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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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只是普通的肉……它們的靈魂已經離開了,和上帝在一起了,這裡剩下的只是……肉,它們……它們和我們在家吃掉的牛羊肉的死肉一樣……」一名橄欖球運動員看著那些肉,咽了咽口水說道。

  「如果我們想要爬出雪山到外面去,我們需要足夠的食物,足夠的蛋白質和熱量,一罐咸杏仁不足以支撐我們爬上幾千米的高峰。」另外一人開口說道。

  「我們舉手表態吧……」沉默良久後馬塞洛開口說道。

  他明白其他人說的都有道理,但是他始終沒有辦法下定決心,那是他們的朋友甚至是家人,所以他想要將這樣的重擔和道德譴責讓其他人一同承擔。

  「我認為應該吃,如果不這麼做我們會死。」卡內薩第一個打破沉默開始表態,昨天爬山消耗了他體內大量的熱量,現在沒有食物補充,他感覺自己的胃裡有一把刀在攪動。

  「吃下這些肉上帝不會怪罪我們的……如果上帝想讓我們死的話,我們就應該死在墜機的時候,這是上帝給予我們的生路!」羅伊也開口說道。

  「那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馬塞洛突然崩潰地大喊起來,雙手插入頭髮,聲音帶著哭腔。

  「上帝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來考驗我們?!告訴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在這裡的人都是基督教徒,他們這支橄欖球隊也叫老基督徒,他們都虔誠的信仰上帝,但現在馬塞洛的信仰快要崩塌了。

  其他人都沉默不語,他們的信仰也開始動搖,上帝並沒有回應他虔誠的信徒。

  這時佩雷斯掙扎的爬起,摸索著來到那盤肉前,他沒有說什麼,但他的行動已經表明了一切。

  路明非並不想去譴責周圍人什麼,在這樣的環境中這樣的事情似乎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他想起了以前的看過的一本書《洞穴奇案》。

  書中的案件是,五名洞穴探險人受困山洞,水盡糧絕但無法在短期內獲救,為了維生以待救援,大家約定抽籤吃掉其中一人,犧牲他以救活其餘四人,最終他們殺死了其中的一個,依靠那人的屍體活了下來。

  路明非他們有一件事值得慶幸,他們不用動手殺人,他們周圍就有足夠多的。

  這時,路明非可以感受到諾諾將他輕輕放在地上,他模糊的視線可以看見諾諾朝前面靠近。

  路明非心裡一陣慌張,諾諾這是也要吃肉了嗎,他想要開口叫諾諾回來,想告訴她不要這樣做,那個紅髮飛揚,眼神不羈的女孩,不應該被逼到這一步。

  但是他最終還是沒有喊出口,他不能剝奪人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他知道諾諾非常想要離開這裡,而且諾諾身上的傷也需要大量的蛋白質來癒合,想要活著出去這就是唯一的選擇。

  一股悲哀湧上路明非的心頭,他不由得想到,剝去文明的外衣,人類在絕境之中終究只是野獸。

  沒過多久諾諾回來了,她將路明非重新抱在懷裡,然後用一隻手蓋住路明非的眼睛。

  「吃吧……」她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同時,路明非感覺到一個東西被遞到了他的嘴邊。

  路明非顫抖的張開嘴,他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他知道不該吃下那東西,但是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和身邊的紅髮女孩活著離開這裡。

  「抱歉……諾諾……我做不到……」路明非聲音乾澀的說道。

  他終究還是沒能過自己心中的那關,他終究還是那個沒用的衰仔,連這種為了生存而必須做的事情都做不到。

  「如果我死了,你可以用我的身體活下去,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嗎?清明節記得多給我燒一點紙……這樣我在下面也能當個闊佬……」路明非開始坦然接受自己會餓死在這裡的結局了,又開始說著爛話。

  「你在說什麼鬼話?趕緊吃你的!」說完,諾諾將手中的東西直接塞進路明非的口中。

  路明非想要立馬將那東西給吐出來,但是很快他就愣住了,因為那不是肉,而是幾顆咸杏仁。

  「怎麼,你認為我會餵你吃肉不成。」諾諾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裡面帶著一點惡作劇得逞後的細微笑意。

  「嘿嘿嘿……」聽見這話,路明非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諾諾將嘴唇貼近路明非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鋼鐵般的堅定,一字一句地敲在他的心上。

  「聽著,衰仔,我們是人,不是野獸。「


  她抱著他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放心吧,我一定會帶你活著出去的。「

  路明非靠在諾諾懷裡,感受著她話語中的力量和懷抱的溫暖,隨後輕聲回應道。

  「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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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再次睜開眼睛,此時他的眼睛已經好了大半,雖然還沒有恢復完全,像是有兩三百度的近視,但正常行動已經完全沒有什麼問題了。

  「早安。」他習慣性地輕聲說道,後腦勺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早安,醒來了就趕緊起來。」諾諾同樣輕聲說道,此時她的臉頰雖然還是有點紅,但是反應沒有前幾天那麼大了。

  「哦。」路明非應了一聲,帶著些許不情願,慢吞吞地從那令人安心的溫暖懷抱中脫離。

  他心裡暗自嘀咕,古人誠不欺我,溫柔鄉果然是英雄冢,有哪位英雄能捨得離開這樣柔軟溫暖的港灣。

  可惜,他現在頂多算只掙扎求生的狗熊,要是賴著不起,他毫不懷疑諾諾會採取某些物理手段讓他立刻清醒。

  今天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七天,他再次拿著自己的小發明來到外面開始融化雪水,很快他就看見外面的那兩具屍體,此時屍體的一部分已經被完全割下,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路明非沉默了,雖然他並不認識這兩個人但是前幾天還活生生的人,現在變成其他認的食物,還是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他拿著一個破爛的座椅來到一片乾淨的雪上,將自己的小發明擺弄好,他便坐在椅子上掏出一根煙點燃叼在嘴上,一邊抽菸一邊看著前面的風景。

  現在的他已經徹底對尼古丁上癮了,一天要抽掉大概十根煙,只有大量的尼古丁才能稍微安撫他的情緒。

  長時間的飢餓,不僅讓他變得消瘦,還讓他變得易怒和焦慮,之前坎塞薩和馬塞洛之間發生爭鬥,最大的原因就是飢餓讓他們的情緒變得易怒。

  不僅如此長期營養不良還導致路明非的情緒愈發的低落,甚至有輕微的抑鬱傾向,但好在有諾諾陪在他身邊。

  不過他還是可以感覺自己的注意力變得不集中,記憶力下降,再這樣下去他的認知功能會出現很大的問題。

  就在這時,諾諾也走了出來,此時她的傷勢好了很多,已經可以進行正常的走路。

  混血種的強大在她的身上開始展現,和她一同受傷的人,甚至受傷比她輕的人,現在依舊躺在地上不能動。

  她手裡也拎著一張破椅子,走到路明非身邊坐下。

  「給我也點一根。」她朝路明非伸出手,語氣自然。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還是順從地掏出一根煙,熟練地點燃,遞給她。

  諾諾接過,學著路明非的樣子吸了一大口,立刻被嗆得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你也是第一次抽?」路明非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終於體會到之前佩雷斯他們看他第一次抽菸時發笑的心情了。

  「我酒喝過不少,煙倒是第一次嘗試。」諾諾抹了抹眼角咳出的淚花,沒有否認,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又小心地吸了一小口,這次好了很多。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沉默地吞雲吐霧,望著遠處被陽光染成金色的雪峰和蔚藍如洗的天空。

  眼前的景色壯麗得不像人間,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像眼前這樣的美景可並不多見。

  一時間這樣的場景竟讓路明非有一種美好的感覺,美好到他想要永遠停留在這一刻,當然如果肚子沒有那麼餓的話就好了。

  「對了,路明非你今年多大?」諾諾開口問道,她發現自己對這個叫路明非的少年還一無所知。

  「我今年18,那諾諾你呢?」路明非反問道,他對諾諾也是一無所知。

  「哼哼,我今年19現在在芝加哥上大學,所以,你認我當老大,絕對是你賺了。」諾諾臉上露出一絲小得意,用夾著煙的手指虛點了點路明非。

  「嘿嘿嘿。」路明非只是傻笑,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路明非注意到諾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變得異常凝重,目光銳利地投向一個方向。

  「怎麼了?」路明非不由得緊張起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坎塞薩正站在機艙殘骸的陰影處,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這邊。


  「從剛才坎塞薩就一直在盯著我們,你有沒有覺得,坎塞薩變得非常奇怪?」諾諾壓低聲音,語氣嚴肅的說道。

  「是有點怪怪的……不過,可能是因為前天探險失敗,又跟大家鬧了矛盾,受刺激了吧?」路明非撓了撓頭。

  他也覺得上次探險回來後坎塞薩好像就變了一個人,不過他只是認為坎塞薩是因為上次探險失敗受到了刺激。

  「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你多注意一點吧。」諾諾的眉頭蹙得更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坎塞薩,她感覺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但是她找不到對方的破綻。

  「嗯,我知道了。」路明非點頭答應。

  這時他注意到瓶子裡的水也已經接滿了。

  「走吧,水滿了,我們該回去了。」

  時間來到中午又到了吃飯的時間,路明非和諾諾默契地坐在遠離人群的角落。

  而其他人則不由自主地圍攏在一起,目光時不時瞥向艙外,外面傳來持續不斷的的沙沙聲,那是餐刀切割凍僵肌理的聲音。

  很快,坎塞薩再次端著那個邊緣捲曲的鋁盤走了進來。

  周圍的人們看著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既然已經摧毀了自己的底線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偽裝了,在昨天吃完肉後,有人甚至對這些肉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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