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吾道不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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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回來,縱觀崔祐甫一直以來的作風,也是多有謀略的人物,對於他的建議,李倓無疑是重視的。是以在考慮到其人的表態之後,李倓思慮之下答應了韋應物的請求。

  韋應物的請求得到應允後,又說道:「其實在下剛出發時,未曾料到大王這麼快又獲新勝,以在下私見,正以為河南更需要大王。」

  他言語間也愈發坦誠和露骨,甚至達到了交淺言深的地步——「有在下在軍中,行在不管要如何對大王,都要多考慮一層。不過凡事有利有弊,大王慧眼,定不需在下贅述。」

  韋應物話中所隱含的,自然是皇帝李亨對於太上皇李隆基的複雜態度了。

  李隆基多精明的人物啊,他肯定知道以昔日他對李亨所做的事,李亨能做到當初李世民對李淵做的一半就不錯了。如今眼看著他的子孫又有內亂的危機,他如何會輕易錯失良機?

  對於李倓來說,和李隆基扯上關係,好處和壞處都是顯而易見的。尤其是壞處,就算是被動的同阿翁聯繫,也勢必會引來來自鳳翔的猜忌。這便是韋應物的未盡之言了,往大了說,韋應物稱得上是離間天家親情,可這不正是韋應物的來意嗎?

  李倓並沒有打斷韋應物的話,但也沒有附和,即便在場的只有三人。

  倒是崔祐甫忽然說道:「大王一路勞頓,韋十一郎也初來淮南未久,不如先入帥府安置?」

  韋應物回應,自是應下並暫時告辭。

  等到韋應物離開後,崔祐甫並沒有如李成式那般對李倓格殺義陽太守持反對意見,實際上他根本提都沒提,直接將重心放在了韋應物所牽扯的一系列宮廷鬥爭問題上。

  「對於節帥來說,宮廷之中的關係越複雜,越有好處。」崔祐甫一本正經地分析說,而他說出來的話比韋應物還要直白,「關中收復長安之戰連敗三次,而節帥在河南戰場上正高歌猛進。是以就算太上皇派人來,只要節帥做好應對,左右逢源,使行在相信節帥並無他心,那麼韋應物的到來對節帥而言有益無害。」

  隨後崔祐甫又繼續給李倓出了如何在皇帝面前撇清跟太上皇關係的建議——此前轉交公文自不必多說,眼下留著韋應物,但要不要讓韋應物擔任淮南的官職或是成為李倓的幕僚,全看皇帝的回應——不過按照崔祐甫的判斷,皇帝大概不會回應,李倓也不需要給韋應物明面上的官職,只當是白衣從軍便可。

  又如多上書給皇帝,說一說河南淮南的局勢,面對的困難和已經達成的功績,送一送有身份的被俘賊將……

  種種措施在李倓看來,一言以蔽之——我只會心疼耶耶。

  在話題的最後,李倓知道自己不該問,但還是沒有控制住問道:「此間之事,已經超脫了尋常上官與下屬的關係,君願意與我坦誠相待,我心中對君自是尊重。可我還是想問,君緣何助我如此之深?」

  崔祐甫似乎沒料到李倓會有這麼一問,可他聞言卻又毫不遲疑地答道:「無他,只因節帥在傾力平叛,以圖安定天下耳!」

  李倓聞言,立時起身向崔祐甫鄭重地拱手作揖道:「有君此言,吾道不孤也!」

  真正來到這個時代,面對著這一場影響了整個晚唐甚至在歷史上也足以被稱為巨大轉折點的叛亂,身為穿越者的李倓,從一開始就做不到無動於衷。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李倓一方面參照崔祐甫的建議應對行在,另一方面助力李成式儘可能地解決淮南的問題。

  而曾經在李倓面前許下承諾的弋陽太守也是發了狠,竟真的在不搜刮平民百姓的前提下補充了火龍燒倉的損失,送來的糧草甚至還有富餘。

  不過對於這些官吏李倓敢下狠手,但抵達淮南後,他又不得不面對另一個問題——人心。

  淮南軍先後被李倓帶走了八九萬人,算上一直以來運輸糧草的民夫,分到淮南道十二郡上,一個郡也就一萬多人。看起來尚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畢竟淮南未經戰亂,但正因淮南未經戰亂,就好似眾人各掃門前雪,絕大多數百姓對於奔赴河南是持抗拒態度的。

  而且落到具體的家庭上,長期失去一個壯丁並不在一小部分家庭所能忍受的範圍內。這一點,從富戶強丁想方設法地逃避徵募,貧寒戶舍家逃亡就可以看出來。

  經歷過數場戰爭的李倓自然明白於大局而言,某些婦人之仁是沒有意義的,因為總要有人參軍打仗,總要有人犧牲。但李倓終究是從後世而來,他也很明白,若非受到的逼迫過甚,誰又願意逃亡呢?

  是以,他對這些人抱有天然的同情。

  在府兵制已然崩潰,均田制已經在崩潰邊緣的當下,土地兼併問題已經十分嚴重。在許久之前,就已經發生了丁男只得實授幾畝薄田卻必須要承受完整的租庸調,那時,百姓逃亡就屢見不鮮了。

  如今李倓的徵募更是加大了這一趨勢,甚至還有人在淮南道糾集逃亡的流民,嘯聚山林。

  對於這些山賊盜匪,為了淮南穩定是一定要清繳的。年初時李倓定下的類似於團結兵的半兵半民並沒有全部被崔祐甫帶去河南,餘下的也正好成為剿匪的主力。

  只是這種不得不去做的事讓李倓不免有些惆悵,而就在李倓回到淮南不過七八日後,他竟病了。

  不算什麼大病,也就是偶感風寒,渾身無力罷了。從合理的角度推敲,也有可能是一直承受著連續不斷地戰爭壓力,直到回到淮南才放鬆下來。

  面對著親來探望的李成式,李倓強打著精神:「剿匪之事,還需李公多費心……只有一點,這新增的賊人約莫還是因我而起,若是可以,還請儘量只誅首惡。」

  李成式盼望著李倓早日康復返回河南,自不會違背李倓的意思,況且他也不是濫殺之人。

  但李倓的病看著不重,竟一直沒有轉好的跡象,而與此同時,河南與淮南的種種事情也陸續通過驛站傳到了鳳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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