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背叛與血流成河(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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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整個人都在顫抖,他與這些倖存者相處時間不長,但在共同經歷的磨難中,他以為至少和佩雷斯、羅伊、卡內薩幾人建立起了某種程度的友誼和信任。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他天真的一廂情願的幻想嗎?在生存和恐懼面前,所謂的友情如此不堪一擊?

  「路……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為什麼要回來啊!」佩雷斯從背後死死抱著他,聲音嘶啞地咆哮著,臉上肌肉扭曲,充滿了痛苦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為什麼不死在外面!或者乾脆一走了之!為什麼還要回來!!」

  「為什麼,佩雷斯!我們不是朋友嗎?!」路明非一邊奮力掙扎,一邊質問道,他能感覺到佩雷斯手臂傳來的巨大力量,如同鐵箍般將他牢牢鎖住。

  佩雷斯是強壯的橄欖球運動員,最近幾天靠著那些特殊食物補充了大量蛋白質和能量,體力恢復了不少,而路明非餓了近十天,身體本就虛弱,此刻在純粹的力量對抗中完全處於下風。

  「讓我來告訴你們為什麼!」假馬塞洛或者說伊薩克一邊用力壓制著諾諾,一邊發出尖銳且充滿惡意的笑聲,替佩雷斯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為你們在這裡是異類!你們實在太乾淨了!你們沒有吃肉,而他們吃了!如果你們真的活著出去,還帶來了救援,外界會怎麼看待他們?!」

  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鑽進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裡。

  「外面的人不會理解雪山的殘酷!他們只會看到一群吃過認肉的怪物!他們會用最惡毒的眼光審視他們!唾棄他們!而你們,你們兩個沒有碰過那些肉的聖人,將會成為拷問他們良心的活證據!當有人質問為什麼你們兩個可以堅持,而他們不行的時候,他們該如何回答?!」

  伊薩克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幾乎將諾諾持槍的手臂壓彎,同時拔高聲音,帶著煽動性的話語。

  「你們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他們作為人的身份!只要你們還保持著純潔,他們在這片雪山上所做的一切,就永遠無法被原諒,無法被理解!他們就會永遠是吃認的怪物!!」

  話音未落,他抓住諾諾因分心看向路明非而露出的破綻,一記兇狠的側踢,重重踹在諾諾的腹部。

  「呃!」諾諾悶哼一聲,劇痛讓她瞬間脫力,整個人被踹得向後倒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手中的槍也險些脫手。

  她強忍著腹部的絞痛,迅速半跪起身,再次舉槍瞄準伊薩克。

  但伊薩克卻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他甚至張開雙臂,對著諾諾露出一個挑釁扭曲的笑容。

  「來啊!開槍啊!漂亮的執行局專員!看看是你的子彈快,還是他擰斷你小男友脖子的速度快!」

  他的目光瞥向被佩雷斯死死制住的路明非。

  「諾諾!別管我!開槍!打死他!!」路明非沒想到自己居然變成了諾諾的累贅,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喊道。

  「路!別掙扎了!」佩雷斯的手臂箍得更緊,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近乎崩潰的懇求。

  「我們不想傷害你!真的!就像你說的,我們是朋友!只要……只要你們也吃下那些肉,和我們一樣!我們立刻就放了你們!而且我們會用盡一切辦法,幫你們走出去!求你了,路!」

  就在這時,羅伊和卡內薩從機艙外走了進來,他們手中端著一個鋁盤,上面鋪滿了暗紅色的薄肉片。

  「路,把這些……吃下去,只要吃下去,我們依然是朋友!等回到烏拉圭,我們一定用最隆重的禮儀招待你們!把你和你的女友當作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卡內薩端著盤子,走到被制住的路明非面前,聲音顫抖的說道,眼神複雜,帶著期望。

  「吃下去!」

  「吃下去!」

  「吃下去!」

  周圍其他的倖存者也如同被洗腦一般,齊聲呼喊,聲音在狹窄的機艙內迴蕩,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集體壓力。

  「我不吃!我不是吃認的怪物!!」路明非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發出嘶吼。

  這句話一出,機艙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呼喊聲戛然而止周圍所有人臉上的表情也全都僵硬住。

  「所以……在你心裡……我們真的……就只是吃認的怪物?!」卡內薩端著盤子的手劇烈顫抖起來,聲音中充滿了憤怒。

  「之前我覺得你們不是!你們是被逼無奈!」路明非抬起頭,目光掃過佩雷斯、卡內薩、羅伊,以及周圍每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悲哀,隨後堅定的說道。


  「但現在,強迫別人也變得和你們一樣……你們不是怪物誰是怪物!」

  「好!好!好!」卡內薩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猛地從盤子裡抓起一把冰冷的肉片,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你一定要變成我們的一員!!」

  說著,他就要將那把肉硬塞進路明非被迫張開的嘴裡。

  「該死!」諾諾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她不能再猶豫,立馬調轉槍口。

  兩聲清脆的槍聲猛然炸響!

  卡內薩和佩雷斯同時發出一聲痛呼,卡內薩手中的肉片撒了一地,他捂住瞬間湧出鮮血的左肩,踉蹌後退。

  佩雷斯也感覺右肩傳來鑽心劇痛,箍住路明非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但伊薩克也抓住諾諾調轉槍口的機會,他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一記精準的踢擊,狠狠踢在諾諾持槍的手腕上。

  左輪手槍立即脫手飛出,掉落在幾米外的地上。

  緊接著,伊薩克手中的餐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諾諾的心口!

  諾諾反應極快,抓起旁邊那張鋪著地圖的破椅子奮力格擋。

  「鐺!鐺!」

  金屬撞擊聲不斷響起,諾諾憑藉靈活的身手和格鬥技巧勉力周旋,但伊薩克的力量,速度都遠超常人,戰鬥經驗也極其豐富。

  很快,諾諾便落入下風,手臂,肩膀接連被鋒利的餐刀劃出血口,鮮血染紅了她的新外套。

  「哈哈!這就是卡塞爾執行局的精英?比上次那個拿刀的小子可差遠了!」伊薩克一邊狂風暴雨般地進攻,一邊發出得意的嘲諷。

  他之前一直忌憚諾諾可能隱藏的實力,尤其是她執行局的身份,但現在交手下來,雖然這女孩身手不錯,但顯然並非那個在小巷中給他巨大壓力的持刀少年那種級別的對手。

  現在的戰鬥已經完全進入他的節奏當中,很快就可以結束戰鬥。

  「路明非快跑!快跑!」諾諾一邊勉強的進行格擋,一邊對著剛剛掙脫束縛的路明非大聲喊道。

  就在這時,伊薩克找到一個絕佳的空檔,手中餐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猛地刺入了諾諾的腹部!

  「噗嗤!」

  諾諾身體猛地一僵,口中噴出一股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向後倒去。

  「諾諾!!!」

  看到諾諾被重創倒地,看到那染紅了她腹部衣物的刺目鮮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怒意如同火山般在路明非胸腔內轟然爆發!

  那怒火燒盡了他的恐懼,燒盡了他的猶豫!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猛地撲向前,一把抓起了地上那支諾諾剛剛掉落的左輪手槍。

  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純粹是本能驅使,他抬起手臂,槍口死死鎖定那個正走向諾諾,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的背影。

  扳機扣動!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機艙內迴蕩!

  伊薩克臉上的獰笑和得意瞬間凝固,他的額頭上,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赫然出現。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在他倒下的瞬間,一股陌生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湧入路明非的腦海。

  那是屬於伊薩克·勞森的記憶碎片,路明非看見了一個身影在東瀛的土地上流浪,出入於各個古流劍術道場,如饑似渴地學習所有流派的刀術,柳生新陰流,北辰一刀流,神道無念流……

  無數關於劍招,步法,發力技巧的記憶,如同烙印般強行刻入了路明非的意識深處。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要炸開,同時又詭異地感覺到,那些精妙而兇狠的劍道技藝,仿佛變成了他自己苦練多年的肌肉記憶。

  但是現實沒有給他任何消化這些詭異記憶的時間。

  「路!!」

  佩雷斯、羅伊、卡內薩等人看到假馬塞洛被殺,先是震驚,隨即眼中爆發出更加瘋狂的殺意,他們再次一擁而上,將剛剛開槍還處於短暫恍惚狀態的路明非死死按倒在地!

  「路!給我把這些肉吃了!全部吃下去!否則……否則我們只能把你們……把你們也殺了!」


  佩雷斯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死死壓著路明非的後頸,聲音因恐懼,絕望和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而劇烈顫抖,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流下。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逼我們……我們……我們只是不想變成吃認的怪物啊……」路明非的臉被緊緊壓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悶啞,充滿了痛苦和不解。

  「因為我們想要活下去!真正地活下去!!」佩雷斯哭喊著。

  「人類社會……是不會容納異類的!在這裡,不吃認肉的你們是異類!但如果我們出去了……我們這些吃過認肉的人,在正常人的社會裡才是真正的異類!怪物!!」

  「到時候,媒體會追捧你們,把你們當成堅守人性的英雄!而我們呢?我們會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是藏在文明社會下的食人魔!我們的家人會因為我們而蒙羞!在烏拉圭再也抬不起頭!而且你讓我們……讓我們以後怎麼去面對那些被我們吃掉的……隊友的家人啊!!!」

  就在佩雷斯聲嘶力竭地哭喊時,另外幾個倖存者,眼神冰冷的端著那盤肉片,一步步走向了倒在地上,腹部不斷滲出鮮血的諾諾。

  他們也要用同樣的方式,將她徹底拖入這無法回頭的人間地獄。

  「我不允許你們動她!」路明非看見那些人走向諾諾,他的體內開始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居然掙脫開了佩雷斯的束縛。

  他甚至沒有起身,就保持著半跪的姿勢,抬起了手中那柄剛剛射殺了伊薩克的左輪手槍,三聲槍響,幾乎沒有任何間隔。

  那三個走向諾諾的倖存者,腦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猛地炸開,紅白之物飛濺,他們身體僵直了一瞬,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手中的鋁盤哐當落地,肉片混著血污散落一地。

  這毫不留情,瞬間奪走三條性命的一幕,徹底點燃了剩餘倖存者心中最後的瘋狂,他們眼中的猶豫和掙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打算同歸於盡的獸性。

  十幾個人,包括受傷的佩雷斯,羅伊,卡內薩,全都赤紅著眼睛,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嘶吼著從四面八方撲向路明非,想要將他撕碎。

  此時路明非手中的槍已經打光子彈了,不過他也已經殺紅了眼,心中完全沒有畏懼。

  有人眼疾手快,撿起了伊薩克掉落的那把染血餐刀,嚎叫著朝路明非的心口刺來。

  「小心!」諾諾躺在地上,用盡最後力氣發出虛弱的警告。

  就在那鋒利的刀尖即將觸及路明非胸膛的瞬間,他的右手探出,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緊接著,他手腕一擰,那人只覺手腕劇痛,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餐刀落下。

  但在它即將落地之前,路明非穩穩地將刀柄握在了手中。

  柳生新陰流·無刀取

  握住餐刀的一剎那,路明非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他身體重心下沉,以腰為軸,握著餐刀的手臂劃出一個凌厲而圓滿的大半弧。

  周圍撲得最近的幾人,胸口、手臂、大腿瞬間被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慘叫著向後退去。

  北辰一刀流·殘月斬

  但路明非的攻擊並沒有結束,他快速向前踏出,手中的餐刀不斷揮動,突刺!劈砍!橫削!每一刀都砍在前面人的身上,

  北辰一刀流·風切踏前

  那剛剛湧現在路明非腦海中的劍招此時全部在他的手中開始展現,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切開一人的喉嚨,或是深深地刺入另一人的心臟,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狠辣、高效,充滿了殺戮的美學。

  溫熱的血液如同失控的噴泉,瘋狂地濺射在機艙的每一個角落,也濺滿了路明非的全身還有臉頰。

  他的頭髮被黏稠的血液浸濕,一綹綹地貼在額前,臉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斑駁的暗紅色。

  尤其那雙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冰冷的淡金色,瞳孔豎立,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配上他此刻浴血殺戮的身影,活脫脫一尊剛從血池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最後他的目光鎖定了捂著肩膀傷口,試圖後退的佩雷斯身上。

  路明非一步踏前,手中的餐刀刺入了佩雷斯的胸膛。

  「呃……」佩雷斯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路明非沾滿鮮血的肩膀,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抬起頭,看著路明非那張如同惡鬼修羅般的臉,看著那雙非人的淡金色瞳孔,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扭曲而複雜的笑容,斷斷續續地說道。


  「呵……現在的你……比我們……更加像……怪物……」

  說完,他的手無力地滑落,身體重重地向後倒去,砸在血泊之中,只是那嘴角,依舊殘留著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笑。

  當佩雷斯倒下,機艙內再也沒有站著的敵人時,路明非動作停滯了。

  那支配他身體的冰冷殺戮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片真正的修羅場。

  整整十九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之中,他們的臉上凝固著死前的驚恐,痛苦和難以置信。

  鮮血從無數傷口中汩汩流出,在地面上匯聚在一起,幾乎覆蓋了整個機艙底部。

  「噹啷。」

  那柄沾滿了鮮血和碎肉的餐刀,從路明非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這黏膩的血泊之中。

  「這些……都是我乾的……」路明非抬起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喃喃自語道,眼中充滿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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