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兵臨鷹愁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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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輝剛剛越過東方的山脊,為鷹愁關的青黑城牆鍍上一層暖意。

  陸沉身披玄甲,手按著腰間刀柄,獨自佇立在城頭。冰冷的晨風捲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腳下的城關,與三日前已截然不同。

  演武場上,數千名新募弟子正隨著老兵的喝令,演練著合擊陣法。他們的動作尚顯生澀,但吼聲嘶啞,汗透重衣,眼中跳動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火焰。不再是三日前那群散兵游勇,眼神里只剩麻木與恐懼。

  更遠處,天工坊的方向,即便隔著數重禁制,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沖天的熱浪。地火熔爐晝夜不息,沉悶的錘擊聲如巨人的心跳,隔著老遠,一聲聲敲在人的心坎上。

  陸沉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晨露和遠處伙房飄來的麥香,也混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那是前幾日守城戰留下的,尚未被完全沖刷乾淨的痕跡。

  他用三日時間,將一座瀕臨崩潰的玄鷹堡重新拉回了正軌。寶庫大開,撫恤發放到位,傷者得到救治,新的道兵骨架正源源不斷地被生產出來。人心,這最虛無縹緲卻也最堅不可摧的東西,似乎又重新凝聚了起來。

  然而,他知道,這一切都還只是鏡花水月。

  「咚——!」

  一聲悠長而沉重的鐘鳴,毫無預兆地從城關中央的警鐘樓炸響,粗暴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咚——!咚——!」

  鐘聲越來越急,一聲緊過一聲,仿佛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城牆上的士兵臉色瞬間煞白,演武場上的操練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城外。

  「敵襲!」一聲悽厲的嘶吼從瞭望塔上傳來。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身,望向地平線的盡頭。

  那裡,一條黑線正在蠕動、變粗、擴張,仿佛潑灑在畫卷上的墨跡,迅速朝著鷹愁關的方向侵染而來。

  那是一支大軍。

  黑壓壓的修士洪流,捲起漫天煙塵,肅殺之氣隔著數十里,便已撲面而來,讓城頭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數面巨大的戰旗在軍陣中迎風招展,旗上猙獰的雷電圖騰,在晨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是驚雷谷。

  陸沉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能清晰地看到,軍陣最前方,那個身穿紫色雷紋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那股狂暴霸道的氣息依然清晰可辨。

  驚雷谷新任谷主,雷破天!

  而在他身後,一面血色大旗尤為醒目,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為谷主復仇」!

  城牆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剛剛凝聚起一絲戰意的弟子們,臉上血色褪盡,手腳都有些發軟。連幾位跟上城牆的長老,眼神深處也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陸沉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緊張、懷疑、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期望。

  三日時間凝聚的人心,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一戰,不能敗。

  「陸沉!」

  一聲怒吼如平地驚雷,裹挾著雄渾的法力滾滾而來,在鷹愁關上空炸響。雷破天的聲音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你玄鷹堡暗害我谷主在先,你這廢人又趁亂奪權,殘害自家堡主!今日,我雷破天便要替天行道,為天下除害!」

  聲音在群山間迴蕩,字字誅心。

  陸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雷破天,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嘴臉!」他的聲音同樣灌注法力,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你驚雷谷覬覦我玄鷹堡,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何必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這就是你驚雷谷的『公道』?」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

  「我玄鷹堡上下聽著!堡主與副堡主走火入魔,乃門中不幸!驚雷谷不思同道之誼,反欲趁人之危,與邪魔何異?」

  「今日,我陸沉在此立誓——」

  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尖斜指蒼穹,一字一頓地吼道:

  「犯我玄鷹堡者,雖遠必誅!」

  「雖遠必誅!」

  城牆上,被他激起血性的玄鷹堡弟子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震天的怒吼。聲浪匯聚在一起,竟暫時壓過了驚雷谷大軍的肅殺之氣。


  雷破天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似乎在嘲笑這種無力的掙扎。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鷹愁關,聲音冷得像冰:「牙尖嘴利!陸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兇手,獻出寶庫!否則,今日此關,便是你玄-鷹-堡-的-葬-身-之-地!」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陸沉沒有再回答。

  回應他的,是行動。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漆黑長刀,手臂穩如磐石,刀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最終,遙遙指向了軍陣中央的雷破天。

  一個字,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如同炸雷。

  「戰!」

  「戰!」

  城頭之上,萬眾齊吼。

  雷破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不識抬舉!」

  他猛地揮手。

  「攻城!——」

  「殺!——」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沖天而起。驚雷谷的大軍如開閘的黑色洪流,朝著鷹愁關洶湧撲來。下一刻,無數道五顏六色的法術光芒升騰而起,劃破長空,如一場絢爛而致命的流星雨,朝著鷹愁關的護山大陣狠狠砸下。

  轟!轟!轟!

  整座雄關,在劇烈的轟擊下微微顫抖。

  陸沉站在城牆之上,玄甲在法術的光芒下忽明忽暗。他沒有看那鋪天蓋地的攻擊,而是猛地轉頭,望向城關後方,那片被重重禁制籠罩、日夜傳出錘打之聲的區域。

  天工坊。

  陳平安留下的底牌,就在那裡。

  「老祖……」陸沉的嘴唇微微翕動,喃喃自語,「您……到底準備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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