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易骨改容貌,爛陀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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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沙百丈之下,那間僅容一人的蟻穴中,死一般的沉寂。

  陳平安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因神魂受創而略顯黯淡的眸子,映不出半分光亮。

  與暗網的聯繫,徹底斷了。

  那股跨越萬里的窺探,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信息孤島的滋味。這比法力枯竭更令人窒息。

  他在這片黑暗中,靜坐了足足十日。

  十日裡,他沒有療傷,沒有修行。只是在反覆推演:玄鷹堡的威脅,北地的天羅地網,以及那神魂深處,因金丹圓滿而被引動的巫神詛咒印記。

  金丹雖成,隱患未除。

  梵音城的佛光雖能淨化,卻未能除根。他決定,不再被動等待。他要主動深入這片神秘的西域佛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凡俗銅鏡。

  鏡中,是一張枯槁、虛浮的老臉。他緩緩抬手,金丹法力微吐,面部的肌肉與骨骼開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這一次的易容,更為徹底。他將氣息壓製得更低,更不起眼。

  半個時辰後,鏡中出現了一個全新的形象——一個面容黝黑、布滿風霜、眼神麻木的苦行僧。他的氣息被死死壓制在鍊氣大圓滿的假象之下,仿佛是那種衝擊築基失敗、道途斷絕的可憐人。

  這副模樣,連沙匪都懶得多看一眼。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處庇護了他近一年的蟻穴,沒有絲毫留戀,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遁入了更深的地底。

  數月後。

  西域佛國的戈壁灘上,多了一個沉默的旅人。

  陳平安化作的「苦行僧」,背著一個破舊的行囊,拄著一根凡木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漫天風沙之中。

  他遊歷了數座綠洲古城,見過了數座香火鼎盛的大寺。那些寺廟中的佛法雖精深,卻都帶著一股「入世」的煙火氣,與梵音城的浩瀚佛光同出一源,卻無法觸及他神魂深處的那個「根」。

  他知道,他要找的,不在這些繁華之地。

  他開始走向那些被世人遺忘的角落,走向那些在地圖上都已模糊不清的「廢墟」。

  這一日,他來到了一片早已破敗不堪的古寺遺址前。

  寺廟的山門早已倒塌,只剩下一塊斷裂的石碑,依稀可以辨認出「爛陀寺」三個古樸的梵文。

  寺內更是荒涼,斷壁殘垣,佛像蒙塵,蛛網遍布。幾座風化嚴重的佛塔歪歪斜斜地矗立在雜草叢中,仿佛隨時都會倒塌。只有幾個同樣蒼老、氣息微弱的守塔老僧,在寺中麻木地掃著落葉。

  陳平安走了進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來到那座最高、也最破敗的古佛塔之下。

  午後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個人。

  一個瘋癲的老僧。

  那老僧衣衫襤褸,油光滿面,也不知多久沒有洗漱過。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佛塔的陰影下,懷裡抱著一個黑乎乎的酒葫蘆,呼嚕聲震天響,渾身散發著刺鼻的酒氣與汗臭味。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喝醉了的凡俗乞丐。

  陳平安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那雙偽裝成「麻木」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凝重。

  他那金丹圓滿的神識,如同一根無形的細絲,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瘋僧的身上……一掃而過。

  沒有法力波動。

  沒有氣血翻湧。

  沒有神魂氣息。

  什麼都沒有。

  陳平安的神識,如同泥牛入海。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凡人,也不是一個修士,而是一個……虛無。一個仿佛連光線、連神識、連天地規則都能吞噬的、絕對的「空洞」!

  陳平安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他緩緩收回神識,心中那顆早已圓融無瑕的金丹,竟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此生最大的機緣,亦或是……最大的恐怖。

  這瘋僧的修為,遠超他的想像。

  不是金丹,不是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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