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闖宮（3）
第143章 闖宮（3）
臨別時，李倓才知道那位舊日的火長姓王，當然，人家現在是王隊副了。
見到烏騅馬時，葉護不忘感慨一句「此馬果然與大王相配」，隨後一行人也不耽擱，當即騎馬直奔大明宮而去，然後他們就遇到了李俶。
「大兄這是見完聖人了？」李倓有些意外。
李俶覺察到葉護投來的目光，一時赧然：「尚未得見，未曾想三郎如此快。」
李倓：「如此也好，我等一同求見。」
說罷，他立刻遣人前去通報，但許久不見回音，連個回信的宦官都沒有。
李俶嘆道：「我此前也是這般————」
李倓不用猜也知道大概率是李輔國正在拖延時間，他問李俶：「我記得大兄身為元帥，見聖人無需通報，便是夜間也能直達聖人寢殿。」
李俶面露難色：「那終究是臨時的舉措————」
李倓說：「可那份詔令還在，不是嗎？」
「是。」
在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從懷中掏出了代表著元帥身份的黃金魚符，竟真的帶著李倓強闖進宮，而守門的監門衛將軍阻攔不得，只能儘快向內傳遞消息。
可直到已經將兵器等留在宮外的李倓、李俶、葉護三人抵達聖人所在的長樂殿的宮門前，始終沒人前來阻隔。
不過在長樂殿外，他們總算遇到了阻礙，宦官啖廷瑤領著內侍守在宮門口，待三人靠近才緩緩行禮：「聖人有吩咐，請楚王、忠義王皆在此等候，趙王隨奴婢先入殿中拜見。」
「三郎————」李俶下意識地一喊。
李倓先沖李俶和葉護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莫要緊張，然後才對啖廷瑤道：「還請中官領路。」
在進殿的路上，李倓忽聽領路的啖廷瑤小聲道：「大王委實有些衝動了，馬英俊已經在大家面前訴說過先前之事。大家很生氣，正要召大王入內訓斥。」
李倓一愣，旋即想到啖廷瑤和李銑是結義兄弟，兩人在鳳翔重逢時並未有太多接觸，沒想到啖廷瑤竟在此時向他示好。
他反應很快，當即謝道：「多謝中官提醒，今日不便，事後必有重謝！」
「不敢，昔日在淮南全賴大王相助，奴婢方能攜鄱陽王面聖謝罪。」啖廷瑤答道。鄱陽王便是永王李，在被送到皇帝面前認罪後，李亨並沒殺了被他一手養大的李璘，只是將之貶為郡王幽禁了起來，「數月前奴婢接到義弟來信，請我襄助大王，只是一直未能找到能助大王之處————」
說話間，他們已經靠近了殿門，正有內侍向內通報，啖廷瑤也閉口不談。
「讓他進來！」
李倓在殿外就聽到了李亨帶著怒氣的聲音。
他深吸了一口氣，入內拜見。見李輔國不出意外地正侍奉在李亨身側，李倓不待李亨出言問罪，便在問安之後直接說道：「阿耶，敢問是何人想要讓葉護自殺謝罪？兒以為此人當為國賊，請殺之以謝天下！」
原本正要責怪李倓的李亨滿腔怒氣都憋在了心中，他可是見了馬英俊的慘狀，一張臉別說俊了，在晚上都能扮鬼了，但李亨也不得不承認，李倓是他這些兒子中最有謀略的，便是李泌在臨走前也勸他要重用李倓。
自詡是個明君的李亨決定給李倓一個解釋的機會：「是何道理你且細細說來，若是妄言，朕便加重處罰你欺辱朕近臣之罪！」
李倓說道：「敢問回紇遣使者前來討要葉護，可曾派兵寇邊？」
侍立在李亨身邊的李輔國答道：「趙王不知，回紇使者已經放出話來，倘若我大唐不願交回葉護，回紇可汗一定會發兵來取葉護。」
李亨趁勢責備李倓道：「兩國之爭並非兒戲，一旦回紇入寇，必將生靈塗炭，河北叛賊何日才能平？」
李倓不為所動，繼續問李輔國道：「中官既然畏懼回紇使者，那敢問回紇使者所要的葉護是活的還是死的？」
「豈能送活的！」李輔國聲音都變得尖銳了些，「若將葉護送回去，我聖朝天威何在？是以，葉護自盡謝罪才是最好的方法！」
「是以，讓葉護自盡之計是中官所獻？」李伙問。
李輔國在是否將這項「功勞」推給下屬的問題猶豫片刻，最終慨然應道：「我輩自當為聖人分憂！」
李倓立刻朝李亨拱手拜道，言辭果決：「陛下，殺李輔國，天下乃安！」
「大家！」
正保持拱手做拜姿態的李伙忽聽到一聲哭喊，然後他才意識到這是李輔國的聲音。
「大家————倘若真如趙王所言，老奴死，天下安，老奴甘願一死！」
聽到這茶言茶語，李倓便知道今日仍舊動搖不了李輔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了。
果然，在李輔國「請死」之後，李亨立刻訓斥起了李倓：「你有何道理儘快說出來，莫要玩笑了。」
而正哭唧唧的李輔國聽到皇帝把李倓的所請輕描淡寫地描繪成玩笑，心中一顫——李倓聖眷猶盛。
李倓這才放下手，正兒八經地說：「阿耶，以兒判斷，回紇可汗雖廢除了葉護太子之位，但卻並無殺葉護之心。
95
「此言何解？」李亨問。
「回紇王庭遠在漠北，兒今日問過葉護，他正是自漠北一路難逃。其中要經過大漠，漠南陰山————如此長的路途，若回紇可汗欲殺葉護，當真會追不上？就算葉護夜以繼日地趕路，何至於直到朔方軍安全護送葉護離開朔方後使者才到？這分明是算好了時間，要讓葉護順利抵達長安。」
李亨順著李倓的思路一想，覺得並非沒有道理，可這全是李伙的猜測：「且不說並無實證，難道回紇不怕朕以後借葉護插手回紇之事？」
李伙抿了抿嘴，原來皇帝也知道大唐可以用葉護反過來影響回紇啊！
「當然會有此慮，是以回紇可汗才會遣使前來，用以說服部眾。然虎毒尚且不食子，且距離回紇一統鐵勒諸部並反攻東突厥至今不過第二任可汗，葉護好漢家經典，於葛勒可汗而言，葉護的確不宜繼任為可汗，可葉護也因此在回紇威望不足。」李倓說著自己的理由。
他見李輔國似要開口，當即又補充上了他理由中最大的漏洞：「阿耶，我沒把握葛勒可汗一定要葉護活，但我確信葛勒可汗一定不願葉護死於唐人之手，哪怕是所謂自殺」！」
>
臨別時，李倓才知道那位舊日的火長姓王，當然，人家現在是王隊副了。
見到烏騅馬時，葉護不忘感慨一句「此馬果然與大王相配」，隨後一行人也不耽擱，當即騎馬直奔大明宮而去，然後他們就遇到了李俶。
「大兄這是見完聖人了？」李倓有些意外。
李俶覺察到葉護投來的目光，一時赧然：「尚未得見，未曾想三郎如此快。」
李倓：「如此也好，我等一同求見。」
說罷，他立刻遣人前去通報，但許久不見回音，連個回信的宦官都沒有。
李俶嘆道：「我此前也是這般————」
李倓不用猜也知道大概率是李輔國正在拖延時間，他問李俶：「我記得大兄身為元帥，見聖人無需通報，便是夜間也能直達聖人寢殿。」
李俶面露難色：「那終究是臨時的舉措————」
李倓說：「可那份詔令還在，不是嗎？」
「是。」
在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從懷中掏出了代表著元帥身份的黃金魚符，竟真的帶著李倓強闖進宮，而守門的監門衛將軍阻攔不得，只能儘快向內傳遞消息。
可直到已經將兵器等留在宮外的李倓、李俶、葉護三人抵達聖人所在的長樂殿的宮門前，始終沒人前來阻隔。
不過在長樂殿外，他們總算遇到了阻礙，宦官啖廷瑤領著內侍守在宮門口，待三人靠近才緩緩行禮：「聖人有吩咐，請楚王、忠義王皆在此等候，趙王隨奴婢先入殿中拜見。」
「三郎————」李俶下意識地一喊。
李倓先沖李俶和葉護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莫要緊張，然後才對啖廷瑤道：「還請中官領路。」
在進殿的路上，李倓忽聽領路的啖廷瑤小聲道：「大王委實有些衝動了，馬英俊已經在大家面前訴說過先前之事。大家很生氣，正要召大王入內訓斥。」
李倓一愣，旋即想到啖廷瑤和李銑是結義兄弟，兩人在鳳翔重逢時並未有太多接觸，沒想到啖廷瑤竟在此時向他示好。
他反應很快，當即謝道：「多謝中官提醒，今日不便，事後必有重謝！」
「不敢，昔日在淮南全賴大王相助，奴婢方能攜鄱陽王面聖謝罪。」啖廷瑤答道。鄱陽王便是永王李，在被送到皇帝面前認罪後，李亨並沒殺了被他一手養大的李璘，只是將之貶為郡王幽禁了起來，「數月前奴婢接到義弟來信，請我襄助大王，只是一直未能找到能助大王之處————」
說話間，他們已經靠近了殿門，正有內侍向內通報，啖廷瑤也閉口不談。
「讓他進來！」
李倓在殿外就聽到了李亨帶著怒氣的聲音。
他深吸了一口氣，入內拜見。見李輔國不出意外地正侍奉在李亨身側，李倓不待李亨出言問罪，便在問安之後直接說道：「阿耶，敢問是何人想要讓葉護自殺謝罪？兒以為此人當為國賊，請殺之以謝天下！」
原本正要責怪李倓的李亨滿腔怒氣都憋在了心中，他可是見了馬英俊的慘狀，一張臉別說俊了，在晚上都能扮鬼了，但李亨也不得不承認，李倓是他這些兒子中最有謀略的，便是李泌在臨走前也勸他要重用李倓。
自詡是個明君的李亨決定給李倓一個解釋的機會：「是何道理你且細細說來，若是妄言，朕便加重處罰你欺辱朕近臣之罪！」
李倓說道：「敢問回紇遣使者前來討要葉護，可曾派兵寇邊？」
侍立在李亨身邊的李輔國答道：「趙王不知，回紇使者已經放出話來，倘若我大唐不願交回葉護，回紇可汗一定會發兵來取葉護。」
李亨趁勢責備李倓道：「兩國之爭並非兒戲，一旦回紇入寇，必將生靈塗炭，河北叛賊何日才能平？」
李倓不為所動，繼續問李輔國道：「中官既然畏懼回紇使者，那敢問回紇使者所要的葉護是活的還是死的？」
「豈能送活的！」李輔國聲音都變得尖銳了些，「若將葉護送回去，我聖朝天威何在？是以，葉護自盡謝罪才是最好的方法！」
「是以，讓葉護自盡之計是中官所獻？」李伙問。
李輔國在是否將這項「功勞」推給下屬的問題猶豫片刻，最終慨然應道：「我輩自當為聖人分憂！」
李倓立刻朝李亨拱手拜道，言辭果決：「陛下，殺李輔國，天下乃安！」
「大家！」
正保持拱手做拜姿態的李伙忽聽到一聲哭喊，然後他才意識到這是李輔國的聲音。
「大家————倘若真如趙王所言，老奴死，天下安，老奴甘願一死！」
聽到這茶言茶語，李倓便知道今日仍舊動搖不了李輔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了。
果然，在李輔國「請死」之後，李亨立刻訓斥起了李倓：「你有何道理儘快說出來，莫要玩笑了。」
而正哭唧唧的李輔國聽到皇帝把李倓的所請輕描淡寫地描繪成玩笑，心中一顫——李倓聖眷猶盛。
李倓這才放下手，正兒八經地說：「阿耶，以兒判斷，回紇可汗雖廢除了葉護太子之位，但卻並無殺葉護之心。
95
「此言何解？」李亨問。
「回紇王庭遠在漠北，兒今日問過葉護，他正是自漠北一路難逃。其中要經過大漠，漠南陰山————如此長的路途，若回紇可汗欲殺葉護，當真會追不上？就算葉護夜以繼日地趕路，何至於直到朔方軍安全護送葉護離開朔方後使者才到？這分明是算好了時間，要讓葉護順利抵達長安。」
李亨順著李倓的思路一想，覺得並非沒有道理，可這全是李伙的猜測：「且不說並無實證，難道回紇不怕朕以後借葉護插手回紇之事？」
李伙抿了抿嘴，原來皇帝也知道大唐可以用葉護反過來影響回紇啊！
「當然會有此慮，是以回紇可汗才會遣使前來，用以說服部眾。然虎毒尚且不食子，且距離回紇一統鐵勒諸部並反攻東突厥至今不過第二任可汗，葉護好漢家經典，於葛勒可汗而言，葉護的確不宜繼任為可汗，可葉護也因此在回紇威望不足。」李倓說著自己的理由。
他見李輔國似要開口，當即又補充上了他理由中最大的漏洞：「阿耶，我沒把握葛勒可汗一定要葉護活，但我確信葛勒可汗一定不願葉護死於唐人之手，哪怕是所謂自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