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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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明非終於聽不見副機長的哀嚎聲了,就這樣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聽見旁邊有人喊道。

  路明非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睡得並不深,或者說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

  通過行李箱壘成的牆縫,路明非可以看見外面透射進來的光亮。

  旁邊的那些橄欖球運動員們全都興奮起來,壓抑了一夜的絕望似乎被這光芒沖淡了些許,他們開始七手八腳地推倒昨晚辛辛苦苦壘起來牆,開始走向外面。

  路明非並沒有跟著出去,他先是檢查了一下諾諾的情況,諾諾此時在他擁抱下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冷得像塊冰,而是有了一絲微弱的暖意,這讓他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下了一些。

  隨後他將諾諾輕輕放下,然後和其他人背道而馳朝駕駛艙的位置走去,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昨天晚上下定的決心。

  很快他就有些踉蹌的走到駕駛室,不過裡面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聲音,連那微弱的呼吸和呻吟都沒有了。

  他緩緩蹲下身子,借著光線看向副機長所在的位置。

  副機長依舊保持著昨天那個被儀錶盤擠壓的扭曲姿勢,但他的臉龐和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鐵青色,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像是一座冰雕。

  路明非愣住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首先是鬆了一口氣,他不用親手扣動扳機,不用背負直接殺死一個人的心理負擔了。

  但緊接著,一股更加強烈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的腦海中,仿佛有另外一個冰冷尖銳的聲音在不斷地迴響,拷問著他。

  『你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不是嗎?』

  『這不就是你內心深處,從昨天晚上就一直隱隱期待的畫面嗎?』

  『明明第一眼看到副機長那恐怖的傷勢時,就知道他根本活不了多久……』

  『你拿走了他的槍,卻沒能履行他最後的懇求,還要說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什麼會有救援,這裡有醫」……」

  『你讓他白白承受了一整夜地獄般的痛苦折磨,才在絕望和冰冷中慢慢死去……』

  『路明非……看看你,多麼虛偽啊……』

  『看看你,多麼軟弱啊……』

  『你昨天晚上那所謂的下定決心……真的下定了嗎?還是只是用來自我安慰,逃避責任的藉口?』

  這些話語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讓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變得無比困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像是逃一樣的跑出了駕駛室,不顧一切地朝著飛機外衝去,他想要逃離那個地方,逃離那個化作冰雕的副機長,更想要逃離腦海中那個不斷斥責自己的聲音。

  他衝出破損的機尾,幾乎是撲向了外面的雪地,他想要用雪來讓他冷靜下來。

  但預想中鬆軟積雪的觸感並沒有完全出現,,他先是撞在一層硬硬的東西上,隨後才陷進了下面相對鬆軟的雪層里。

  昨天晚上的霜凍讓雪面結出了一層冰,這一下讓路明非摔得有些頭暈目眩,但是剛剛那些讓他喘不過來氣的想法也消失了,他晃了晃腦袋然後抬起頭。

  下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昨天墜機時,風雪遮蔽了一切,他們只能看見白茫茫的一片,但現在,雪停了,天空如同被洗過一般,呈現出清澈的蔚藍色。

  太陽剛剛從東方的群山頂端升起,橘黃色溫暖而耀眼的光芒,如同上帝的畫筆,緩緩塗抹在遠處那些巍峨聳立,覆蓋著冰雪的峰頂之上,將它們染成了瑰麗的金色。

  那是何等的雄偉,何等的壯麗。

  他的視野所及之處,是連綿不絕、白雪皚皚的巨大山脈,它們如同沉睡的銀色巨人,沉默地屹立在天地之間,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空氣冰冷而純淨,吸進肺裡帶著刺痛,卻也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新感。

  這樣的場景,他只在《國家地理》的紀錄片或者一些冒險電影裡見過,但通過屏幕看到的影像,哪有此刻親身站在這裡,用肉眼直接目睹來得如此震撼心靈。

  路明非在這一刻,終於有些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人願意冒著危險,花費巨資也要去世界各地旅行,去看那些壯麗的自然奇觀。


  但如果……如果他不是以這種墜機倖存者,朝不保夕的身份出現在這裡,那該有多好。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路明非的肚子將他拉回了現實,從昨天中午到現在除了晚上喝了一點酒暖身子外,他什麼東西都沒有吃。

  他掙扎著從雪地里爬起來,拍了拍身上沾著的雪粒,決定回到機艙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可以果腹的東西。

  此時,機艙內的其他人也大多返回,開始清點人數和檢查傷員的情況,有幾人沒有挺過昨天晚上。

  那名被夾在椅子中間中年婦女已經完全僵硬,沒有辦法再發出那樣殺豬一般的聲音,那名一條腿被直接切斷的大男孩也死了,醫學生最終也沒有辦法為他的大動脈止血。

  還有兩名躺在地上昏迷的傷員也凍得和石頭一樣硬,如果諾諾昨天不是有他取暖,估計和那兩人一樣。

  倖存者的數量變為二十七人,其中十名身受重傷沒有行動能力,七名身上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行動能力嚴重受限,還有十人只是受了一些輕傷。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的右手是斷了還是骨折,他脫下衣服可以看見被撞擊到的地方一片觸目驚心的紫黑色淤血,腫脹得老高,每動一下都會發出強烈的刺痛。

  這些倖存者中有兩名醫學生一名叫坎塞薩,他是之前為諾諾包紮的人。

  另外一名叫澤爾比,澤爾比剛剛進入醫學院沒多久,也就比普通人強上一點,坎塞薩雖然比澤爾比早一年進入醫學院,但主要學的是心理學,也就比澤爾比好上一點。

  兩名半吊子醫學生在沒有藥品的情況下唯一能為傷員做的就是進行簡單的包紮,和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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