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潛 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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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死寂籠罩著臨時防線,軍士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血瘴低沉的嗡鳴交織,構成一曲絕望的交響。

  「吞噬地脈……生靈血氣……」慕司辰喃喃自語,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是了!古籍有載,某些至極邪陣或異寶現世,需以大地靈脈為基,萬靈血氣為引!這聖瘴並非無根之萍,它是在以此地為鼎爐,煉化眾生!」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若真如此,他們在此地的每一分抵抗,每一次傷亡,豈不都在變相為這邪瘴提供養料?

  「不能再拖了!」

  周將軍看向姜禾,語氣沉重而帶著最後的期望:「姜禾,你的【蟄龍伏】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若讓你獨自一人,憑藉此法潛入,有多少把握能靠近核心,甚至……找到中斷它吞噬的方法?」

  獨自潛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那意味著一旦有意外,將再無援手,十死無生!

  姜禾感受著體內依舊隱隱作痛的經脈,以及掌心那仿佛烙印般的黑紅痕跡,少年心性中的熱血與擔當在這一刻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疲憊、或恐懼、或帶著期盼的臉龐,最終定格在周將軍臉上。

  「把握談不上,但這是唯一的路。」

  姜禾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卻異常堅定:「【蟄龍伏】能讓我氣息內斂,但靠近核心必然會被察覺,我需要外面的兄弟們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吸引那東西的絕大部分注意力,為我創造一線機會。」

  「好!」周將軍毫不猶豫,「你需要什麼配合,儘管說!」

  姜禾盤道:「一炷香後,請全力進攻山洞正面,聲勢越大越好!」

  「好!」

  周將軍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嘶啞著喉嚨開始部署,「李都尉,統籌所有破山弩、火箭、爆裂符等,集中火力,目標山洞洞口,陽炎陣兄弟,將氣血之力匯聚一點,聽我號令,直擊山洞,所有人都動起來,把戰鼓給老子敲碎,聲勢做起來,我們要讓那鬼東西以為我們是要拼命了!」

  命令如山,殘存的軍士們迅速行動起來,儘管人人帶傷,儘管內心恐懼,但求生的本能和軍人的血性讓他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破山弩的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弓弦拉滿;符籙被分發到還能行動的士兵手中;修煉純陽功法的軍士們彼此靠攏,氣血相連,構築起一個雖然粗糙卻熾熱無比的聯合氣機。

  姜禾盤膝坐地,【蟄龍伏】緩緩運轉,將他的生命波動、氣血奔涌之聲極力壓抑,整個人仿佛要融入身下的焦土,而與此同時,灼熱氣血則被約束在丹田和主要經脈之內,如同被壓制到極致的火山,等待著噴發的那一刻。

  維持這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狀態,對心神的消耗極大,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被符文鐐銬鎖住的面具僚人,看著嚴陣以待的軍隊,又看了看氣息變得詭異晦澀的姜禾,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安和驚疑,他無法理解,這些「螻蟻」為何還不放棄,更無法理解那個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既微弱又危險的氣息。

  一炷香的時間,在壓抑的備戰氣氛中飛快流逝。

  「時間到!」李都尉猛地舉起手臂。

  幾乎在他手臂落下的瞬間——

  「放!!」

  轟!轟!轟——!

  數架破山弩同時咆哮,特製的爆裂弩箭拖著尾焰,如同流星般砸向山洞洞口,緊接著,密集的火箭如同火雨般傾瀉而下,早已準備多時的軍士們將手中的爆裂符奮力擲出。

  與此同時,集結起來的陽炎陣軍士齊聲怒吼,將凝聚的灼熱氣機化作一道粗壯的金紅色光柱,悍然轟向翻湧的血瘴。

  「殺!殺!殺!!」

  剩餘的士兵們敲打著兵刃和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浪直衝雲霄,甚至連瘴氣的嗡鳴都被暫時壓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集中所有力量的瘋狂佯攻,果然起到了效果,山洞核心那搏動的「心臟」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赤紅瘴氣如同觸手般瘋狂湧出,迎向弩箭、火箭和光柱,劇烈的爆炸和能量衝擊在洞口不斷綻放,將那片區域化作了毀滅的漩渦,絕大部分的瘴氣力量和那若有若無的意識,都被這正面的猛烈攻擊牢牢吸引。

  就是現在!

  一直如同岩石般靜止的姜禾,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周身那內斂到極致的氣息,讓他行動起來如同鬼魅,幾乎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他像一道貼著地面的影子,利用爆炸的掩護,沿著之前觀察到的、瘴氣相對稀薄的側翼,朝著山洞核心電射而去。

  【蟄龍伏】全力運轉,他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偶爾有零星的瘴氣掠過他身邊,也只是微微遲疑,並未像之前那樣瘋狂纏繞攻擊。

  這驗證了他的猜想——這聖瘴的「意識」似乎剛剛甦醒,非常的「低齡」,宛若孩童,更傾向於攻擊那些能量顯赫、威脅明顯的目標。

  越是靠近,那股陰寒、死寂、充斥著瘋狂惡意的壓迫感就越強,即便有【蟄龍伏】保護,姜禾也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在被無數根冰針刺穿,識海中,定神珠殘留的清涼之意早已消耗殆盡,此刻全靠他堅韌如鐵的意志力,在粘稠如實質的惡意中劈開前路。

  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將【蟄龍伏】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近乎完全斂去,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在濃郁的血瘴中艱難挪移。

  姜禾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滑入洞口,洞內並非一片漆黑,岩壁上附著著一層稀薄的血色,散發著幽幽的微光,將狹窄的通道映照得一片詭譎,腳下的地面濕滑黏膩,每踏出一步,都需萬分小心,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那潛藏在深處的恐怖存在。

  姜禾潛入洞窟中央的地穴,曲折向下,越往深處,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就越發刺骨,耳畔甚至開始響起若有若無的瘋狂囈語,試圖侵蝕他的神智。

  他緊守靈台一點清明,以意志為壁壘,硬生生扛住了這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襲,不知在幽暗的通道中潛行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現在眼前,而洞窟的中央,是一個不知深淺的巨大血池,濃得化不開的血瘴如同沸水般從中翻湧上來,那逼人的惡意與寒氣,正是由此處源頭般地瀰漫開來。

  地穴邊緣怪石嶙峋,陡峭異常,姜禾沒有猶豫,指尖靈力微吐,如利爪般扣進冰冷的岩石縫隙,身形一墜,便沿著地穴的內壁向下潛去,岩壁上布滿了濕滑的凝血和蠕動的詭異苔蘚,陰寒之氣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那來自下方的精神衝擊更是呈倍數增長,仿佛有無數隻充滿惡意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他,讓他頭皮發麻,幾欲瘋狂。

  他咬緊牙關,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每一次向下挪動都重若千鈞,蟄龍伏的運轉已到了極限,靈魂層面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但他心中有一股不屈的火焰在燃燒,支撐著他突破這層層加碼的艱難險阻。

  終於,在仿佛跨越了無盡深淵之後,他腳下觸到了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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