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言語中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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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藥園,褪去了春夏的繁盛,顯得有些蕭索。

  大部分靈草都已進入休眠期,不再需要頻繁照料。雜役們的工作也因此清閒了下來,每日只需做些除雪、固土的簡單活計,便可回到木屋中躲避山間的寒風。

  對於旁人而言,這是難得可以偷懶的安逸時光。

  但對於陳平來說,這份安逸卻讓他生出了一種新的、更為深刻的焦慮。

  夜深人靜,他依舊點亮那盞豆大的油燈。只是,他沒有吐納,也沒有修行,而是將那本自己親手補綴起來的《常見靈草圖譜》,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研讀。

  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幅圖,他都早已爛熟於心。

  正是憑藉這本殘卷上記載的粗淺五行藥理,他才能將整個藥園的收成硬生生拔高了一成。

  這份成功,不僅為他換來了吳師兄的另眼相看與安穩的處境,更像是一道裂隙,讓他得以窺見,在那扇名為「知識」的大門背後,是何等波瀾壯闊的景象。

  他如今的修行也遇到了瓶頸。

  他已經能熟練地從丹堂的藥渣中分辨並汲取不同五行屬性的靈氣,但他發現,自己對這些靈氣的運用依舊停留在最粗淺的層面。

  《靈草圖譜》上只說了「水生木」,卻沒有說,幾分的水才能生一分的木?若是水勢過猛,是否會造成「水多木漂」的惡果?在「水生木」的過程中,若是摻雜了一絲「金」屬性的靈氣,又會產生怎樣的異變?

  這些更深層次的問題,如同無數條岔路擺在他的面前,而他手中那張殘破的地圖卻已到了盡頭。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身處孤島之上的人。他已經丈量完了島上的每一寸土地,熟悉了每一塊石頭,每一棵小草。但他知道,在這座孤島之外,是一片無垠的、深不可測的汪洋。

  而他,沒有船。

  這是一種源於未知的、更甚於生存危機的巨大渴求。藥渣靈氣,能填飽他修行的「口腹」,卻滿足不了他求知的「饑渴」。

  他的目光開始不自覺地越過藥園的藩籬,投向了更為廣闊的流雲宗外門。

  吳師兄的「放任」為他提供了便利。在完成每日的活計後,他開始以「散步活絡筋骨」為名,在藥園周邊的幾條公共山道上緩緩踱步。

  他依舊是那副老態龍鍾、人畜無害的模樣,但他的眼睛卻像一隻最敏銳的獵鷹,記錄著他所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器物閣的方向,每日黃昏都會升起黑色的濃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燒灼的氣味。

  他看到,符籙堂的弟子總是行色匆匆,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硃砂與墨香。

  他還看到,宗門執法堂的弟子兩人一組,每日會定時沿著固定的路線巡視三圈,其步伐神態都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他在腦海中一點點地完善著那幅屬於流雲宗外門的「輿圖」,標註著每一個堂口的位置,記錄著每一個區域的人員流動規律。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棋手,在觀察,在布局,在尋找一個新的、可以讓他「落子」的不為人知的角落。

  直到那一天,吳師兄因為心情好,又叫了幾個相熟的管事弟子,在田邊的涼亭里擺了一桌酒。

  陳平自然又是那個負責在旁邊溫酒、添菜的隱形老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個負責宗門雜務的矮胖弟子喝得滿臉通紅,開始大著舌頭抱怨了起來。

  「……你們是不知道,『千卷閣』那幫酸丁,最是難伺候!一個個眼高於頂,成天抱著那些破書當寶貝。可每隔個三五年,就要清出一大批所謂的『無用之典』,說是什麼……什麼神識烙印損壞,無法讀取了。」

  「……那玩意兒,死沉死沉的!每次都得讓咱們雜役房的,用大車一車一車地給拉到『千機崖』去倒掉!真是晦氣!」

  另一個弟子也附和道:「可不是嘛!上次我就跟著去了,那千機崖,陰風陣陣的,聽說以前還是個行刑場。宗門裡所有堂口的廢棄物都往那兒扔,簡直就是個垃圾山!」

  吳師兄等人皆將這番話當成了酒桌上的牢騷,哈哈一笑,便揭了過去。

  唯有陳平。

  他站在一旁,低著頭,為眾人斟酒的雙手穩得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他的整個世界卻已然掀起了萬丈狂瀾。

  千卷閣……淘汰的典籍……神識烙印損壞……千機崖……宗門所有堂口的廢棄物……

  他像一頭嗅到了更肥美獵物氣息的孤狼,悄然調轉了方向,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光鮮仙門之下,那道更為龐大隱秘的——垃圾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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