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破關而出,試刀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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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骨礁,這座被虛空隔絕大陣隱匿了三年的荒島,此刻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猛烈轟擊。

  天空陰沉如鐵,數十桿血色大旗插在虛空之中,獵獵作響,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膻之氣。滾滾血雲遮蔽了日頭,將整座海島籠罩在一片暗紅色的妖異光芒之下。

  「轟!轟!轟!」

  一道道水缸粗細的血色雷火,如狂風暴雨般砸在島嶼外圍的灰色光幕上。那原本能夠摺疊空間、隱匿形體的「虛空隔絕大陣」,在如此高強度的持續轟擊下,已然顯露出了原型,光幕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陣法中樞內,陳元夕面如金紙,嘴角掛著一縷烏黑的血跡。他雙手死死按在陣盤之上,不惜透支本命精元,拼命維持著大陣的運轉。

  在他身後,幾十名陳家年輕子弟面露驚恐,緊緊依偎在一起,更有幾名年幼者已忍不住低聲啜泣。

  「大掌柜,陣法靈石即將耗盡,備用的陣旗也炸裂了三根,頂多……頂多還能撐半柱香的時間!」一名負責看守陣眼的陳家修士聲音顫抖,絕望地嘶吼道。

  陳元夕心中一沉,目光透過光幕,望向外界那三個不可一世的身影。

  那是三名身著血袍的邪修。

  兩名結丹後期,周身煞氣繚繞,顯然是殺人盈野之輩。

  而居中那人,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老者。他腳踏一具白骨飛車,周身散發出的靈壓遠超尋常結丹修士,雖然還未凝結元嬰,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已然半隻腳踏入了那個境界。

  假嬰修士!

  「桀桀……裡面的縮頭烏龜,還要負隅頑抗嗎?」

  那枯槁老者怪笑一聲,聲音如同夜梟啼哭,穿透陣法傳入眾人耳中,「老夫『血河上人』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現在打開陣法,交出那樣東西和所有的女修,老夫或許還能發發慈悲,給你們留個全屍。否則……」

  他枯瘦的手指虛空一點,一道更為粗大的血雷轟然落下。

  「咔嚓!」

  陣法光幕上裂開了一道數丈長的口子,雖然旋即在陳元夕的拼命修補下癒合,但那股透進來的血腥煞氣,已讓陣內修為較低的族人紛紛嘔吐昏厥。

  陳元夕慘笑一聲。他知道,所謂的「那樣東西」,定是這些邪修不知從何處聽聞了四海商會轉移核心傳承的風聲,特意來殺人越貨的。

  「陳家子弟聽令!」

  陳元夕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開啟地底暗流通道,讓孩子們先走!我留下來,引爆大陣,拖住這幫畜生!」

  「大掌柜!」眾人悲呼。

  「走!!」陳元夕怒吼,就要逆轉經脈,燃燒金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奇異的波動,毫無徵兆地從島嶼地底深處傳來。

  這波動並非靈氣,而是一股令人神魂顫慄的……冰冷煞氣。

  緊接著,一道青虹如驚天長劍,瞬間刺破了地表,沖天而起,懸停在半空之中。

  青光散去,顯露出一名身著青衫、面容平凡的男子。他負手而立,神色漠然,仿佛腳下這即將破碎的大陣和漫天的血雲都與他無關。

  「仙……仙祖?!」

  陳元夕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原本必死的決心瞬間化作了狂喜,眼淚奪眶而出。

  外界,血河上人動作一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嗯?竟然還有高手藏在這裡?」

  他神識一掃,發現對方身上氣息晦澀不明,似乎剛入元嬰,又似乎只是假嬰境界,且氣息極為內斂,看不出深淺。

  「道友何人?」血河上人陰惻惻地開口,「這四海商會乃是逆星盟點名要剿滅的餘孽,道友莫非要趟這渾水?」

  陳平安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看血河上人一眼。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目光掃過下方搖搖欲墜的大陣和那些驚恐的族人,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寒芒。

  「聒噪。」

  陳平安淡淡吐出兩個字。

  隨即,他輕輕一拍腰間的靈獸袋。

  「去吧,陳影。這頓飯……賞你了。」


  話音未落。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他腳下的陰影中分離出來。

  那影子沒有五官,通體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岩石角質,唯有一雙眼瞳漆黑如墨,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幽光。

  正是剛剛進階完成的身外化身——陳影。

  陳影剛一現身,那雙冰冷的眸子便鎖定了前方的三名邪修。它沒有絲毫遲疑,腳步在虛空輕輕一踏。

  「唰!」

  空間沒有泛起任何漣漪,甚至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沒有。

  陳影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血河上人瞳孔驟縮,一股強烈的生死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他畢竟是假嬰境界的老怪,鬥法經驗極其豐富,幾乎是下意識地祭出了一面血色骨盾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暴退。

  「小心!有古怪!」

  他大聲示警。

  然而,已經晚了。

  在他左側,那名正獰笑著操控血旗的結丹後期邪修,突然感覺脖頸處傳來一陣涼意。

  他下意識地想要轉頭,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在不受控制地升高、旋轉。

  在最後的余光中,他看到了一具無頭的屍體正在噴涌鮮血,而屍體身後,站著一個如同岩石雕琢般的灰色怪物。

  那怪物的手中,正提著他的頭顱。

  「什麼?!」

  另一名結丹後期邪修嚇得魂飛魄散。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同伴就已經身首異處!

  「給我死!」

  那邪修反應也是極快,手中法訣一掐,數十道血色飛劍呼嘯而出,鋪天蓋地地射向那個灰色怪物。

  「叮叮噹噹——」

  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血劍,刺在陳影身上,竟然只濺起了一連串火星,連它體表那層灰黑色的岩石表皮都沒能刺破分毫!

  那邪修目瞪口呆。

  下一瞬,陳影抬起頭,那雙暗紫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譏諷。

  「嗡。」

  它再次消失。

  這一次,那邪修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速度太快,而是……那個怪物竟然直接鑽進了虛空裂縫之中!

  「不——!」

  邪修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周身護體靈光狂閃,試圖瞬移逃走。

  但一隻覆蓋著岩石角質的大手,毫無徵兆地從他胸前的虛空中探出,無視了他所有的護體法寶,一把抓住了他的心臟。

  「噗嗤!」

  那隻大手狠狠一握。

  心臟爆裂。

  邪修的身體軟綿綿地癱倒下去,一身精血與煞氣在瞬間被那隻怪手吞噬殆盡,化作一具乾屍,從空中墜落。

  兩息。

  僅僅兩息時間,兩名結丹後期的大修士,隕落!

  這恐怖的一幕,讓下方的陳家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就連呼吸都忘了。

  而空中的血河上人,更是嚇得亡魂大冒。

  「虛空挪移?!元嬰中期?!不……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任務、什麼寶物,怪叫一聲,腳下白骨飛車光芒大放,化作一道血色長虹,不顧一切地向著遠處天際逃遁而去。

  作為假嬰修士,他這一逃可謂是用盡了全力,瞬息之間便已遁出數里開外。

  「逃得掉嗎?」

  一直未曾動手的陳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遠處,陳影看著逃遁的血光,那張毫無表情的岩石臉龐上,竟然極其人性化地歪了歪頭。

  它伸出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禁。」

  一個沙啞、金屬質感的字音,在天地間迴蕩。

  正在瘋狂施展血遁術的血河上人,突然感覺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無比,仿佛從空氣變成了凝固的水泥。他那引以為傲的遁術,竟然在這一刻徹底失效!

  「空間封鎖?!這怎麼可能!」


  血河上人驚駭欲絕。這種操控空間的神通,哪怕是元嬰中期修士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就在他身形停滯的剎那。

  他面前的空間,如同一面鏡子般破碎開來。

  一道灰色的身影,從破碎的虛空中一步跨出,正如死神般站在他的飛車之上,面對面,鼻尖對著鼻尖。

  陳影那雙暗紫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塊即將入口的肥肉。

  「饒……饒命!我是逆星盟……」

  血河上人顫抖著想要求饒。

  但他話還沒說完,陳影那雙如鐵鉗般的大手,已經分別抓住了他的雙肩。

  「撕拉——!」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響徹長空。

  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肉身力量。

  堂堂假嬰境界的血河上人,竟然被陳影硬生生地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漫天血雨灑落。

  那兩半殘屍尚未落地,便被陳影身上湧出的虛空煞氣捲住。

  「滋滋滋……」

  血肉消融,精魂被吞。

  轉眼之間,一位縱橫亂星海多年的邪修巨擘,便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

  唯有一枚血紅色的玉佩,從殘屍中跌落。

  陳影伸手一撈,將那枚玉佩抓在手中。

  它看了一眼,並未在意,身形一閃,再次跨越空間,回到了陳平安的身側。

  此時的陳影,身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但他體表那層灰黑色的岩石角質,卻變得更加深邃、厚重,隱約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紅色澤。

  「本尊。」

  陳影單膝跪地,將那枚血紅色的玉佩雙手奉上。

  陳平安接過玉佩,神識一掃。

  玉佩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逆」字,背面則紋著一條九頭毒蛇的圖案。

  「逆星盟……六道極聖麾下的『九蛇衛』長老信物。」

  陳平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是逆星盟。

  這血河上人臨死前雖然沒有捏碎信標,但這枚玉佩本身,恐怕就帶有某種命魂感應。他一死,逆星盟那邊必然會有所察覺。

  「看來,這地方是不能待了。」

  陳平安隨手將玉佩封印,扔進儲物袋。

  他轉過身,看向下方早已撤去大陣、正一臉狂熱望著他的陳家族人。

  陳元夕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帶著族人齊齊跪倒在地。

  「恭賀仙祖神功大成!斬妖除魔,揚我族威!」

  「恭賀仙祖!」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荒島上空迴蕩。

  陳平安看著這些面帶崇拜的年輕面孔,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元嬰期……

  這確實是足以在亂星海立足的境界了。

  但他很清楚,剛才那一戰,看似是碾壓,實則是占了「出其不意」和「道兵詭異」的便宜。若是真的對上元嬰中期甚至後期的老怪,僅憑現在的手段,還不夠。

  「都起來吧。」陳平安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法力將眾人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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