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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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矛盾

  東還是西,這是一個路線問題,卻也不僅是一個路線問題。

  望著鬧哄哄吵作一團現場,李倓一時沉默,竟也沒有制止。

  就算是他在這場軍議開始前都沒想到,這個問題會將他麾下軍隊中的各個派系分得這麼明顯。

  就連才投降沒多久的降將們,在李伙沒有發表意見的情況下,也是絲毫不懼地與魯炅等人爭辯,完全沒有新人的拘謹。尤以韓五,自詡被李倓點名留下,說話的聲音最大—一「要俺說,要是那勞什子的軒轅關不好打,俺們走陳留往北往滑州去,滑州就是靈昌郡,在那裡渡河去鄴城,這樣不就對洛陽關門打狗了嘛!」

  尚衡自覺跟著李倓打了淮安之戰,也有底氣講話,他對韓五的話並不完全贊同:「倒也不必去鄴城,洛陽不好打,鄴城就好打了?不過拿下陳留、靈昌二郡卻是有益無害,須知要過大河,最近的也就洛陽北面的孟津渡與滑州白馬津了。

  且自大河而上,過武牢關,仍可入洛陽。」

  高適靜靜地看著兩人的發言,他心中暗暗思量,此二人的看法也正代表著河南軍和降將降卒們的看法,起碼在李伙和張巡沒有展露明確傾向之前是這樣。因為一旦兩人開口,即便是走臨汝郡,這兩方也一定會同意的。

  反正他作為李倓之下最能代表淮南軍的人,在李倓真正表露態度之前,他不欲發言。而且,他本身也沒有特別的傾向。

  高適偷偷看了兩眼李伙和張巡,他有些不確定,眼前的亂局是兩人很有默契的故意為之還是如何。

  而高適之所以評價是亂局,便是因為接下來的有人要發怒了。

  「當真好膽!你等竟敢在此聒噪!取鄴城,走武牢關————當真敢說出口!」魯靈言辭激烈,似乎已經憋了很久,「你二人一個曾附逆,一個曾私心甚重,如今更是毫不遮掩了,爾等莫非是要替偽燕安慶緒謀劃嗎?現在正是直搗洛陽之際,正該攜大王大勝之勢,一鼓作氣,過伊闕直奔洛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節度此言有些過了,大王有言在先,不拘身份暢所欲言,今豈可以此論罪?」說話的人名叫姚誾(yín),曾為城父縣令,領兵支援過張巡,因有領兵之能,遂入軍中為判官。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層身份,乃是名相姚崇的從孫。

  魯靈聽後,倒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可他是好面之人,只朝尚衡與韓五拱了拱手,便氣呼呼地不再多說什麼了。

  而姚誾站了理,也沒過分逼迫魯炅。

  在一旁觀戰的高適當然明白原因,一是因為人家魯炅說的就是真話,想當初尚衡先從李巨不肯救張巡,後從許叔冀不肯跟李倓進攻魯郡,不是私心重是什麼。

  而是姚誾在河南軍中,和那些多出自河南的降兵是天然的盟友,可畢竟他與張巡交好,說兩句好話也就得了。

  魯炅暫時消停了,但李藏用卻沒有。

  他慨然向李倓請求道:「此前末將向大王請為先鋒以攻穎川,然大王親率騎兵破敵,末將心悅誠服。今收復洛陽勢在必行,末將再請為先鋒,為大王取廣成關、臨汝城、伊闕關!」

  李藏用說完,心中暗暗自得。姚誾敢拿建寧王的話來壓魯靈,那他如何不敢捧著建寧王去壓服河南軍呢?

  高適聽後,覺得李藏用的確是個聰明人,吸取了魯靈的教訓。

  他很明白兩人為何做此選擇,襄陽軍需要洗刷此前戰敗的恥辱,江西軍也只有支援之功一但叛軍連臨漢城都沒攻下呢,更別說襄陽了。此功可以說跟沒有沒區別。

  魯靈自不必說,這也是個和張巡一般的狠人,帶著將士們死守南陽一年有餘,連老鼠都吃完了才棄城突圍,他當然是想建功立業的。李藏用更是和他的上官司空襲禮相反,是個敢戰之人。這一點,從他們當初敢把軍中最精銳的騎兵交給李伙就能看出來。

  他們更傾向於走臨汝,因為夠近,夠快。

  當眾將的目光隨著李藏用的話聚集到李倓身上時,李倓正在思考。

  一個簡單的軍事問題,卻忽然變成了複雜的政治問題,直給一度自得於自己「威望」的李倓潑了一盆冷水。

  來自不同地域的將士們有著不同的訴求,雖然這些訴求未必都是合理的。

  就算是李倓的嫡系部隊淮南軍,因為李倓高適未曾發言,在場的淮南軍將領們都謹言慎行,但自去年年底開始打了這麼久的仗,將士們不累嗎?不想休整嗎?而且時至今日,起碼在葉縣的淮南軍將士普遍是不缺戰功的,只是李伙沒有給出這麼一個選擇罷了。

  而河南軍和叛軍也是同理,潁川郡原本就屬於河南道,隔壁的陳留更是許多降卒的家鄉,在這裡,河南軍和降兵都占據著地利。

  李倓甚至想到,同樣不缺戰功的河南軍將領心中未嘗沒有些不宜說出口的話一洛陽到底是偽燕的都城,到時萬一打不下來或是打敗了,有穎川在也好回家不是————而且尹子奇已死,回去收復河南失地不比進攻洛陽安穩?

  不過李倓雖然想的明白,也知道不同軍隊之間的矛盾不是說壓就能壓住的,可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一咋就不能多一些能知進退、有操守的將領呢!

  可李倓也明白,能達到他期望的才是少數。

  就以魯炅為例,觀其履歷,自是良將猛將無疑,可在另一個時空的鄴城之戰戰敗後,他帶著淮西兵一路從業城跑回老家,一路上士卒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軍紀敗壞為諸鎮之最,後來魯炅在逃回淮西後得知郭子儀等人在兵敗後仍尋要地防守,羞愧之下吞藥自殺。

  這已經是相當有操守的武夫了。

  中晚唐的藩鎮武夫之亂,自李隆基之後皇帝的責任自然難以推託,可武夫本身也大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只能說半斤八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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