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殘篇暗八針,巫火引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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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時光,陳平安只在客棧周邊、茶館酒肆間流走。他像是真的受了傷,每日聽著凡人商旅的閒談,神色間儘是頹唐。

  他的神識,每天在清晨煙火升騰之際、黃昏日頭沉落之時——不動聲色地反覆掃過梵音城,如潮水漲落。

  結果與初入時一般無二。這座城郭沒有金丹級的影子。城中那座大慈恩寺,那位坐鎮的築基圓滿老僧,便是此地明面上的天花板。

  威脅評估告罄,陳平安提著的心方才落下。

  他此行不為尋寶,只為解決大道隱患。神魂深處的巫神詛咒,以及由此在金丹中引發的五行「巫火」不調。

  佛法講究「淨化調和」,講究「圓融無漏」。那座能引動詛咒的古佛塔,及其傳承,必然藏著他所需的信息。

  而藏經閣,是風險最低、也最合理的探查之所。

  次日,天光未大亮。

  陳平安換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麻袍,步履間的虛浮比前幾日又重了幾分,像是在刻意迎合「油盡燈枯」的境況。

  他來到古佛塔所在的大慈恩寺山門前。此地香火鼎盛,凡俗香客摩肩接踵。

  他繞到了側門。知客僧是一名面容溫和的青年僧人,鍊氣中期的修為。

  陳平安上前,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道禮,那姿態,是一個落魄散修面對宗門正派時的謙卑。

  「這位師父有禮了。」他聲音沙啞,從儲物袋中取出的,並非靈石,而是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裡面是凡俗的金銀碎末。

  「散修平安,遊歷至此,身染沉疴,自知大限將至。」他氣息微顫,仿佛隨時要咳出肺腑。

  「晚輩不敢奢求靈丹妙藥,只聞貴寺佛法,望能在佛前抄錄幾卷經文,尋求片刻心安,以待天命。」

  青年僧人見他神色黯淡,死氣隱隱纏繞,確實是將死之相。再看那布施的金銀,更是坐實了其靈石耗盡、山窮水盡的窘迫。

  僧人眼中憐憫一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有此向佛之心,本寺自當行個方便。」

  「只是內院藏經閣,事關傳承,恕不接待。施主若不嫌棄,可往外圍的『三慧閣』。那裡多是凡俗經義與佛門淺說,可供施主抄錄靜心。」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提點!」陳平安連連躬身,感激涕零的模樣,做得無可挑剔。

  三慧閣位於外院一隅,一座兩層高的陳舊木樓。樓內光線幽暗,混合著舊紙張、桐油和香灰的氣味。

  看守的,是一名打著瞌睡的凡人老僧。

  閣樓內,九成九是凡俗佛經,堆滿了書架。只有二樓角落,孤零零地擺著幾個書架,上面是少量佛修功法殘缺玉簡,靈光黯淡,皆是最粗淺的法門,對金丹修士毫無價值。

  陳平安沒有動用絲毫神識。在佛門重地,任何窺探都可能觸髮禁制,那是取死之道。

  他啟用了最原始,也是最穩妥的手段——他行走江湖多年,辨識古物、秘藏遺蹟的朝奉眼力。

  他像一個最虔誠的求學者,從底樓第一個書架開始,躬身翻閱。

  手翻、眼看、鼻聞。動作慢而沉穩,完全符合一個「尋求內心平靜」的將死老修。他的注意力,不在經文內容,而在其「載體」上:紙張年代、墨跡滲透、翻閱痕跡,以及……裝訂的絲線。

  一個時辰過去,底樓所有凡俗經文皆一無所獲。

  直到黃昏,他走上二樓,在那堆放著殘缺玉簡旁邊的雜物架上,拿起了一卷落滿灰塵的遊記:《西行見聞錄》,記載著數百年前某位高僧的西域遊歷。

  這是一本凡俗經文。

  他的目光,落在了書脊之上。

  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這卷遊記的裝訂線,有被重新縫合過的痕跡。那縫合的手法極其古老,是一種名為「暗八針」的秘法,非精通古籍修復的大家,絕難辨出端倪。

  更重要的是,這細小的絲線並非凡物,而是一種極細的「冰蠶絲」,水火不侵。

  誰會用冰蠶絲來縫合一本凡俗遊記?

  陳平安面不改色,將這卷《西行見聞錄》,連同另外三四本看似普通的佛理淺說,一併拿在手中。

  他下樓,向那打瞌睡的老僧登記。老僧睡眼惺忪,隨意擺了擺手,便由他借走了。

  客棧,「駝鈴居」。


  夜色已濃。

  陳平安一進房,立刻布下了隔音、斂息、警戒三層陣法。

  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靜坐了一刻鐘,確認絕對安全。

  他這才取出《西行見聞錄》。

  他取出一柄薄如蟬翼的下品法器小刀,指尖的控制力穩定而專業。順著那「暗八針」的針腳,他小心翼翼地,一針一針地挑開了冰蠶絲線。

  書脊的夾層被打開。

  裡面沒有玉簡,也沒有金箔。

  只有一頁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的「書頁」。

  陳平安將其拈起。此物非紙非玉,觸手溫潤,似是某種高階靈獸的皮。書頁殘破,邊緣有燒灼和撕裂的痕跡。

  上面沒有一個文字,中央只有一幅極其模糊的圖案,依稀可辨,是一朵綻放的蓮花。

  這殘頁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精純到了極點的淨化氣息。

  就在陳平安將殘頁拿到眼前的瞬間——

  嗡!

  他神魂深處,那道沉寂已久的巫神詛咒,仿佛被沸水燙到一般,猛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抗拒與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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