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劫獄救人,葉家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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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京城的夜,越發冷了。

  子時剛過,風雪並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濟世堂的後門被一陣急促而壓抑的敲擊聲驚醒。

  陳平安並未睡下,他正借著微弱的燭火,擦拭著手中的幾根銀針。聽得敲門聲,他眉頭微皺,神識無聲無息地探了出去。

  門外是一個年輕人。

  衣衫單薄,渾身落滿了積雪,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門角。那張凍得發青的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焦急。

  「葉文潔?」

  陳平安認出了此人。

  當初他剛以丹師身份混入神京時,曾在一次文會上遠遠見過這位太傅之子一面。那時候的葉文潔,意氣風發,揮斥方遒,是整個神京貴女們追捧的對象。

  此刻卻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陳平安嘆了口氣,起身去開了門。

  門剛一打開,葉文潔便噗通一聲跪倒在雪地里,膝蓋撞擊青石板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陳先生,救救家父!我知道你有本事,求你救救家父!」

  他一邊磕頭,一邊壓低聲音哀求,淚水混著雪水流了滿臉。

  「葉公子認錯人了。」

  陳平安側身避開這一禮,神色冷淡,「我不過是個坐堂大夫,只會治病,救不了得罪了國師的大人物。」

  說著,他便要關門。

  「不!先生能救!」

  葉文潔死死扒住門框,「那日先生給工部李侍郎看病,我也在場。我親耳聽到先生對侍郎說『病從口入,禍從天降』。那時候我就知道,先生不是凡人!」

  陳平安動作一頓。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狂熱又絕望的年輕人,心中暗忖:倒是有些小聰明。

  「進來吧。」

  陳平安鬆開手,任由風雪裹挾著葉文潔捲入屋內,「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暖閣內。葉文潔捧著一杯熱茶,手依舊抖個不停。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

  「國師已經下令,三日後問斬家父,以正國法。」

  葉文潔聲音哽咽,「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但滿朝文武,如今皆已倒向國師,我實在……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陳平安坐在對面,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不置可否。

  他當然知道太傅要被斬。

  但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救一個身負浩然正氣的儒門宗師,去得罪一個元嬰後期、手握重兵的國師,這買賣怎麼算都虧本。雖然太傅修為不俗,但如今身陷囹圄,那身浩然氣恐怕早已被禁制封印,與廢人無異。

  「葉公子高看我了。」

  陳平安搖了搖頭,「我雖修得幾分道術,但也只是個想要在亂世中苟活的散修。劫天牢這種事,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恕難從命。」

  「我有報酬!」

  葉文潔似乎料到陳平安會拒絕,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貼身藏著的油紙包,層層打開,露出裡面一塊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的鐵牌。

  「這是家父當年遊歷時偶然所得,雖然不知是何物,但堅不可摧,水火不侵。家父曾言,此物乃是天地靈材,非凡火所能煉化。」

  陳平安瞥了一眼那鐵牌。

  只一眼,他體內的煞氣便微微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鐵牌。

  那是「玄陰鐵精」,煉製防禦法寶的頂階材料。雖然只有巴掌大,但也價值不菲。

  但僅憑這個,還不夠讓他賣命。

  「不夠。」陳平安直言不諱。

  葉文潔臉色一白,眼中最後的光亮似乎都要熄滅。他慘笑一聲,收起鐵牌,緩緩起身。

  「是文潔唐突了。此番打擾,還望先生勿怪。」

  說完,他便要向外走去。

  「葉公子留步。」

  陳平安的聲音在葉文潔即將跨出門檻時響起。

  葉文潔身形一僵,回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陳平安。

  「這塊鐵牌,我收下了。」

  陳平安手指一勾,那塊玄陰鐵精便飛入他手中,「今晚子時,你在城南十里坡的破廟等著。若是沒等到人,那便是命數。」


  「先生大義!」

  葉文潔喜極而泣,又要下跪,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別高興得太早。」陳平安站起身,吹滅了蠟燭,「回去之後,該哭哭,該鬧鬧,別讓人看出破綻。」

  ……

  天牢,死字號監。

  這裡位於地下三層,陰暗潮濕,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和血腥的味道。

  葉行雲被鎖在牆角,滿頭白髮凌亂不堪,身上的囚服血跡斑斑。

  但他那一雙眼睛,依舊清亮。雖然體內浩然正氣被九重禁制死死壓制,但那股文人的風骨,卻不是鐐銬能鎖住的。

  「老大人,該上路了。」

  牢門嘩啦一聲打開。兩個身穿黑甲的獄卒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壺酒,一盤肉。

  斷頭飯。

  雖然說是三天後問斬,但國師那種人,怎麼可能留著心腹大患過夜?今晚,就是葉行雲的死期。

  葉行雲看了一眼那酒菜,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放聲大笑。

  「好!好!好!」

  他掙扎著坐直身子,「老夫一生為國,死得其所!只是可惜了這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言!」

  「老東西,廢什麼話。」

  一名獄卒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就要強行灌酒。

  就在這時。

  這獄卒腳下的影子裡,突然伸出了一隻慘白的手。

  噗。

  一聲輕響。

  那獄卒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便如同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痕。

  「誰?!」

  另一名獄卒大驚,正要拔刀示警。

  但他身後的空間突然一陣扭曲,一個模糊的人影憑空浮現,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後腦勺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牢房內響起。

  兩個築基初期的獄卒,在瞬息之間,斃命。

  葉行雲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剛要張嘴,卻見那模糊人影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借著牢房內昏暗的燈火,葉行雲看清了來人的臉。

  那是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無面臉。

  「得罪了。」

  陳影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飄忽不定。

  他一揮手,將被殺的那名獄卒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套在自己身上,隨後面部一陣蠕動,竟然變得和那獄卒一模一樣。

  緊接著,他又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具提前準備好的屍體,身形與太傅有幾分相似。

  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易容手法過後。

  地上的流浪漢屍體,變成了滿身血污的「葉行雲」。

  「老大人,委屈一下。」

  陳影一指點在真太傅的昏睡穴上,將他收入靈獸袋中。

  陳影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旁邊倒著的另一名獄卒,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牢房,對著走廊盡頭的守衛喊道:「來人啊!這老東西還沒喝毒酒就被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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