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行台初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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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席後,月色如水,清輝灑滿寂靜的街道。姜禾與梅啟荊並肩而行,微涼的夜風稍稍驅散了宴席間的酒氣。

  姜禾回味著錢守仁那近乎諂媚的謙卑姿態,忍不住低聲問道:「教諭,這錢老闆今日……近乎曲意逢迎,實在有些蹊蹺。難道僅僅因為我這新得的官身?」

  梅啟荊捋須輕笑,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淡淡的陰影:「錢守仁此人,是塊做商賈的好料子,最是精明市儈。

  他在府州城確實攀附了一位戶房的小吏,但也僅此而已,根基淺薄得很。家中勉強算個沒落的武學世家旁支,傳下幾手粗淺功夫,養了幾個看家護院,在縣城商賈堆里充充臉面尚可。真要論起實力背景,實在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繼續說到:「他今日如此卑躬屈膝,不惜當街讓兒子下跪,又奉上重禮認你做叔,根源有三:其一,自然是懼你手中實權。你身兼副巡檢與壯班班頭,掌一縣治安緝捕,捏著他這等商賈的命脈,他怕你尋他麻煩,甚至藉機清算舊帳。其二嘛……與那『曇紋蟲』有關。」

  「曇紋蟲?」姜禾想起來,這正是他從姜元魁家山貨鋪中得來,原來是要交易給錢子安的。

  「正是。」

  梅啟荊頷首:「此物實際上等同於一個『噬瘴紋身』,這可是迅速增加戰力的好手段,向來是僚人內部秘傳,嚴禁外流,前些時日,姜元魁曾暗中牽線,欲將此物交易給錢家。

  錢家,尤其是那錢子安,似乎想借其迅速增加戰力,錢家當時是否應允尚不可知,雖然此交易未能成功,但接觸過此物,便是大忌!」

  姜禾恍然接口:「尤其是姜元魁被定罪為叛逆!錢家這是與叛逆和禁物扯上了關係!」

  梅啟荊微微點頭:「不錯,我之前敲打過錢守仁,一個『里通叛逆、私藏禁物』的罪名扣下來,錢家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他焉能不懼?焉能不慌?這才有了今日這齣負荊請罪、割肉求和的戲碼,反應如此之大,便是想徹底了結此禍!」

  「先生好手段!」姜禾由衷佩服。

  「不過是敲山震虎,讓他明白有些紅線碰不得。」梅啟荊語氣淡然:「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姜禾:「我看那錢子安,倒有幾分意思。此子能屈能伸,隱忍決斷,是個明白人。以他的心性,想必會主動銷毀相關線索,以求徹底撇清干係。

  錢家,不必深交,徒惹是非;但也不必刻意結仇,鬧得滿城風雨。維持住這份表面的和氣,於你在縣衙立足、在行台站穩腳跟,都算是一份助力,至少省去了些不必要的麻煩。」

  姜禾默默點頭,心中對梅啟荊的老辣與深謀遠慮更添幾分敬意。

  這位先生看似閒雲野鶴,實則很是老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錢家也算是在昌明縣有頭有臉,今天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份算計與掌控力,讓姜禾在敬佩之餘,也感到一絲擔憂:梅教諭如此人物,都被趕到這荒野小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姜禾思慮無果,甩了甩頭,沉聲應道:「先生教誨,姜禾謹記。」

  與錢家維持表面和氣,起碼短期內不用再為銀錢費心,行台將立,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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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昌明縣城上空的薄霧,為古老的城牆鍍上一層淡金時,位於昌明縣與雲澤縣交界處、扼守要衝的雲澤關,已籠罩在一種不同尋常的肅殺氛圍之中。

  燭陰樓行台的駐地,並未設在縣城之內,而是選在了這座早曾屯有重兵、營房完備的關隘。關隘的核心,便是那座依山而建、俯瞰兩縣地界的高樓。

  此樓並非新建,乃是依託前朝遺留下來的一座堅固石堡改造而成,主體由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砌就,線條剛硬冷峻,宛如一頭蟄伏的猛獸,樓高五層,飛檐如鐵鑄,斗拱似獸牙,在關隘險峻地勢的襯托下,更顯氣勢迫人,森然欲搏人。

  樓前是依山勢開鑿出的寬闊演武場,此刻已被徹底清空,不見閒雜。四周箭樓、哨塔之上,以及通往主樓的石階兩側,肅立著身披玄甲、手持長戟或腰挎戰刀的燭陰樓斷岳部部眾。

  與司職情報與監控的銜燭部不同,這些斷岳部精銳燭衛專司武力鎮壓,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甲冑在清冷的晨光中反射著幽暗的金屬光澤,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沉甸甸地瀰漫在雲澤關的上空。

  今日,便是燭陰樓西南行台第一次正式會議之期。

  不僅僅是昌明、雲澤兩縣,整個寧遠府及周邊附廓區域的燭陰樓成員皆已匯聚於此樓內,共議大事。

  姜禾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代表副巡檢身份的青色官袍,手臂上纏著黯辰焰絛如同護臂,腰間懸著銅牌,正站在燭陰樓主樓側前方、一處專供隨員、幕僚及等待傳喚的次要人員停留的偏廳廊檐下。

  他並未能直接進入那高樓內部,此刻,與他一同在此等候的,還有十數人,有身著低級官吏服飾的,有穿著勁裝、似是一方豪強的,都是不夠格入內。

  眾人或倚柱而立,或焦躁踱步,或閉目養神,氣氛沉悶而壓抑,無人交談,每個人都在等待著裡面可能傳來的召喚,或是會議結果的通報,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地瞥向那扇緊閉的、由厚重青銅鑄造的燭陰樓主議事廳大門,裡面隱約傳出的低沉議論聲,如同悶雷滾過雲層,更添幾分緊張。

  姜禾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旁,握緊了袖中那份關於青銅巨門遺蹟的密報,他心知肚明,自己這個副巡檢、班頭的官身,在行台眼中,分量幾近於無,此刻他只能在此耐心等待,如同其他廊下之人一樣,是這場權力盛宴外圍的看客,至少暫時如此。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緩緩流逝,朝陽已完全升起,驅散了關隘間的薄霧,將高樓巨大的陰影投在演武場上,廊下等候的人群愈發顯得焦灼不安。

  就在這時,那扇沉重的大門發出一陣低沉的轉動聲,「軋——軋——」地緩緩向內打開一道縫隙。一名身著玄甲、腰佩令牌的燭衛大步走出,其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廊下眾人,廊下所有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那燭衛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姜禾身上,聲音洪亮而清晰地穿透了寂靜:

  「昌明縣副巡檢,姜禾,速速隨我入內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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