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懷州行
第149章 懷州行
李懷光是靺鞨人，本姓茹，其父因戰功得賜李姓，這也算是此時常見的拉攏人心的方式，至於效果如何，那就仁者見仁了。
因著朔方地處胡漢夾雜之處，在朔方軍中，騎兵多為胡人，步兵多為漢人，李懷光所領騎兵多是胡人。
一行自河陽橋渡過黃河，路上，李懷光許是見李倓年輕面善好說話，在路上話語逐漸多了起來0
起初李懷光還會說些軍中之事，進而又談了些過去作戰的經歷，不知不覺間便聊到了廟堂之事口「我聽說李輔國是聖人身邊的奸宦，把持朝政，還時常在聖人面前誣陷節帥————也就是我沒有機會，不然一定要請求聖人殺了此人！」
李倓有些驚異地看著李懷光，他沒想到李輔國的名聲都傳到這裡了，也沒想到李懷光竟然粗疏到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說起來，郭子儀在洛陽雖然又是宰相又是節度使，但去年身上的副元帥已經沒了，只剩下一個經營河北的差遣，也難怪朔方軍的將領要為郭子儀憤憤不平。
不過話說回來，郭子儀派遣李懷光陪李伙去懷州，不知他到底了不了解李懷光的大嘴巴。
心中這般想著，面上李伙對李懷光嘆息道：「昔日我曾多次勸諫聖人罷黜李輔國，可惜始終不能功成。」
而李懷光聞言對李倓愈發熱切了，儼然「只要你也想宰了李輔國，那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兄弟」
借著李懷光，李倓也隱隱察覺到了郭子儀治軍的一個壞處一過於寬鬆了些。
瞧李懷光的樣子，他絕不像是只敢說不敢做的人，但時代如此，風氣如此，又如何去怪郭子儀呢。
在「敞開心扉」之後，李懷光的話更多了，他訴說著自己和軍中袍澤的抱怨——「雖然將士們現在都在洛陽周邊屯田，但我們都知道，節帥不可能一直在洛陽，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要放棄打理好的田畝了。」
「————肯定捨不得這些田畝，但是節帥要走，我們當然要追隨，不願意的，我砍了他！」
兩人一個講一個聽，也算是相談甚歡了。在抵達懷州境內未久，鎮西、北庭行營便有人來迎接口李懷光認得來人，向李倓介紹道：「來者是行營判官段秀實，兼任懷州長史，知州事。此前段秀實因父喪丁憂，但行營李節度視段秀實為左右手，奏請起復。」
李倓聽後便明白了，段秀實是李嗣業的心腹，負責管理懷州民政，也負責的鎮西北庭行營的後勤。
段秀實的性格與李懷光截然相反，話很少，在李伙面前甚至稱得上謹小慎微，考慮到行營才發生了一場叛亂，李倓也不奇怪，此行皇帝給他的使命就是來當惡人的。
「好教大王知曉，蔡希德、崔乾佑看似來勢洶洶，實則來得匆忙。兩人領兵渡沁水來攻懷縣，初戰不利，已經領兵退去了。」在去懷縣的路上，段秀實向李倓說著最新軍情，「節帥正領軍監視
賊軍北撤，未能來此迎接，還望大王莫要見怪。」
李倓自不會在意這點虛禮，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繼而問道：「叛軍此行未免有些兒戲了，君可知其中緣由？」
段秀實見李倓半點沒提王惟良叛亂之事，反而細問起了偽燕軍情。他當然不會把話題往叛亂上引，思索之後答道：「此前官軍勝績，偽燕平原太守王暕、清河太守宇文寬皆殺安慶緒使者來降，只可惜當時官軍並無餘力，兩太守皆被安慶緒遣兵所殺。此後安慶緒以謀反之罪誅殺者眾，宗族、
部曲多受牽連，月前其又在鄴城外與眾賊將歃血為盟。然安慶緒雖如此做，河北之人仍多有南逃者。」
「以下官之見，安慶緒此次動兵，應是為了安定眾賊人之心，阻遏南逃者。」
用外部矛盾轉移內部矛盾嘛！李伙一聽就懂了，段秀實的確有見地。
李倓又問：「賊軍倉促而來，無功而返，我軍可能趁勝追擊？」
段秀實面露難色，最終坦然道：「蔡希德、崔乾佑皆賊軍驍將，一心撤離，恐難留下。而軍中糧草不足，僅夠防守之用。」
倒是李懷光聽出李倓似乎不想放過蔡希德和崔乾佑，考慮到自洛陽一路而來與李倓相見甚歡，他說道：「其實若只在懷州打一仗，速戰速決，糧草未必不足。」
李倓與段秀實皆期待地看向李懷光，期待著他有什麼高見。
李懷光自信道：「此處有一千精騎，渾釋之率三千精騎先至，鎮西、北庭行營亦有三千餘精騎。三處合兵一處，定能擊敗賊軍！」
李倓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騎馬在他另一側的段秀實，內斂如他臉上也有啞然之色。
李懷光的高見等同於—追上賊軍，打贏賊軍。真正有用的話一句沒說。
「聽聞大王善用騎兵，不知大王覺得此策如何？」李懷光問。
這也叫計策？李伙心中腹誹。
「甚妙，此陽謀也。」他稱讚說。
李懷光得意的笑了。
李倓轉頭對段秀實道：「依君所言，蔡希德、崔乾佑此次領兵渡過泌水，看似無功而返，但待其回師安慶緒必定宣傳其在懷州大勝。我等先去與虢國公（李嗣業）會合，尋求機會毀壞安慶緒謀劃。如此，也有助於此後收復河北。」
段秀實聽了，並未出言反對，他單想到了安慶緒出兵是為了安穩人心，沒有王惟良配合不能戰勝後才匆匆撤兵，卻沒想到還有謊稱大勝這一手，而趙王才聽了他的話就能推測出安慶緒的謀算段秀實忽然明白趙王為什麼能先楚王一步收復洛陽了。
李倓自不知段秀實所想，不然恐怕要笑出聲，他只是聽聞偽燕內部人心不穩，於是順著段秀實的話找了個藉口去前線看看有無收復失地的良機罷了。
李倓又對李懷光道：「請君且派信使知會郭公，言明我之打算，相信郭公定會鼎力支持。」
李懷光同樣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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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光是靺鞨人，本姓茹，其父因戰功得賜李姓，這也算是此時常見的拉攏人心的方式，至於效果如何，那就仁者見仁了。
因著朔方地處胡漢夾雜之處，在朔方軍中，騎兵多為胡人，步兵多為漢人，李懷光所領騎兵多是胡人。
一行自河陽橋渡過黃河，路上，李懷光許是見李倓年輕面善好說話，在路上話語逐漸多了起來0
起初李懷光還會說些軍中之事，進而又談了些過去作戰的經歷，不知不覺間便聊到了廟堂之事口「我聽說李輔國是聖人身邊的奸宦，把持朝政，還時常在聖人面前誣陷節帥————也就是我沒有機會，不然一定要請求聖人殺了此人！」
李倓有些驚異地看著李懷光，他沒想到李輔國的名聲都傳到這裡了，也沒想到李懷光竟然粗疏到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說起來，郭子儀在洛陽雖然又是宰相又是節度使，但去年身上的副元帥已經沒了，只剩下一個經營河北的差遣，也難怪朔方軍的將領要為郭子儀憤憤不平。
不過話說回來，郭子儀派遣李懷光陪李伙去懷州，不知他到底了不了解李懷光的大嘴巴。
心中這般想著，面上李伙對李懷光嘆息道：「昔日我曾多次勸諫聖人罷黜李輔國，可惜始終不能功成。」
而李懷光聞言對李倓愈發熱切了，儼然「只要你也想宰了李輔國，那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兄弟」
借著李懷光，李倓也隱隱察覺到了郭子儀治軍的一個壞處一過於寬鬆了些。
瞧李懷光的樣子，他絕不像是只敢說不敢做的人，但時代如此，風氣如此，又如何去怪郭子儀呢。
在「敞開心扉」之後，李懷光的話更多了，他訴說著自己和軍中袍澤的抱怨——「雖然將士們現在都在洛陽周邊屯田，但我們都知道，節帥不可能一直在洛陽，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要放棄打理好的田畝了。」
「————肯定捨不得這些田畝，但是節帥要走，我們當然要追隨，不願意的，我砍了他！」
兩人一個講一個聽，也算是相談甚歡了。在抵達懷州境內未久，鎮西、北庭行營便有人來迎接口李懷光認得來人，向李倓介紹道：「來者是行營判官段秀實，兼任懷州長史，知州事。此前段秀實因父喪丁憂，但行營李節度視段秀實為左右手，奏請起復。」
李倓聽後便明白了，段秀實是李嗣業的心腹，負責管理懷州民政，也負責的鎮西北庭行營的後勤。
段秀實的性格與李懷光截然相反，話很少，在李伙面前甚至稱得上謹小慎微，考慮到行營才發生了一場叛亂，李倓也不奇怪，此行皇帝給他的使命就是來當惡人的。
「好教大王知曉，蔡希德、崔乾佑看似來勢洶洶，實則來得匆忙。兩人領兵渡沁水來攻懷縣，初戰不利，已經領兵退去了。」在去懷縣的路上，段秀實向李倓說著最新軍情，「節帥正領軍監視
賊軍北撤，未能來此迎接，還望大王莫要見怪。」
李倓自不會在意這點虛禮，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繼而問道：「叛軍此行未免有些兒戲了，君可知其中緣由？」
段秀實見李倓半點沒提王惟良叛亂之事，反而細問起了偽燕軍情。他當然不會把話題往叛亂上引，思索之後答道：「此前官軍勝績，偽燕平原太守王暕、清河太守宇文寬皆殺安慶緒使者來降，只可惜當時官軍並無餘力，兩太守皆被安慶緒遣兵所殺。此後安慶緒以謀反之罪誅殺者眾，宗族、
部曲多受牽連，月前其又在鄴城外與眾賊將歃血為盟。然安慶緒雖如此做，河北之人仍多有南逃者。」
「以下官之見，安慶緒此次動兵，應是為了安定眾賊人之心，阻遏南逃者。」
用外部矛盾轉移內部矛盾嘛！李伙一聽就懂了，段秀實的確有見地。
李倓又問：「賊軍倉促而來，無功而返，我軍可能趁勝追擊？」
段秀實面露難色，最終坦然道：「蔡希德、崔乾佑皆賊軍驍將，一心撤離，恐難留下。而軍中糧草不足，僅夠防守之用。」
倒是李懷光聽出李倓似乎不想放過蔡希德和崔乾佑，考慮到自洛陽一路而來與李倓相見甚歡，他說道：「其實若只在懷州打一仗，速戰速決，糧草未必不足。」
李倓與段秀實皆期待地看向李懷光，期待著他有什麼高見。
李懷光自信道：「此處有一千精騎，渾釋之率三千精騎先至，鎮西、北庭行營亦有三千餘精騎。三處合兵一處，定能擊敗賊軍！」
李倓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騎馬在他另一側的段秀實，內斂如他臉上也有啞然之色。
李懷光的高見等同於—追上賊軍，打贏賊軍。真正有用的話一句沒說。
「聽聞大王善用騎兵，不知大王覺得此策如何？」李懷光問。
這也叫計策？李伙心中腹誹。
「甚妙，此陽謀也。」他稱讚說。
李懷光得意的笑了。
李倓轉頭對段秀實道：「依君所言，蔡希德、崔乾佑此次領兵渡過泌水，看似無功而返，但待其回師安慶緒必定宣傳其在懷州大勝。我等先去與虢國公（李嗣業）會合，尋求機會毀壞安慶緒謀劃。如此，也有助於此後收復河北。」
段秀實聽了，並未出言反對，他單想到了安慶緒出兵是為了安穩人心，沒有王惟良配合不能戰勝後才匆匆撤兵，卻沒想到還有謊稱大勝這一手，而趙王才聽了他的話就能推測出安慶緒的謀算段秀實忽然明白趙王為什麼能先楚王一步收復洛陽了。
李倓自不知段秀實所想，不然恐怕要笑出聲，他只是聽聞偽燕內部人心不穩，於是順著段秀實的話找了個藉口去前線看看有無收復失地的良機罷了。
李倓又對李懷光道：「請君且派信使知會郭公，言明我之打算，相信郭公定會鼎力支持。」
李懷光同樣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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