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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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

  那聲響清晰得讓周圍瞬間又安靜了幾分。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俯身,額頭「咚」地一聲磕在石階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再抬起頭時,聲音洪亮清晰,字字鏗鏘,傳遍了整個縣學門口:

  「姜班頭!往日是子安狂妄無知,目中無人,對班頭多有得罪!今日特來負荊請罪!

  望班頭大人海涵,不記小人過!子安在此立誓,日後定當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若班頭不棄,子安願為班頭驅策,鞍前馬後,唯班頭馬首是瞻!」

  這一跪一叩首一誓言,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扭捏作態,反而透著一股子光棍般的狠勁和破釜沉舟的決絕,與他弟弟那畏畏縮縮、滿心不甘的姿態形成了天壤之別!

  錢子晉被他爹那幾乎要殺人的凌厲目光狠狠剜了一眼,又親眼目睹了兄長這乾脆到近乎慘烈的認錯方式,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徹底崩潰。

  他雙腿一軟,帶著哭腔,「噗通」一聲也跪了下去,只是那跪姿歪歪扭扭,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濃重的哭腔:「姜…姜班頭…對…對不住…是…是我錯了…」

  姜禾站在台階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跪在腳下的兩人,視線在錢子安身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看著對方那雖然跪著卻挺直的腰背,看著對方額頭上因用力磕碰而泛起的紅印,聽著對方那清晰洪亮、幾乎算得上擲地有聲的誓言,姜禾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

  他見過太多人下跪,有求饒的、有恐懼的、有諂媚的,但像錢子安這樣,跪得如此乾脆利落、如此有「分量」,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豪賭」般決絕意味的,卻是少見。

  這絕不是簡單的屈服,更像是一種審時度勢後的果斷抉擇,能屈能伸,不類凡俗!

  「此子…倒是個人物。」

  姜禾心中暗忖,對錢子安的評價瞬間拔高了許多。

  這份能瞬間放下身段、敢於對自己狠、目標明確的特質,讓姜禾隱隱感到一絲欣賞,甚至是一絲警惕。

  姜禾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已經不是在評價同學的眼光和角度來評價錢家兩位公子,而是以上位者、長輩的視角,來對錢家兩位公子的行為作出審視與評價。

  他沒有立刻讓兩人起身,這份沉默本身便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在錢守仁忐忑的目光和周圍更加屏息的寂靜中,姜禾轉過頭,對一旁早已看呆了的門房淡淡吩咐道:

  「去,把劉岩叫出來。」

  劉岩接到通知,匆匆趕到縣學大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呆住了!

  平日裡高高在上、對他頤指氣使甚至動過手的錢家兩位少爺,此刻竟像兩條喪家之犬般,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台階上!而他們那位在縣城呼風喚雨的父親錢大老闆,則是一臉諂媚卑微地對著姜禾躬身賠笑,這巨大的反差讓劉岩大腦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姜禾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指向跪在地上、半邊臉還帶著屈辱紅暈的錢子晉:「劉岩,當日你受了委屈,今日錢老闆帶著兒子來認錯,這錢二公子,該給你道個歉。」

  嗡——!

  圍觀的人群再次炸開了鍋!眾人議論紛紛,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聚焦在狼狽不堪的錢子晉和衣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劉岩身上。

  「天!錢二公子要給劉岩道歉?這劉岩不是錢二公子的跟班麼,我看他之前天天出來給他們買這買那的……」

  「要不姜班頭怎麼說這劉岩受委屈了呢。」

  「姜班頭這是要為劉岩出頭啊!硬是要讓錢家少爺低頭!」

  「嘖嘖,看看錢二公子那臉色,比死了爹還難看…」

  「這姜班頭…好大的威風!一句話,就讓錢家少爺跪完他,還得跪他兄弟!」

  錢子晉感覺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遍全身,他死死盯著劉岩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舊布鞋,仿佛那是世間最刺眼的東西。巨大的羞恥感讓他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那句「對不起」卡在喉嚨里,如同燒紅的烙鐵,怎麼也吐不出來。

  「混帳東西!」

  錢守仁積壓的怒火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雙目赤紅,臉上再無半分商人的圓滑,只剩下猙獰的狠厲!他猛地揚起那蒲扇般的大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一股惡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到幾乎刺破耳膜的耳光聲,在寂靜的縣學門口炸響!


  這一巴掌的力道是如此恐怖,圍觀者甚至能看到錢子晉的臉頰在瞬間變形!

  錢子晉連哼都沒哼出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破布口袋,被扇得凌空旋轉了半圈,重重地側摔在青石板上!

  「噗!」

  一口混合著鮮血的涎水噴出,一顆沾著血絲的牙齒清晰地滾落在地,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整齊的倒抽冷氣聲,許多人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的親娘!真打啊!牙都打掉了!」

  「錢老闆…對自己兒子也…也太狠了吧?!」

  「這…這哪是教訓兒子,這是…這是給姜班頭納投名狀啊!心真夠狠的!」

  「完了完了,錢二公子這輩子在姜班頭面前是別想抬頭了…」

  錢子晉蜷縮在地上,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呈現出駭人的紫紅色,嘴角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汩汩流出。他捂著臉,劇痛和父親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讓他徹底崩潰,只剩下本能的恐懼。他連滾帶爬,涕淚橫流地撲到劉岩腳邊,不顧地上的血污和塵土,瘋狂地用額頭磕著地面:

  「岩哥兒!岩哥兒!我錯了!我錢子晉是畜生!是王八蛋!我不該打您!求求您!饒了我!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嗚嗚嗚……」含糊不清的哭嚎聲充滿了絕望和哀求。

  劉岩看著腳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如同爛泥般乞憐的仇人,又抬頭看向台階上那個面容平靜的姜禾,一股巨大的、從未有過的暖流和感激瞬間沖走了他心中深藏的委屈和怨恨。

  劉岩明白,沒有姜禾,他在錢家少爺眼裡永遠只是螻蟻!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說道:「錢二公子,請起吧。過去的事…禾哥兒既已開口,便……算了。」

  劉岩伸出手,象徵性地虛扶了一下,錢守仁見劉岩鬆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一半,臉上那諂媚卑微的笑容瞬間又堆砌起來,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他連忙對姜禾等人又是一揖:「姜班頭寬宏!岩哥兒大量!錢某感激涕零!此處人多眼雜,非是說話之地。錢某已在『醉仙樓』略備薄酒,萬望梅教諭、姜班頭、蒯書吏,還有岩哥兒賞光,容錢某再行賠罪,也讓這兩個孽障好好給各位貴人敬酒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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