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六道口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禁地的建立,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陳平與藥園裡那喧囂瑣碎的凡俗徹底隔絕了開來。

  他擁有了一間獨立的、乾淨的木屋,擁有了絕對不被打擾的充裕時間。每日,除了定時觀察那株與自己性命相連的「神草」,記錄下它每一片新生葉脈的紋路變化之外,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修行與更深遠的謀劃之中。

  地位的穩固,並未讓他有半分鬆懈。恰恰相反,當生存不再是第一要務時,那顆名為「家族」的種子,便在他心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土而出,瘋狂生長。

  一個沒有修士坐鎮的凡俗家族,無論多麼富有,多麼強大,都不過是沙上之塔,風中之燭。一場天災,一次修行者無意的鬥法,便足以讓其灰飛煙滅。

  他必須為陳家,找到真正的「根」。

  他沒有門路弄到珍貴的「測靈盤」,那種仙家之物,即便是在外門也屬罕見。但他有自己的「道」。

  夜深人靜,他不再吐納,而是將自己關在木屋裡,面前鋪著一張從廢紙堆里撿來的獸皮。他用木炭,在獸皮上一筆一畫地推演著一張全新的藥方。

  他的靈感,來源於那份早已被他吃透了的《築基丹》殘方,以及自己這幾年對「水木相生」之道的切身體悟。

  他想,靈根,其本質不過是凡人軀體內一條可以與天地靈氣產生共鳴的「通路」。大部分凡人,這條通路或是堵塞,或是過於纖細,故而終生無法感應到靈氣的存在。

  那麼,是否可以用一種足夠精純、足夠磅礴的「生機」,去「沖刷」、去「叩問」這條沉睡的通路,將其強行「喚醒」?

  他沒有靈藥,但他有知識。

  「……百年人參,其性溫補,生機最厚,可為『君』,以為主藥,叩關啟門。」

  「……雪山之巔的『天山雪蓮』,至純至淨,可滌盪後天濁氣,然凡俗難尋。可用深山背陰處,待第一場冬雪消融後,破土而出的『初雪草』根莖代替,取其『至陰之純』,以為『臣』。」

  「……東海之濱的『紫珊瑚』,善通經絡,然更為罕見。可用長於活水之畔,根須密布如網的『龍鬚藤』嫩芽代替,取其『通達之意』,以為『佐』……」

  他以《築基丹》殘方中的君臣佐使配伍至理為綱,以自身對凡俗草藥藥性的深刻理解為絡,耗費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用數十種在凡俗世界雖珍貴卻並非無跡可尋的藥材互相配伍、替代,終於推演出了一份獨一無二的「啟靈湯」藥方。

  此湯無法憑空創造靈根,但卻有極大可能,將孩童體內那萬中無一的潛藏靈根資質「誘發」出來,並加以溫養。

  藥方已成,剩下的,便是如何將其安全地送到千里之外的侄子手中。

  這一次事關家族百年大計的根基,劉老頭那等凡俗信使,已然不再可靠。

  他需要一個新的、更可控的「信使」。

  他利用自己如今可以間接調動吳師兄資源的便利,開始在心中篩選起了人選。

  很快,一個名叫「張鐵」的鍊氣二層外門弟子,進入了他的視野。

  此人資質平平,性情木訥,是藥園裡除了雜役之外,地位最低的記名弟子之一。陳平觀察了他數日,發現他幾乎包攬了所有下山採買的苦差,換取那點微薄的靈石,卻從不入集市,而是行色匆匆地將靈石交給一個在山腳下等候的凡俗婦人。

  陳平知道,這是一個被凡俗親情所累的、可靠的「苦命人」。

  在一個黃昏,陳平以「為神草尋找合適的凡土」為名,讓吳師兄將這張鐵叫到了禁地之外。

  陳平沒有露面。他只是讓吳師兄轉交給了張鐵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以及一封用蠟密封的、沒有任何署名的信件。

  「這裡面,是二十塊下品靈石。」吳師兄用一種施捨般卻又帶著幾分鄭重的語氣說道,「拿著它,親自去一趟南方的燕尾城。將這封信,交給城南『周記當鋪』的掌柜,陳守義。事成之後回來,還有十塊靈石的賞錢。」

  張鐵看著那個錢袋,那雙因常年勞作而顯得有些無神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混雜著狂喜與難以置信的光芒。三十塊下品靈石!這幾乎是他不吃不喝苦幹三年才能攢下的巨款!足以讓他那身患重病的母親用上最好的湯藥了。

  「吳師……吳師兄……」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此等……此等重任,為何……為何會交給弟子?」

  「不該問的,別問。」吳師兄冷冷地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屬於上位者的不耐煩,「你只需知道,此事辦好了,你母親的病便有救了。辦砸了……你應該知道,讓一個人在後山悄無聲息地消失,是件多麼簡單的事。」

  恩威並施,瞬間便將這張鐵的性命與這次任務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弟子明白!弟子明白!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定將信送到!」張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陳平在禁地的木屋中,透過窗縫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臉上,古井無波。

  他知道,這封信,這份藥方,是他家族從凡俗邁向超凡的第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敲門磚」。

  而他,則在千里之外的仙門深山,為這塊磚找到了一個用金錢與性命雙重綁定的、最可靠的「護送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