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一線天險,煞氣狂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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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線天。

  光是這個名字,就足以讓無數散修聞風喪膽。

  陳平安站在隊伍中間,抬頭望向這條通往谷底的唯一的通道,兩側峭壁高聳入雲,宛如被天地間的一劍劈開,僅容得下三人並行。更詭異的是,那些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如同游魚一般在空中緩緩遊動,攜帶著令人窒息的湮滅氣息。

  跟緊我的步伐。蒼虛子的聲音沉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走錯一步,就是死。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陳平安眯起眼睛,看見一名金丹修士試圖硬闖,卻被一道突然生成的空間裂縫從腰間切過。上下兩截屍身在空中短暫相連,隨即如斷線的風箏般墜向無盡的深淵,只留下一串越來越小的哀嚎。

  這!孤鴻的臉色瞬間煞白。

  別看了。陳平安淡淡道,心中卻始終在計算。

  一息,兩息,三息。

  裂縫生成的頻率是每三息刷新一次,中間有約半息的安全窗口。只要卡准節奏,通過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當然,這是在沒有意外的情況下。

  出發!

  蒼虛子一聲令下,率先祭出一面陣旗開路。陣旗在空中展開,泛起層層青光,暫時壓制住了周圍的空間波動。木偶生緊隨其後,打開背上的傀儡箱,放出三具金剛傀儡護住左側;月嬋則祭出一條流光溢彩的輕紗,如同流水般護住右側。

  而陳平安則被安排在隊伍正中間。

  看似是核心保護位,實則前後左右都被夾著,想跑都沒有方向。

  他心中冷笑。

  這蒼虛子,花活兒還挺多。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周圍的空間裂縫時隱時現,仿佛有無數張血盆大口在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左邊!木偶生突然暴喝。

  一道裂縫毫無徵兆地朝著隊伍斜切過來,那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反應。月嬋尖叫一聲,輕紗瘋狂涌動,堪堪將裂縫彈開了三寸。

  餘波掃過陳平安的衣袖,他低頭一看,袖口少了一塊,邊緣整齊如刀削。

  若是再偏半寸。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份心悸壓入丹田深處。

  就在眾人剛鬆一口氣的時候,一陣詭異的煞氣風暴突然從深淵中升騰而起。那股風暴沒有聲音,卻攜帶著肉眼可見的墨色氣旋,所過之處,原本規律運動的空間裂縫瞬間變得狂暴無序。

  快!衝過去!蒼虛子面色劇變,靈壓全開,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沖向前方。

  木偶生和月嬋緊隨其後。

  然而孤鴻落在了最後。

  他的修為最低,只是築基巔峰。那股煞氣風暴對金丹修士只是麻煩,對他卻是致命。飛劍被煞氣纏住,劍光晦暗不穩,整個人像是陷入泥沼中的孤狼,眼睜睜看著一道空間裂縫朝自己逼來。

  救!

  他想求救,但話只說了一個字,就發現前面的人根本沒有回頭的意思。

  蒼虛子往後瞥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死人。

  陳平安距離孤鴻最近。

  救,還是不救?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極速運轉。

  孤鴻那把劍,材質古怪,劍身上有隱約的符紋,是破禁用的好手。這東西留著,後面或許用得上。

  救他,比讓他死在這裡更有價值。

  而且,賣個人情,不虧。

  幾乎就在同一剎那,陳平安動了。

  袖中風雷翅微微震動,一股狂暴的風屬性靈力灌入四肢百骸。他沒有完全展開這件法寶,太惹眼,只是藉助那一絲風遁之力,整個人如同一隻離弦的箭矢,瞬間橫移三丈。

  抓住!

  他一把扣住孤鴻的手腕,借力打力,將這個嚇傻的愣頭青甩向安全區。自己則借著反作用力,身形詭異地一個橫滾,堪堪從那道空間裂縫的邊緣擦過。

  轟!

  裂縫閉合的餘波將他推出去數丈,渾身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但活下來了。

  好險。他低聲喃喃,卻在這一刻猛然僵住。


  剛才避開裂縫的瞬間,視線餘光掃過那道裂縫的深處。只是一閃,不足一個呼吸的時間,但他看清了:

  那黑暗的盡頭,有一道金色的符紋在微微閃爍。

  那符紋的結構。

  他懷中的黑鐵鏡突然滾燙起來,仿佛在劇烈響應著什麼。

  陳平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符紋,和他在雲夢澤石碑上見到的那些信標碎片一模一樣!是星圖的一部分!

  陳道友!

  孤鴻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眾人已經衝出了一線天,只有他還愣在原地。

  沒事。陳平安咳嗽兩聲,迅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腿軟了。

  他踉踉蹌蹌地走出一線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蒼虛子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假意關心道:陳道友反應夠快啊,老夫還以為你沒命了……

  僥倖。陳平安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主要是孤鴻道友的劍太亮,照到我眼睛了,我本能地閃了一下。

  這個解釋蠢得要命,但蒼虛子卻點點頭,不再追問。

  在他看來,這種送死回來的人,能保住一條命已經不錯了,哪還有心思耍花樣?

  多謝陳道友救命之恩。

  孤鴻走過來,抱拳行禮,眼神中頭一次帶上了真誠:若非道友出手,孤某今日必死於此。

  客氣了。陳平安擺擺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咱們是一個隊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再說了,道友那把劍可比我值錢多了,哈哈。

  孤鴻聞言,反而更加動容。

  這種時候還能開玩笑,說明陳平安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是刻意討好,是真的仗義。

  孤某記下了。

  陳平安笑著點頭,心中卻已經在盤算:這小子的劍,等會兒得想辦法借過來研究一下。剛才救他也不虧,一條命換一份香火情,怎麼算都是賺。

  休整片刻,繼續前進。

  蒼虛子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交談。他的目光看向眼前的谷底:灰燼平原,遍地枯骨,煞氣如潮。

  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邊。

  陳平安跟著眾人起身,目光卻忍不住朝一線天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道符紋,那滾燙的黑鐵鏡。

  谷底確實有他要找的東西。

  而蒼虛子,似乎也知道些什麼。

  他注意到蒼虛子同樣在回頭看一線天,那眼神中有一種狂熱的貪婪,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乞丐盯著滿漢全席。

  他也看到了那個符文?還是說,他本來就知道這裡有那個符文?

  陳平安收回目光,跟上隊伍。

  接下來的目標更明確了,跟著蒼虛子,找到源頭,然後,截胡。

  ---

  谷底的情況比想像中更惡劣。

  遍地都是上古大戰留下的殘骸,枯骨、斷劍、殘破的法寶碎片散落各處。煞氣濃郁得幾乎液化,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前面有動靜。

  木偶生突然停下,傀儡箱中傳出低沉的嗡鳴。

  話音未落,灰燼中猛然鑽出幾具煞屍!那些屍體乾枯如柴,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張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金丹級!月嬋臉色一變。

  來得正好,試試手。

  蒼虛子不慌不忙,揮手示意月嬋和木偶生出手。

  陳平安混在隊伍中間,偶爾朝煞屍丟幾個火球術,大部分精力卻用在觀察蒼虛子的功法路數,偏陰寒屬性,與這裡的煞氣極為親和,甚至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這老怪,怕是和墜魔谷有些淵源。

  煞屍很快被清理乾淨,屍身中掉落幾塊煞晶。

  分了吧。蒼虛子隨手將煞晶扔給眾人,每人一塊。

  陳平安接過煞晶,兩眼放光,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散修:謝謝前輩!這東西能賣不少靈石吧?

  蒼虛子笑了笑,沒說話。

  那眼神分明在說:不過是哄狗的骨頭罷了。


  ---

  入夜,隊伍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地帶紮營。

  陳平安選了最外圍的位置打坐,看似不起眼,實則布下了三層警戒陣法。他靠在一塊巨石上,閉目養神,實際上神識早已散出,將百丈內的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陳道友。

  孤鴻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不睡?陳平安睜開一隻眼。

  睡不著。孤鴻苦笑,抱著膝蓋,這地方太邪門了,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們。

  正常。陳平安點點頭,墜魔谷嘛,能安穩睡覺才有鬼。

  兩人沉默了片刻。

  孤鴻突然開口:我來這兒,是為了這把劍。

  陳平安挑眉。

  孤鴻拔出佩劍,劍身在夜色中泛著幽幽冷光:這是我家傳的寶劍,據說能破開某些古老的禁制。我爹臨死前說,劍靈的記憶里有一處寶藏的坐標,就在墜魔谷深處。

  居然主動送上門?

  陳平安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那你找到了嗎?

  沒有。孤鴻搖頭,這把劍對陣法一竅不通,只知道能破禁。具體位置,我還在找。

  慢慢來。陳平安拍拍他的肩膀,急不得。

  心裡卻已經在想:破禁的劍?正好,後面或許用得上。

  ---

  夜深人靜,陳平安假裝入定,神識卻依然活躍。他看到蒼虛子拿出那個羅盤,對著某個方向膜拜,口中念念有詞:祖師保佑,弟子終於要完成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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