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絕境逢客舍,屈身做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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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不敢輕舉妄動。沙暴過後,氣溫直往下墜,寒意刺骨。這窪地倒成了救命的窩,再不敢挪步。

  兩人靠在一起昏沉睡去。天光微明,陽光灑落肩頭。楊玄起身拍打滿身沙土,放眼四望,天地渾然一色,沙丘起伏如舊,毫無參照,根本辨不出東南西北。

  縱使風情天自幼在沙海長大,經此一劫,也再難識得歸途。

  時間拖得越久,人就越像一捧隨時要散開的沙。楊玄掏出羅盤,指針早已失靈。沒法分辨方向,只能選定一個方位,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走在前頭,風擎天踉蹌跟在後頭。這些天體力早被榨乾,再找不到出口,最後那點指望,也就斷了。

  頭頂太陽毒辣,沙面燙得能煎蛋。體內水分飛速蒸發,風擎天眼前開始發花:綠樹、水塘、清溪……全是幻影。

  楊玄瞧出不對,默默把最後一口水遞過去。其實他自己嘴唇已裂開血口,喉嚨幹得像塞滿粗砂。兩人搖搖晃晃挪著步子,風擎天又看見一座客棧,楊玄也看見了——門楣上赫然四個字:「悅來客棧」。

  「風少,這……又是海市?」

  「興許吧。走,接著走。不到咽氣那刻,手不能松。」

  腦子裡早已空了,只剩一個念頭:快離開這鬼地方。可現實終究壓垮了他們。兩人身子一軟,直挺挺栽倒在滾燙的沙地上。

  前方那面客棧旗幡正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木門「吱呀」一聲推開,走出三個人。這回不是幻象——是真店,真門,真人。

  楊玄和風擎天萬萬沒料到,出口近在咫尺,而他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三人快步走近,見二人癱在沙中,嘴唇枯槁龜裂,滿是灰白死皮。

  「大姐,瞧這倆,準是在沙里轉暈了。來得巧啊——這人背上包袱鼓囊囊的,一路死攥不放,裡頭八成藏著好東西。」

  這中年婦人,正是悅來客棧的掌柜——千宛如。她身旁站著兩個夥計,一個叫天強,一個叫地霸。兩人架著楊玄和風擎天進了店門。一踏進來才發覺,哪有什麼客棧模樣?分明是土匪盤踞的黑窩:滿堂粗漢,個個橫眉豎眼、手按長刀,圍在幾張破桌邊低聲咬耳,神色詭譎,似在籌劃大事。

  天強順手翻了楊玄背上的包袱,卻愣在原地——裡頭空空如也,唯幾本散頁泛黃的舊書,外加一張皺巴巴的羊皮卷。

  他氣得刀柄一攥,恨不得劈開楊玄的脊梁骨。費勁扛進兩個人,結果連根值錢毛都沒撈著,晦氣透頂。

  「大姐,這倆人咋辦?總不能白養著吧?」

  千宛如指尖捻著茶碗邊沿,心裡也犯難。悅來客棧向來只干兩樁活:替人取命,幫人劫貨。眼下倒好,兩個昏死的生人憑空砸進門,既沒託付,也沒價碼,反倒成了燙手山芋。

  「先留著。潑點水,救醒再說。如今人手緊,燒火做飯、端茶掃地,總歸用得上。」

  天強與地霸懶得動手,只吆喝幾個雜役把人拖進柴房,胡亂澆了幾瓢涼水便甩手走人。

  楊玄本就沒昏多久,冷水一激,眼皮剛掀開,就發現身下不是黃沙,而是硬邦邦的土炕;四壁是木板搭的窄屋,半點沙礫也不見。他略一調息,立刻推醒風擎天——此處底細未明,片刻鬆懈不得。

  他挪到門縫邊側耳聽去:「大姐,今夜那單買賣接不接?聽說全是硬貨,油水厚得很!」

  千宛如眉頭擰成疙瘩:「肥是肥,可護送的人馬必多。再說,上季沙暴才歇,風向不定,咱們這點人手,冒進不得,得細細盤算。」

  「等不及了!再拖,貨就過了戈壁口。我這就帶兄弟埋伏去,他們若夜裡紮營,刀出鞘,血見光!」

  千宛如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頭。

  「天強、地霸,帶上十大劍士,領人截道。這一票,干!但記牢——碰上高手,轉身就跑,命比貨金貴!」

  兩人喉頭一滾,拔腿便走,身後一串皮靴踩地聲轟隆遠去。

  「兩位,既然醒了,就出來吧。」

  楊玄心知這話是沖自己來的。他推開柴房門,抬步而出,抱拳一拱:「多謝美人相救。」

  千宛如眼皮都沒抬:「救你們,可不是為聽這話。樓上客房,全給我擦乾淨;灶上燒三壺滾水——兄弟們回來要洗刀、漱口。」

  楊玄心頭雪亮:原來所謂「救命」,不過是雇倆使喚人。也好,暫且無性命之憂,只待筋骨復原,眼前這些烏合之眾,不過案上魚肉。


  「大哥,接下來……」

  楊玄嘴角微揚,只吐四字:「見機行事。」

  他徑直上樓掃房。大秦戰神執帚抹塵,確有些憋屈。風擎天立在一旁靜觀,暗嘆:真戰神,能彎腰,亦能斷山。

  掃房間隙,楊玄不動聲色翻遍每處角落——那包袱里有張家失傳的機關圖譜,更有通往艾吉南部的密道輿圖。此行所求,唯此二物。丟了它們,千里赴漠,便成一場空。

  樓上十二間房,他已查盡十一間,唯剩盡頭那扇粉漆小門。門框雕花精細,門環鍍銅微亮,一看便是樓下那位千掌柜的私室。

  楊玄踏著樓梯緩步靠近,尚未抬手,一聲冷語便從門內飄出:

  「小子,記住了——這扇門,你這輩子,休想跨進一步。」

  這才剛起步,楊玄心裡清楚,自己確實急了。往後,這些遲早都是他的。他和風擎天徑直進了柴房,灶上水正滾著,悅來客棧里只剩千宛如一人,四下靜得能聽見風颳過門縫的嘶聲。

  風擎天接連追問脫身之策,楊玄卻面色如常,毫無動身之意,反倒像真把這兒當自家院落住下了。風擎天琢磨不透——這位武神,究竟在盤算什麼?

  「擎天,這幾日還得勞煩少城主再屈就些時日。我的包裹至今沒尋著,裡頭全是緊要信物。好在這兒吃住不差,不如多留幾日,等摸清出漠的路,再走不遲。」

  「大人既不嫌簡陋,我哪還敢提『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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