓,昂首冷笑:「要殺便殺,莫囉嗦——我等著在英靈殿裡,跟方才戰死的兄弟碰一杯。」

  生死當前,人和人之間的差別,豁然撕開,赤裸得刺眼。

  楊玄沒多話。

  命人給拒降者補上乾淨一刀,隨後親手掘坑,將屍身埋進這片荒原。土蓋嚴實,免得禿鷲啄食。

  至於跪下的那些?他只讓兵士遞上最沉的鐵枷——粗鏈纏頸,重鐐鎖踝。

  這樣的人,早丟了維京人的脊樑。對楊玄而言,連當俘虜的資格都不配,更別提用。

  留個搖擺不定的牆頭草在秦軍里,倒不如街頭隨便拉個大秦百姓更靠得住。一切收拾停當,楊玄率部開拔,直撲下一座城池。

  維京首都主城內,一名羅洛大帝親信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王帳,額角青筋暴起,嗓音發顫:「報……陛下!貝……貝爾先鋒官他……」

  一口氣沒提上來,人已喘得像破風箱。

  「砰!」

  話音未落,那傳令兵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橫飛出去,狠狠撞在帳後夯土牆上,磚石崩裂,人嵌在豁口裡一動不動——生死不知,怕是活不成了。

  踹他的是羅洛大帝。此人最恨吞吞吐吐、支吾不清;更糟的是,敗訊他早從大祭司口中聽了個明白。火氣壓不住,才釀出這雷霆一踹。


  消息本就是大祭司所報——她閉目靜坐,心念沉入神諭之流,單憑靈契便知前線血光,根本不必等誰跑斷腿來稟。

  「這該死的楊王,真有你說的那麼邪乎?」羅洛大帝一把推開酒盞,滿腔醉意被敗仗澆得一乾二淨。他眼下只惦記一件事:扳回這一局。

  「陛下明鑑。」李守撫了撫垂至胸前的灰白長須,聲音沉緩,「楊玄確非常人,萬不可輕慢。此戰雖折了先鋒,卻也驚醒了您沉睡已久的鋒芒——禍兮福所倚,未必全是壞事。」

  若非此役驟然撕開太平假象,羅洛大帝怕還窩在脂粉堆里醉生夢死,哪還有半分當年揚帆劈浪、欲吞四海的梟雄氣象?

  「那麼——」羅洛大帝眸光一凜,背脊挺直如刀,「楊玄現在何處?」

  慌亂褪盡,鎮定重歸。那個曾誓要踏碎所有海岸線的男人,正一寸寸從酒氣與軟榻中站起。

  「已兵臨貝爾轄治之城。」大祭司開口,聲如寒泉擊石。

  她方才焚香靜禱,以古語叩問神意,換來的正是這句答案——無需探馬,不靠耳目,神諭自會為她開口。

  「依老臣看,貝爾那座城,早被他糟踐得千瘡百孔。」李守捻須而嘆,「內里餓殍暗涌,外頭強敵壓境,城門怕是還沒見楊玄旗影,就已自己敞開了。」

  貝爾向來粗蠻無狀,若論誰最沾染上古先靈的野性狂氣,他穩居第四——排在他前頭的,全是早已化作墓碑名字的瘋子。

  「無妨。」大祭司嘴角微揚,冷意森然,「等他們踏出貝爾城門,自有一場厚禮相候。」

  陷阱早已布好,連風向、時辰、馬蹄陷坑的深度都算得分毫不差。楊玄選哪條路?不必猜——那條路,本就是大祭司親手為他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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