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驚退群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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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門!太邪門了!莫非這楊玄真有神明暗中護持?!」小首領心頭猛跳。他忽然記起,早前曾與一名參加過圍攻大秦海關的老兵對飲。那兵喝高了,口無遮攔,把當日所見全倒了出來:有人踏刀如履平地,身姿輕似蝶翼,在刀光陣里飄來盪去……當時小首領只當是酒話胡謅,嗤之以鼻。

  直到此刻,他才脊背發涼——那醉漢說的,一字不假;甚至,還說得輕了。眼前這楊玄,分明就是神降於世。

  「撤!」小首領低吼一聲,轉向身旁大副。其實他下令放箭那一刻,早已違了大祭司嚴令——不得以任何方式靠近或招惹楊玄。

  「遵命!」大副應聲而起,抄起號角奮力吹響。悠長蒼勁的號音在海面躍動,在十餘艘維京戰船間來回激盪。船隊即刻調頭,井然有序退去,無一艘遲疑滯留。

  ……

  若叫旁人看見,只道是楊玄憑一人之勢喝退千帆;可楊玄自己卻滿腹狐疑:這還是記憶里的維京人?怎麼見了他就掉頭跑?半點不見從前那種寧死不退的悍氣。

  「怕是上頭下了死令,十有八九,跟那個大祭司脫不了干係。」他邊想邊轉身,邁步踏上商船甲板。

  船上眾人,也全是維京面孔。但並非所有維京人都揮刀劫掠——也有不少人厭倦了血火生涯,甘願穿粗布衣、走商道、守本分,靠買賣營生。

  楊玄腳剛踩穩,右側便傳來一聲渾厚嗓音,字正腔圓,說的是地道大秦官話:

  「楊王,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哦?你竟通曉大秦言語。」楊玄心裡一松。原本還怕又碰上個只會喊「你好」「謝了」的半吊子,像上次那位大首領似的;沒想到這位開口便是熟稔老練。

  「在下曾隨幾支小商隊,遠赴富庶豐饒的大秦國土,在那裡住了數載,耳濡目染,才勉強說得順溜。」阿魯爾躬身行禮,姿態謙恭,「楊王威名遠播四海,如雷貫耳。在下阿魯爾尼爾夫,特此拜見。」

  聽一個滿臉虬髯、辮子扎得齊整的維京漢子,用字字清晰的大秦官話念出自己冗長拗口的本名,楊玄頓覺一陣彆扭——就像雪白棋盤上,突兀嵌進一顆黑子,格格不入。

  周圍商人陸續圍攏過來,卻都沉默不語。他們穿著洗得泛白的亞麻布衣,眉目溫厚,眼神里沒有海盜那種壓不住的戾氣與殺意。

  他們也不插話。一則聽不懂大秦語;二則,在維京商幫規矩里,貿然打斷主客交談,是極失體面的事——只有亡命之徒才會那麼莽撞。

  於是眾人只靜立一旁,聽阿魯爾適時將幾句關鍵話譯過去,大家才略略明白。

  「他們為何非要追殺你們這支商船?」楊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牢牢鎖住阿魯爾的臉,視線卻不自覺被他胸前那縷精心編結的小辮子、連著濃密大鬍子牽走了神。

  「不敢隱瞞……此次禍事,確因我而起。」阿魯爾垂下眼,語氣黯然,似為船上已逝同袍心痛難抑。

  「因你而起?」楊玄挑眉,打量著他——這漢子雖高大,卻無甲冑無兵刃,衣著簡樸,怎麼看都不像藏著什麼值得海盜豁出性命搶奪的寶物。

  這時,大秦戰船群已破浪而至,穩穩停靠商船側畔。王陽立在旗艦最醒目的船樓頂端,朝楊玄用力揮手致意。

  阿魯爾也瞧見了王陽揚手示意,當即側身朝身邊幾位商人低語數句。那幾人隨即散開,快步走到甲板邊沿,卸下幾塊厚實木板,穩穩架在兩船之間,搭出幾道窄而結實的浮橋……

  「沒錯。就因我剛滿十八,已合律法所定爭嗣之齡,親兄便遣死士來取我性命。我曾與他當面立誓——此生不覬覦王座分毫。可他仍執意將我逐出故土。我千辛萬苦攀上這艘商船,卻還是被他探知行蹤,竟又勾結海盜圍截追殺。」阿魯爾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像把鈍刀慢慢割開舊傷。

  原來,他竟是維京王膝下子嗣之一。

  可楊玄的視線又偏了——他盯著阿魯爾,脫口而出,嗓音里全是錯愕:

  「你?剛成年?!」

  眼前這人比楊玄高出整整一頭還多,肩闊腰沉,筋肉虬結,活似一堵會走路的鐵牆;再配上滿臉濃密捲曲的鬍鬚,若說他是楊玄的族中長輩,旁人看了也絕不會起疑。

  「呃……是的。」阿魯爾耳根微紅,略顯侷促地點了點頭,「父王也常講,我是維京諸子中,體魄最硬朗的一個。」

  熱風裹著鹽腥撲來,吹得甲板上維京人的毛皮斗篷獵獵作響,也掀動大秦士卒甲冑間的銅鈴。

  「你們此行,是要往北歐去?」阿魯爾目光掃過四周披堅執銳的大秦軍士,語氣里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若我說是,你待如何?」楊玄唇角微揚,目光如鉤,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這人雖生得威猛,卻不似慣戰之輩;細看指腹與掌緣,繭薄而新,顯然刀劍握得少,韁繩或書卷拿得多。

  「倘若……你們真要去謁見父王,那我……」阿魯爾喉結滾動,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沉默片刻後猛地吸氣,仿佛吞下了整片海,「我想隨你們一道回去。」

  「哦?」楊玄眉峰一挑,聲音沉了下來,「我憑何信你?天下沒有白送的渡船,也沒有白搭的路。」

  「我能引你們入一座安全城邑——那裡無伏兵、無哨崗,連巡防的維京衛隊都繞道而行。」阿魯爾語速加快,像是怕話斷了便再難續上,「我還可……」

  「慢著。」楊玄抬手截住,「我又怎知,你不是領我們撞進另一處殺局?」

  這句話如冰錐刺下,阿魯爾頓時僵住。他張了張嘴,終究沒吐出一個字——確實,他既無印信,亦無證人,連自己都難自圓其說。

  空氣驟然凝滯。

  此時,在北歐內陸一座低矮石屋內,一位白袍老者正垂首靜坐。銀髮垂至腰際,指尖拈起幾枚刻有盧恩符文的小石,依次置於地面純白圓環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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