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拾荒者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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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鍊氣二層的修為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沒有在陳平的生活中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的日子一如往昔。

  但他的心卻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只滿足于丹堂的藥渣和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精耕細作。

  那本《涓流訣》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更高處的大門,而那座堆滿了宗門廢棄物的千機崖,便是通往那扇大門唯一的、布滿了荊棘與瓦礫的道路。

  他去過兩次,一次是奉命,一次是藉口。但這種「偶然」的機會充滿了不確定性。他需要一個「必然」的、可以讓他光明正大地定期前往那裡的理由。

  他知道,這個理由只能從一個人身上去尋找——吳師兄。

  自藥園連續兩季大豐收,吳師兄的地位便水漲船高。如今他不僅是藥園的管事,宗門庶務堂甚至將附近一片種植靈果的果園也劃歸到了他的名下。

  手裡的權大了,吳師兄的架子自然也大了。他愈發地將日常瑣事都丟給了手下人,自己則樂得清閒,時常在涼亭中品茶觀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陳平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選擇了一個吳師兄心情最好的午後,端著一壺新沏的、混雜了他特製安神草藥的香茶,恭恭敬敬地走到了涼亭。

  「吳師兄,請用茶。」

  「嗯。」吳師兄愜意地靠在躺椅上,眯著眼享受著山風。

  陳平為他斟滿一杯,卻沒有立刻退下。他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老實人的「憨厚」與「思慮」。

  吳師兄察覺到了,眼皮抬了抬:「怎麼?有事?」

  「回吳師兄的話……」陳平躬著身子,用一種商量的、而非建議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說道,「老漢這幾日打掃園子時,有個淺薄的念頭,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是。」陳平組織了一下語言,「老漢發現,咱們園子裡每日產生的廢料不少。有修剪下來的枝葉、用壞了的農具,還有些裝東西剩下的破麻袋……往日裡都是胡亂堆在一起,攢夠了一車才拉去千機崖倒掉。」

  他頓了頓,觀察著吳師兄的表情,見他沒有不耐煩,才繼續說道:

  「老漢尋思著……這,未免有些雜亂,有損咱們藥園的體面。若是……若是有個法子,能將這些廢料分門別類地處理。比如,草木歸一堆,金鐵歸一處,破爛的瓦罐等物又歸一處。如此,不僅園子裡看著整齊乾淨,也算是為宗門庶務盡一份心力。這豈不更能彰顯出,師兄您治下井然,心思縝密麼?」

  說完,他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當然,這只是老漢一點淺見。只是這般一來,要多費些手腳,老漢是怕會給師兄您和各位兄弟平添麻煩。」

  吳師兄聽完這番話,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他本就是個好大喜功又極愛面子的人,陳平的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管理有方」、「心思縝密」,這不正是庶務堂的執事們最愛誇讚的詞嗎?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個提議幾乎不需要他付出任何精力。所有的苦活累活,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福星」已經主動大包大攬了過去。

  他能得到的,是「美名」;而他付出的,不過是「點頭」而已。

  「嗯。」吳師兄緩緩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了一副頗為嘉許的神情,「陳平啊,難得你一個凡仆,竟有這份為主分憂的心思。很好,很好!此事便依你所言。以後,這藥園和果園所有的廢料分類、轉運之事,便全權交由你來負責。每隔半月,可自行前往千機崖一次。莫要辜負了我對你的這份看重。」

  「是!老奴定不負師兄所託!」

  陳平的頭深深地埋了下去,嘴角卻在那無人看見的陰影里,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當夜,他的木屋裡再次亮起了那盞豆大的油燈。

  他沒有修煉,也沒有研究丹方。他像一個即將出遠門的工匠,在仔細地打磨著自己的「吃飯傢伙」。

  他將一根從廢倉庫里撿來已鏽蝕的鐵棍,於粗糲的岩石上花費數個時辰,一點點磨去鐵鏽,露出內里的寒光。隨後,他又以石為錘,以另一塊岩石為砧,不眠不休兩天兩夜,硬生生將那鐵棍的一頭敲打、彎折,成了一個極其好用的鐵鉤。

  他又尋來一根三丈長的、足夠堅韌的「青竹」,將鐵鉤牢牢地綁在了竹竿的頂端。


  他又用撿來的廢棄鐵絲和柔韌的藤條,編織成了一個簡陋的、網眼細密的「簸箕」。

  這些工具粗糙、醜陋,卻又無比實用。

  半月之後,當陳平再次推著板車、名正言順地來到千機崖邊時,他的車上除了幾堆被他分門別類碼放整齊的垃圾,還多了一捆用破布包裹著的、長長的「漁具」。

  他依舊是先完成了自己的「正事」,將車上的垃圾傾倒乾淨。

  然後,他走到了自己早已選定好的、那片屬於「千卷閣」的「黃土坡」前。

  他解開布包,取出了自己的工具。

  他先是用那根帶著鐵鉤的長杆,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地質勘探員,極其有技巧地在垃圾山的不同位置進行著「鑽探」。他通過鐵鉤從不同深度帶出的、不同腐爛程度的紙張與竹簡,來判斷這片區域不同年代的垃圾大致的堆積層次。

  然後,他才用那個自製的簸箕,開始在某個他選定的、年代似乎最為久遠的區域,進行著地毯式的「篩選」。

  他不再是那個撞大運的拾荒者。

  從今天起,他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道」,有了吃飯的「工具」,有了明確的「版圖」。

  他成了一位專業的、以整座千機崖為目標的,尋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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