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日月交錯
第523章 日月交錯
有陳氏在，許多本來不可能成為現實的事情、許多本來做不到的事情，便可以成為現實，便可以做到了，這就是一個永遠不變的「世家」所需要提供的東西、也是他們能夠提供的東西。
一個不會腐朽的世家是什麼樣子的呢？
陳氏的家主從未曾設想過這個問題，哪怕他們本身便是不會腐朽的一個世家。
自當年春秋時期傳承到現在，已經多少年了？
陳氏的家主似乎都說不清楚了。
從當年的商鞅變法之時開始崛起的陳氏啊，已經在這一片土地上生活了太長的時間，他們走過了春夏秋冬，走過了漫漫的時間長河。
時間長河中全然都是他們的身影，他們的影子中帶著這一片古老的歷史。
在春秋戰國之間，他們曾經奔走於天下，站立在秦國之巔，幫助秦國成就宏圖霸業，也在這一片宏圖霸業中看著那天縱之姿的始皇帝為了整個天下選擇了近乎於自毀的方式，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一個古老宏偉的帝國崩塌的餘燼。
當戰爭的火焰焚燒過陳氏的羽翼，陳氏並沒有選擇躲避，反而是投身於這熊熊烈焰之中，讓火焰將一切都給燃燒殆盡，陳氏在火焰中浴火重生——與這個古老而又滄桑的大地一同重生。
大漢的建立者，那位鼎鼎有名的大漢太祖皇帝曾經是陳氏的門生之一，而後陳氏與他一同成就了這天下最偉大的帝國之一——這個為中原民族烙印下名字的民族。
漢族！
在那滄桑的歷史變故之中，陳氏見過漢文漢武的仁善與強大，也曾經感受到那歷史的波瀾與壯闊，在最後的最後，他們一同為這個同樣古老的帝國送葬，迎來了這個帝國終末之人。
那位高高舉著手中道幡的天師站在大雨滂沱中，將這個帝國推向了毀滅，而後又帶領這個龐大帝國中倖存的人們建立起來了新的帝國。
當歷史走向了另外一場大雨的時候，那個無盡的夜晚，那些拿著罪責與刀的罪孽之人衝進了那象徵著皇權的宮殿，用手中的刀和萬歲帝演了一出華麗的戲劇，皇權的神聖性在那一刻徹底被顛覆了。
自那一日起，陳氏便開始落子。
一日一日又一日，大運河之上的波瀾壯闊也好，印刷術、科舉制等鋪墊全國也好，亦或者是那龐大而又混亂的歷史也好，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擋得住一位英雄的出現。
在那戰場的硝煙當中，一位騎在馬背上的皇帝出現了。
他被世人尊稱為天可汗，也同樣將這個龐大的帝國與土地帶到了又一個高峰，無論歷史過去多少年，世上的人總不會忘記他的身姿，他所建立的帝國無論過去了多少年，都是這片土地最巔峰的象徵之一。
而當那龐大的舊人一日之間傾頹之後，又一個巨人出現，他帶領著這個世界進行前所未有的改革，讓人們終於過上了自己應當過上的日子。
如今
陳珂緩緩的閉上眼睛，這一切都要結束了，都要結束了
下一次的帝國崩塌與重新組建，大概不會像是這麼的複雜了，那可能會是順其自然、順水推舟的出現一個人，一個本應該高高在上，但卻自願放棄了那高高在上位置的人，他將人民推到了萬歲的位置上，也同樣的將這個龐大而又古老的帝國推向最為巔峰的盛世。
而這一次，有陳氏在，有永遠不必變化的陳氏在，他不會再孤身一人對抗所有人，也不會落得粉碎的下場。
陳珂笑了笑，搖了搖頭，走出了這個尋常的院落。
僅僅是半年的時間，這場競爭上崗便出現了結果，獲勝的是朱元璋，而陳友諒等人也同樣沒有選擇回到長安城，而是與之前的李璟一樣，選擇了前往其他的帝王。
中原的皇位他們不能夠染指了，但陳氏並沒有說其他地方的皇位他們不能夠染指啊。
他們又不是蠢貨，這個時候回到中原，還能夠落什麼好麼？
無論陳氏是否願意，朱元璋都一定會在暗中動手的。
這是不受控制的，所以陳友諒等人的逃跑可以理解，而在朱元璋回到了中原大地之後，這場沒有懸念的競爭上崗便結束了。
新的皇帝候選人從四個直接變成了一個，也就是朱元璋。
是的，在稱帝之後，朱元璋便將自己的名字從朱重八改成了朱元璋，而這個名字在這個時空與歷史中沒有了其他的意思，僅僅如同當年的劉季改名為劉邦是一樣的。
奉天殿中
朱元璋的身上依舊是穿著普通的長袍，臉上帶著些許恭敬的神色——至少在沒有成為皇帝、掌控權力之前，他一定會是這麼的謙卑和恭敬。
但無論是陳氏還是陳珂都不需要朱元璋這樣。
陳氏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在卑微的時候越是被壓的卑賤，那麼等到他得到了勢力之後便會越來越猖獗、越來越狂放，就如同是一根被拉長了的橡皮筋一樣，當這個橡皮筋被拉的長長的、繃緊了的時候，那麼鬆開那隻拉著橡皮筋的手的時候，這根皮筋就會給人最劇烈的痛苦和疼痛。
所謂小人得志便猖狂便是因為這個道理。
他們並非是因為得志才猖狂的，而是因為他們在沒有辦法掌控自己、沒有辦法當一個人的從前太過於卑微，所以他們就要在這個時候，將自己之前沒有能夠得到的東西全都得到。
而這樣子的行為，人們一般稱之為小人得志。
陳珂並不確定朱元璋是否是這樣子的人，但這並不重要——無論是什麼樣子的人，陳氏都會用一樣的態度來對待、面對他們。
「某的任務已然完成了，不知道殿下覺著如何？」
陳珂的神色依舊平靜：「您的任務完成的十分出色，其餘的三位也都已經放棄了自己手中的權力，所以您可以成為皇帝了。」
他微微側身，讓出來一條道路，一條通往那個至高無上皇位的道路。
在道路的盡頭，那張龍椅放置在那裡，顯得十分尊貴，朱元璋怔怔的看著這一幕，臉上不由自主的帶著了些許的怔然，這便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麼？
不，如果根據他所想的那樣，那麼這個位置其實並不算是至高無上的——至少不像是從前那樣至高無上了。
他回過頭，看著陳珂，話語中的自稱已經發生了改變：「陳令相，如今我坐上了這個位置，咱老朱也不是什麼有文化的人，是個大老粗，也不願意拐彎抹角。」
「咱只想問一句，陳氏」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朱元璋話語裡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想知道，陳氏想要什麼？
到底想要什麼？
而這個答案，陳氏可以給朱元璋。
陳珂站在那奉天殿中，神色尋常，他緩緩的上前一步，而後笑著說道：「陳氏想要什麼？陳氏想要的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永遠可以保持純潔，可以掌控權力，但又要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約——是的，皇帝也要受到制約。」
他的神色逐漸的變得冰冷：「在這片土地上，發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而這些故事的原因便是因為皇帝無法受到制約而產生的，但同時，另外一部分的故事則是告訴我們，權力若是過於分散，那麼這天下的人同樣不能過上安定幸福的生活。」
「陳氏努力了千年的時間，目的便是為了能夠讓黔首們過上他們應該得到的生活！這便是陳氏的目的！」
陳珂高高的昂起頭，臉上帶著堅定和肅然。
「在這一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們，他們堅強而又平和，他們勇敢而又怯懦，他們的身上有諸多的矛盾，但這是華夏大地，是陳氏生長的地方。」
「陳氏的千年時間，為的便是要塑造一個再也不讓黔首們受到欺壓的世界。」
「而如今，陳氏即將做到。」
他笑著看向朱元璋：「陛下，需要我提醒您，陳氏所擁有的力量麼？」
朱元璋沉默著。
而陳珂則是自言自語，他在奉天殿中踱步，一點點的訴說著陳氏的力量：「陳氏掌握著這一片土地從兩千年前一直到現在存在的諸多皇朝的暗中力量，以及天下民心。」
「從黑冰台到繡衣使者、道卒、暗衛、暗使、當年大秦最精銳的鐵鷹衛士、大漢最精銳的羽林軍、大唐最精銳的陌刀衛、大宋最精銳的殿前軍、以及當今天下最為精銳的科技。」
他直視著朱元璋，第一次說出了陳氏廣為人知的力量，而這些力量甚至不包括陳氏那恐怖的門生故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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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珂並不是在威脅朱元璋，只是簡單的將這個事實告訴朱元璋。
他低聲道：「陛下，臣今日所說並非是為了威脅您，也並不是要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只是為了告訴您一件事情，陳氏從今日開始，會徹底的退出這一片朝堂政治。」
「陳氏從今以後不會於朝堂上任職、只會在關鍵的領域留下自己的學生和位置。這些人所存在的目的也僅僅是為了監控陛下。」
陳珂並沒有隱藏自己的言語，只是將應該說的、必須要說的說了出來，他直視著朱元璋說道：「陳氏就是您、以及之後皇帝頭上的一把巨劍，若是您以及您之後的統治者想要任性妄為，那麼陳氏這把劍便直接會將您等粉碎。」
「陳氏不會再像是從前那樣，做為一個臣子、一個輔佐者而存在了。」
「這片歷史終究是要走向他應該走向的道路！」
「但陳氏同樣生活在這一片歷史當中，這是永遠不會發生改變的事情。」
朱元璋看著站在那裡的陳珂，臉頰上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晦澀不明：「那麼，陳氏認為什麼樣子的舉動是朕任性妄為呢？」
陳珂一笑，看著朱元璋說道：「比如您如今心中所想的！」
「要以天下之力供養你們老朱家的事情！」
這個時候的陳珂身上殺氣十足：「我可以直接了當的告訴陛下，當這道所謂的聖旨頒布下來的那一刻，陳氏便會將老朱家所有的人全部殺光！在您的面前！」
「我可以直接了當的告訴陛下，當您以及您的後繼者想要讓老朱家高高在上的時候，想要讓統治者高高在上的時候，陳氏便會出現！」
這一次，陳珂感受到了朱元璋身上的殺氣。
但他並沒有後退，甚至一絲一毫的害怕情緒都沒有，只是淡淡一笑：「當然，您可以選擇在暗中侵蝕陳氏的力量，以達成讓陳氏虛弱，從而可以實現您自己目標的這個辦法。」
「但我同樣要告訴您，陳氏並非軟弱之輩。」
「當陳氏察覺到這一點之後，陳氏會立刻進行反擊！」
「結局，同樣如此。」
「甚至.」
陳珂看著朱元璋，臉上的神情中有些許的笑容：「甚至，陳氏有更加明確、更加強大的手段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那手段殘酷無比，您今天晚上便能夠感受的到了。」
朱元璋神色更為陰沉，但陳珂卻沒有理會這一點，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之後，便躬身道：「明日登基大典之後，臣便會告老還鄉，陳氏中的絕大部分子弟也會告老還鄉。」
「臣告退。」
說著，陳珂便離開了這大殿，只剩下朱元璋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陳珂的背影離去，看著陳珂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也同樣看著陳氏的身影消失在這一片歷史之中。
「陳氏啊」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是抱著讓天下人供養老朱家的想法的——畢竟在他看來，這是他打生打死應該得到的，老朱家的人不能封王、沒有實權、不能對朝堂干涉，那麼他們就必須是得到最好的待遇！
以天下之力養活老朱家還養活不起麼？
而在原本的歷史中，他也的確這樣子做了。
而這也成了大明覆滅的原因之一——老朱家真的成了豬！自己吃的滿足，不管不顧天下人死活的豬！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朱元璋。
洪武元年，春。
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即位。
次月，陳氏家主陳珂告老。
景從者雲，陳氏子弟幾乎不在朝堂任職。
(本章完)
有陳氏在，許多本來不可能成為現實的事情、許多本來做不到的事情，便可以成為現實，便可以做到了，這就是一個永遠不變的「世家」所需要提供的東西、也是他們能夠提供的東西。
一個不會腐朽的世家是什麼樣子的呢？
陳氏的家主從未曾設想過這個問題，哪怕他們本身便是不會腐朽的一個世家。
自當年春秋時期傳承到現在，已經多少年了？
陳氏的家主似乎都說不清楚了。
從當年的商鞅變法之時開始崛起的陳氏啊，已經在這一片土地上生活了太長的時間，他們走過了春夏秋冬，走過了漫漫的時間長河。
時間長河中全然都是他們的身影，他們的影子中帶著這一片古老的歷史。
在春秋戰國之間，他們曾經奔走於天下，站立在秦國之巔，幫助秦國成就宏圖霸業，也在這一片宏圖霸業中看著那天縱之姿的始皇帝為了整個天下選擇了近乎於自毀的方式，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一個古老宏偉的帝國崩塌的餘燼。
當戰爭的火焰焚燒過陳氏的羽翼，陳氏並沒有選擇躲避，反而是投身於這熊熊烈焰之中，讓火焰將一切都給燃燒殆盡，陳氏在火焰中浴火重生——與這個古老而又滄桑的大地一同重生。
大漢的建立者，那位鼎鼎有名的大漢太祖皇帝曾經是陳氏的門生之一，而後陳氏與他一同成就了這天下最偉大的帝國之一——這個為中原民族烙印下名字的民族。
漢族！
在那滄桑的歷史變故之中，陳氏見過漢文漢武的仁善與強大，也曾經感受到那歷史的波瀾與壯闊，在最後的最後，他們一同為這個同樣古老的帝國送葬，迎來了這個帝國終末之人。
那位高高舉著手中道幡的天師站在大雨滂沱中，將這個帝國推向了毀滅，而後又帶領這個龐大帝國中倖存的人們建立起來了新的帝國。
當歷史走向了另外一場大雨的時候，那個無盡的夜晚，那些拿著罪責與刀的罪孽之人衝進了那象徵著皇權的宮殿，用手中的刀和萬歲帝演了一出華麗的戲劇，皇權的神聖性在那一刻徹底被顛覆了。
自那一日起，陳氏便開始落子。
一日一日又一日，大運河之上的波瀾壯闊也好，印刷術、科舉制等鋪墊全國也好，亦或者是那龐大而又混亂的歷史也好，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擋得住一位英雄的出現。
在那戰場的硝煙當中，一位騎在馬背上的皇帝出現了。
他被世人尊稱為天可汗，也同樣將這個龐大的帝國與土地帶到了又一個高峰，無論歷史過去多少年，世上的人總不會忘記他的身姿，他所建立的帝國無論過去了多少年，都是這片土地最巔峰的象徵之一。
而當那龐大的舊人一日之間傾頹之後，又一個巨人出現，他帶領著這個世界進行前所未有的改革，讓人們終於過上了自己應當過上的日子。
如今
陳珂緩緩的閉上眼睛，這一切都要結束了，都要結束了
下一次的帝國崩塌與重新組建，大概不會像是這麼的複雜了，那可能會是順其自然、順水推舟的出現一個人，一個本應該高高在上，但卻自願放棄了那高高在上位置的人，他將人民推到了萬歲的位置上，也同樣的將這個龐大而又古老的帝國推向最為巔峰的盛世。
而這一次，有陳氏在，有永遠不必變化的陳氏在，他不會再孤身一人對抗所有人，也不會落得粉碎的下場。
陳珂笑了笑，搖了搖頭，走出了這個尋常的院落。
僅僅是半年的時間，這場競爭上崗便出現了結果，獲勝的是朱元璋，而陳友諒等人也同樣沒有選擇回到長安城，而是與之前的李璟一樣，選擇了前往其他的帝王。
中原的皇位他們不能夠染指了，但陳氏並沒有說其他地方的皇位他們不能夠染指啊。
他們又不是蠢貨，這個時候回到中原，還能夠落什麼好麼？
無論陳氏是否願意，朱元璋都一定會在暗中動手的。
這是不受控制的，所以陳友諒等人的逃跑可以理解，而在朱元璋回到了中原大地之後，這場沒有懸念的競爭上崗便結束了。
新的皇帝候選人從四個直接變成了一個，也就是朱元璋。
是的，在稱帝之後，朱元璋便將自己的名字從朱重八改成了朱元璋，而這個名字在這個時空與歷史中沒有了其他的意思，僅僅如同當年的劉季改名為劉邦是一樣的。
奉天殿中
朱元璋的身上依舊是穿著普通的長袍，臉上帶著些許恭敬的神色——至少在沒有成為皇帝、掌控權力之前，他一定會是這麼的謙卑和恭敬。
但無論是陳氏還是陳珂都不需要朱元璋這樣。
陳氏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在卑微的時候越是被壓的卑賤，那麼等到他得到了勢力之後便會越來越猖獗、越來越狂放，就如同是一根被拉長了的橡皮筋一樣，當這個橡皮筋被拉的長長的、繃緊了的時候，那麼鬆開那隻拉著橡皮筋的手的時候，這根皮筋就會給人最劇烈的痛苦和疼痛。
所謂小人得志便猖狂便是因為這個道理。
他們並非是因為得志才猖狂的，而是因為他們在沒有辦法掌控自己、沒有辦法當一個人的從前太過於卑微，所以他們就要在這個時候，將自己之前沒有能夠得到的東西全都得到。
而這樣子的行為，人們一般稱之為小人得志。
陳珂並不確定朱元璋是否是這樣子的人，但這並不重要——無論是什麼樣子的人，陳氏都會用一樣的態度來對待、面對他們。
「某的任務已然完成了，不知道殿下覺著如何？」
陳珂的神色依舊平靜：「您的任務完成的十分出色，其餘的三位也都已經放棄了自己手中的權力，所以您可以成為皇帝了。」
他微微側身，讓出來一條道路，一條通往那個至高無上皇位的道路。
在道路的盡頭，那張龍椅放置在那裡，顯得十分尊貴，朱元璋怔怔的看著這一幕，臉上不由自主的帶著了些許的怔然，這便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麼？
不，如果根據他所想的那樣，那麼這個位置其實並不算是至高無上的——至少不像是從前那樣至高無上了。
他回過頭，看著陳珂，話語中的自稱已經發生了改變：「陳令相，如今我坐上了這個位置，咱老朱也不是什麼有文化的人，是個大老粗，也不願意拐彎抹角。」
「咱只想問一句，陳氏」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朱元璋話語裡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想知道，陳氏想要什麼？
到底想要什麼？
而這個答案，陳氏可以給朱元璋。
陳珂站在那奉天殿中，神色尋常，他緩緩的上前一步，而後笑著說道：「陳氏想要什麼？陳氏想要的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永遠可以保持純潔，可以掌控權力，但又要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約——是的，皇帝也要受到制約。」
他的神色逐漸的變得冰冷：「在這片土地上，發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而這些故事的原因便是因為皇帝無法受到制約而產生的，但同時，另外一部分的故事則是告訴我們，權力若是過於分散，那麼這天下的人同樣不能過上安定幸福的生活。」
「陳氏努力了千年的時間，目的便是為了能夠讓黔首們過上他們應該得到的生活！這便是陳氏的目的！」
陳珂高高的昂起頭，臉上帶著堅定和肅然。
「在這一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們，他們堅強而又平和，他們勇敢而又怯懦，他們的身上有諸多的矛盾，但這是華夏大地，是陳氏生長的地方。」
「陳氏的千年時間，為的便是要塑造一個再也不讓黔首們受到欺壓的世界。」
「而如今，陳氏即將做到。」
他笑著看向朱元璋：「陛下，需要我提醒您，陳氏所擁有的力量麼？」
朱元璋沉默著。
而陳珂則是自言自語，他在奉天殿中踱步，一點點的訴說著陳氏的力量：「陳氏掌握著這一片土地從兩千年前一直到現在存在的諸多皇朝的暗中力量，以及天下民心。」
「從黑冰台到繡衣使者、道卒、暗衛、暗使、當年大秦最精銳的鐵鷹衛士、大漢最精銳的羽林軍、大唐最精銳的陌刀衛、大宋最精銳的殿前軍、以及當今天下最為精銳的科技。」
他直視著朱元璋，第一次說出了陳氏廣為人知的力量，而這些力量甚至不包括陳氏那恐怖的門生故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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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珂並不是在威脅朱元璋，只是簡單的將這個事實告訴朱元璋。
他低聲道：「陛下，臣今日所說並非是為了威脅您，也並不是要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只是為了告訴您一件事情，陳氏從今日開始，會徹底的退出這一片朝堂政治。」
「陳氏從今以後不會於朝堂上任職、只會在關鍵的領域留下自己的學生和位置。這些人所存在的目的也僅僅是為了監控陛下。」
陳珂並沒有隱藏自己的言語，只是將應該說的、必須要說的說了出來，他直視著朱元璋說道：「陳氏就是您、以及之後皇帝頭上的一把巨劍，若是您以及您之後的統治者想要任性妄為，那麼陳氏這把劍便直接會將您等粉碎。」
「陳氏不會再像是從前那樣，做為一個臣子、一個輔佐者而存在了。」
「這片歷史終究是要走向他應該走向的道路！」
「但陳氏同樣生活在這一片歷史當中，這是永遠不會發生改變的事情。」
朱元璋看著站在那裡的陳珂，臉頰上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晦澀不明：「那麼，陳氏認為什麼樣子的舉動是朕任性妄為呢？」
陳珂一笑，看著朱元璋說道：「比如您如今心中所想的！」
「要以天下之力供養你們老朱家的事情！」
這個時候的陳珂身上殺氣十足：「我可以直接了當的告訴陛下，當這道所謂的聖旨頒布下來的那一刻，陳氏便會將老朱家所有的人全部殺光！在您的面前！」
「我可以直接了當的告訴陛下，當您以及您的後繼者想要讓老朱家高高在上的時候，想要讓統治者高高在上的時候，陳氏便會出現！」
這一次，陳珂感受到了朱元璋身上的殺氣。
但他並沒有後退，甚至一絲一毫的害怕情緒都沒有，只是淡淡一笑：「當然，您可以選擇在暗中侵蝕陳氏的力量，以達成讓陳氏虛弱，從而可以實現您自己目標的這個辦法。」
「但我同樣要告訴您，陳氏並非軟弱之輩。」
「當陳氏察覺到這一點之後，陳氏會立刻進行反擊！」
「結局，同樣如此。」
「甚至.」
陳珂看著朱元璋，臉上的神情中有些許的笑容：「甚至，陳氏有更加明確、更加強大的手段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那手段殘酷無比，您今天晚上便能夠感受的到了。」
朱元璋神色更為陰沉，但陳珂卻沒有理會這一點，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之後，便躬身道：「明日登基大典之後，臣便會告老還鄉，陳氏中的絕大部分子弟也會告老還鄉。」
「臣告退。」
說著，陳珂便離開了這大殿，只剩下朱元璋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陳珂的背影離去，看著陳珂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也同樣看著陳氏的身影消失在這一片歷史之中。
「陳氏啊」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是抱著讓天下人供養老朱家的想法的——畢竟在他看來，這是他打生打死應該得到的，老朱家的人不能封王、沒有實權、不能對朝堂干涉，那麼他們就必須是得到最好的待遇！
以天下之力養活老朱家還養活不起麼？
而在原本的歷史中，他也的確這樣子做了。
而這也成了大明覆滅的原因之一——老朱家真的成了豬！自己吃的滿足，不管不顧天下人死活的豬！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朱元璋。
洪武元年，春。
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即位。
次月，陳氏家主陳珂告老。
景從者雲，陳氏子弟幾乎不在朝堂任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