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因果牽扯,貴客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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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嶽麓寺的鐘聲再次敲響,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肅殺與忙碌。

  陳平安手裡拿著一把長柄掃帚,混在一群灰衣雜役僧中,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清掃著從山門通往大雄寶殿的青石板路。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次揮動掃帚,都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時不時還要停下來咳嗽兩聲,一副大病初癒的虛弱模樣。

  「聽說了嗎?昨晚後山又有幾個師兄……瘋了。」

  旁邊一個同樣掃地的年輕僧人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執事僧說是練功走火入魔,可我半夜明明聽到了那種聲音……」

  「噓!不想活了?」

  另一名年長的僧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戒律院首座早就下了封口令,誰敢亂嚼舌根,直接逐出山門!」

  陳平安動作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清掃落葉。

  「戒律院首座……」

  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經過這幾日的旁敲側擊和夜間「陳影」的探查,他已經摸清了嶽麓寺的大致底細。

  那座後山孤峰的封印,核心是一塊名為「鎮魔石」的陣眼中樞。而開啟這中樞的唯一一把「封魔匙」,就掛在那位戒律院首座的腰間,片刻不離身。

  那位首座法號「苦禪」,元嬰初期修為,修的是最剛猛的「大威天龍金身」,性格剛正不阿——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想要從一個元嬰期體修身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貼身之物,難度不亞於虎口拔牙。

  「強搶肯定不行,一旦動手,那萬佛朝宗陣瞬間就會把我困死。」

  陳平安目光隨著掃帚上的落葉游移,腦海中快速推演著各種方案,「只能智取,或者……等一個機會。」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都手腳麻利點!」

  一名身穿黃色僧袍的知客僧急匆匆地跑來,額頭上滿是汗珠,「貴客馬上就要到了!把這地上的落葉、灰塵,都給我清掃乾淨!若是衝撞了貴駕,仔細你們的皮!」

  陳平安微垂的眼帘下,閃過一絲精芒。

  貴客?

  能讓嶽麓寺如此興師動眾,連知客僧都慌成這副模樣的,這大晉境內,恐怕沒幾個人。

  不多時,山門外傳來了一陣悠揚而清脆的鸞鈴聲。

  緊接著,是一股龐大而霸道的靈壓,如同一座大山,還沒見到人,便先一步壓在了眾人的心頭。

  陳平安順勢佝僂著身子,退到了道路兩旁的樹蔭下,和其他雜役一樣,恭敬地垂手侍立。

  只見山道盡頭,一隊身穿金甲、騎著神駿異獸的衛隊,如同一條金色的長龍,緩緩駛來。

  這些衛隊士兵,每一個都有著築基後期的修為,氣息彪悍,眼神冷冽,顯然是經歷過無數次沙場廝殺的精銳。

  而在這隊衛隊的中央,是一輛由三頭雪白的「踏雲獸」拉著的華麗輦車。輦車四周垂著淡金色的紗幔,隱約可見其中端坐著一道曼妙的身影。

  「恭迎長公主殿下!」

  早已等候在山門前的嶽麓寺方丈,帶著一眾高僧迎了上去,雙手合十,神態恭敬。

  「長公主……葉紅魚?」

  陳平安心中一動。

  他在藏經閣的雜記中看到過這個名字。大晉皇室當今皇帝的親姐姐,也是皇室中除了那位久不露面的老祖宗外,唯一的元嬰期修士。據說此女手段鐵血,執掌皇室隱衛「繡衣使」,是大晉朝堂上真正的實權人物。

  「她來做什麼?」

  陳平安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皇室、嶽麓寺、封印、血祭……這些看似無關的線索,仿佛在這一刻,被這輛華麗的輦車串聯了起來。

  「免禮。」

  輦車內傳出一個清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紗幔輕揚,一隻纖細如玉的手伸了出來,在一名貼身侍女的攙扶下,葉紅魚緩緩走下輦車。

  她身著一襲大紅色的宮裝,衣擺上繡著展翅欲飛的金鳳。面容極美,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艷。尤其是那一雙丹鳳眼,顧盼之間,竟有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陳平安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了頭。


  元嬰初期巔峰。

  且身上帶著重寶,氣息深沉如海,遠非那戒律院首座可比。

  葉紅魚並未在山門處停留,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在方丈的引路下,向著大雄寶殿走去。

  她身後,緊跟著一名全身裹在黑甲之中、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高大武將。

  那武將路過陳平安身邊時,腳步突然微微一頓。

  「嗯?」

  一聲極其輕微的鼻音,從那黑甲若有若無地傳出。

  但他身體的反應卻比思維更快。他像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嚇到了一般,雙腿一軟,手中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順勢向後一縮,瑟瑟發抖。

  那黑甲武將停下腳步,轉過頭。

  那是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陳平安身上。

  元嬰中期!

  這是一名專門負責皇室安全的頂尖高手,其神識之敏銳,遠超常人。

  「統領大人,怎麼了?」走在前面的葉紅魚似有所感,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回殿下。」

  「此人……氣息有些古怪。」

  若是旁人,或許會被陳平安那完美的斂息術騙過。但這黑甲統領修煉的是一種名為「血煞搜神」的秘術,對生靈的氣血流動極為敏感。

  在他眼中,眼前這個看似病怏怏的落魄書生,體內的氣血雖然虛弱,但那流動的「路徑」和「韌性」,卻隱隱透著一股即使是築基期修士也難以企及的……綿長。

  「古怪?」

  葉紅魚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了陳平安身上。

  這一刻,陳平安感覺自己仿佛被兩座大山同時壓住。

  他的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七分恐懼、兩分茫然和一分讀書人特有的「清高被踩碎後的羞憤」。

  「小……小生陳平安,見過……見過大人。」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牙齒都在打顫。

  黑甲統領沒有說話,只是向前跨出一步。

  一股屬於元嬰中期修士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化作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向了陳平安的胸口。

  這是最簡單、也最粗暴的試探。

  若是普通人,會被直接震暈;若是低階修士,會經脈受損;而若是隱藏修為的高手……本能的護體靈光會瞬間反彈。

  他主動解開了體內幾處用來護住心脈的要穴,任由那股狂暴的威壓沖入體內,肆虐他的經脈。

  「噗——!」

  一口鮮紅的淤血,從陳平安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面前的青石板。

  他整個人如同敗絮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樹幹上,然後軟綿綿地滑落,臉色金紙般慘白,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咳咳……咳……」

  他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用顫抖的手指指著黑甲統領,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悲憤,「大……大人,小生……小生做錯了什麼……」

  黑甲統領眉頭微皺。

  他收回威壓,神識再次掃過陳平安的身體。

  經脈寸斷,五臟移位,氣血潰散。

  這確實是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低階鍊氣期的反應。

  「難道是我多心了?」黑甲統領心中暗道。他剛才那一擊雖然控制了力度,但對於一個鍊氣八層的廢物來說,確實是重了些。這人才之所以表現出「氣息綿長」,或許是因為……天生經脈異於常人?

  「統領。」

  葉紅魚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佛門清淨地,莫要造次。不過是個掃地的書生罷了。」

  她雖然殺伐果斷,但並不嗜殺,尤其是在這種公開場合,無故打殺一個看起來頗為可憐的讀書人,有失皇家體統。

  「屬下……知罪。」

  黑甲統領收回目光,對著葉紅魚抱拳一禮。但他在轉身的瞬間,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彈出一指。

  一道極其隱晦的指風,射向陳平安的丹田。

  若是陳平安此時敢動用任何靈力療傷,這指風便會立刻引爆他體內的淤血,讓他當場暴斃。


  陳平安依舊癱在樹根下,一動不動,任由那道指風沒入丹田。

  只是,在他的丹田深處,那顆身穿煞氣肚兜的元嬰,輕輕張開小嘴,像吃糖豆一樣,將那道指風一口吞下,然後打了個飽嗝。

  「走吧。」

  葉紅魚似乎對這個插曲失去了興趣,轉身繼續向大殿走去。

  黑甲統領最後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陳平安,冷哼一聲,轉身跟上。

  就在他轉身邁步,那隻厚重的黑金戰靴即將落地的瞬間。

  癱在地上、看似已經昏迷的陳平安,那隻垂在身側、沾滿泥土和血污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的接觸中,他並沒有閒著。

  在那口鮮血噴出的同時,他將一枚「竊聽符」,混在血霧之中,無聲無息地粘在了黑甲統領的靴底花紋縫隙里。

  這符籙是用「聽地蟲」的屍粉煉製的,沒有任何靈力波動,除非對方把鞋脫下來用神識一寸寸掃描,否則絕對發現不了。

  「咳……」

  陳平安又咳出一口血,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

  一刻鐘後。

  當兩名好心的雜役僧將陳平安抬回西廂房時,整個嶽麓寺的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到了那位尊貴的長公主身上。

  房門關上。

  原本「昏迷不醒」的陳平安,瞬間睜開了雙眼。

  他坐起身,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從懷中摸出一顆療傷丹藥服下,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

  剛才那傷,七分是真,三分是演。若不對自己狠一點,怎麼騙得過那個疑心病極重的元嬰中期?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片,緊貼在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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