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發酵(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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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泌最終還是勸住了李亨。

  他的理由很簡單,廣平王和建寧王封親王,那行二的南陽郡王要不要封親王?如果不封,廣平與建寧並列於眾兄弟之上,則禍患盡出。

  李亨接受了李泌的建議,然後給出了另一方案:「朕觀張巡、高適等人皆善戰,賀蘭進明無能,我有意另遣重臣代之,另召建寧回鳳翔,先生以為如何?」

  張巡雖然頗有軍功,但其在一年多前畢竟才只是個縣令,為河南節度使至關重要,起碼在李亨看來,張巡的資歷還差了些。

  李泌的餘光掃過在場的裴冕和李輔國,他大約明白,李倓外任的這段時間所作出的成就應該出乎李輔國的預料,而以當前的局勢,只要能打勝仗,許多問題都不是問題,更何況李倓一直以來表現地都很不錯。

  君不見前任河南節度使李巨在抵達鳳翔後經常誇讚李倓嗎?

  這是又後悔把李倓放出去了?

  所謂的封王乃是為了讓皇帝心生警惕,從而把李倓召回?

  在這一瞬間李泌想了許多。

  他忽然回憶起去年李倓在離開之前同他說的志向——寧願馬革裹屍,也不願碌碌無為死於宮廷之中。

  他有了決斷:「陛下,臣以為不可。建寧王在河南非是張巡、高適所能取代。而且我觀河南局勢,將帥之間似有不和,一旦建寧回鳳翔,河南各軍極有可能被逐個擊破。」

  但李亨仍保持著猶豫的姿態。

  李泌略一沉吟,又建議道:「此戰之後,河南局勢還未分明,亦不知叛軍作何應對,不如暫且觀望,緩定後事。」

  李亨這才緩緩點頭。

  不過對於李倓及前次戰役中有功之臣的封賞及敗軍之將的懲罰也因此而耽擱了下來。

  好巧不巧,這一耽擱,便等到了李倓擅殺義陽太守之事傳到了行在。

  「真是天助我也!」李輔國的臉上寫滿了高興。的確如李泌所預料的那般,李倓做出的功績極大地超出了李輔國的預料,讓李輔國心生忌憚。

  他趕緊去請宰相裴冕商議。

  「這一回,建寧王便有有功,擅殺太守也是大罪一樁,我倒要看看這回李泌有何理由反對建寧王回返!還請君助我在政事堂推進此事。」李輔國鄭重地對裴冕說。

  但卻見裴冕搖了搖頭:「此事怕是不易。」

  李輔國眉頭一皺,裴冕是第一個主動向他靠攏的宰相,也因此在日常交往中,他對裴冕的態度很不錯,可現下,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對裴冕太好了,讓裴冕忘了他是如何再入政事堂的。

  他這邊臉色一黑,在他對面的裴冕立刻意識到了,裴冕趕緊解釋道:「五郎想必還不知道,在接到建寧王擅殺太守的公文後未久,又有一份建寧王的奏表被呈報了上來,其上說居於蜀地的太上皇遣使韋應物探望他,並詢問是要留韋應物在淮南任職,還有問候太上皇安康的言語……」

  李輔國不是尋常中官,在李亨的寵信下,他已經逐步獲得了些外朝的權力。而五郎是裴冕對李輔國的尊稱,乃是效仿了曾經李林甫的四郎。裴冕既然決定的巴結投靠李輔國,那就將之貫徹到底了,絲毫不覺得諂媚。

  李輔國常年跟在李亨身邊,自然明白李亨對於太上皇的錯綜複雜的情感,他原本聽聞太上皇派人去見了李倓,正要拍大腿,但緊接著聽著李倓的應對,卻沉默了下來。

  他心中在瘋狂叫囂,為什麼李倓一外任,做事風格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李倓本該有更多的錯處供他來尋的,緣何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竟然又有太上皇從中作梗。

  在一陣無能狂怒後,李輔國最後說道:「事關上皇,先莫要多牽扯,儘量多提義陽太守之事。」

  「五郎放心!」

  裴冕應下之後,很快就迴轉了政事堂。

  苗晉卿見裴冕回來,立時說道:「章甫來的正好,正要再議一議建寧王之事。」

  裴冕在路上已經打好了腹稿,立刻答道:「義陽太守終究是正四品上的朝廷命官,建寧王無憑無據濫殺之,須得嚴懲,不然國家法度何在?」

  張鎬兀自看著裴冕冷笑,七八日前裴冕還在為李倓爭取親王爵位,這回裝都不裝了。

  苗晉卿卻不理會看起來慷慨激昂的裴冕,這回問題的關鍵是義陽太守嗎?明明是太上皇!

  行在誰不知道當今聖人與太上皇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


  他又看向崔圓,後者低著頭一言不發,在涉及到太上皇的問題上,崔圓的身份十分尷尬,稍有不慎便會如房琯一般被懷疑心向上皇從而失去聖人的信任。

  這或許是他拿捏崔圓的好時候……

  這麼一想,苗晉卿立即問道:「有裕如何看待?」

  被點名的崔圓有些無奈,論官職、論資歷、論年齡,他都比不過苗晉卿,不好不答,可若是避重就輕傳入聖人耳中,更是不妙。他只能旗幟鮮明地先站對立場:「這韋應物既然得上皇與建寧王一致認定為賢才,不妨將之召回鳳翔,委以清要之職?」

  把太上皇派出去的人弄回來放著總不會有錯吧?

  「私以為不妥。」

  苗晉卿聽出這是張鎬的發言,他只是想向崔圓表明自己的權威,便點到為止,順勢問張鎬道:「從周有何良言?」

  張鎬說道:「建寧王殺義陽太守,事出有因,而若要判斷此事是非,須得先查明義陽郡的火龍燒倉一事是意外還是人為。不如由朝中派出監察御史至義陽,查明此事。」

  在場的宰相哪個不是從州部起家的,自然也能明白此中的貓膩。

  張鎬雖有耿直的一面,卻也不傻,所謂監察御史查案,不過是拖延之策罷了,最後能查成什麼樣,能不能查出真相,他起碼得是幾個月之後的事了。

  如此,便能輕易地把發生在建寧王身上的兩件事拋開。

  而與此同時,臨時行宮之中的李亨正在看著李倓的私信,其中言說戰場中的種種兇險讓李亨心中不免浮現出了舐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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