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永王與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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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李俶的感情很充沛。

  最明顯的證據是,在聽完李倓一番言論之後,他當著李倓的面哭了出來。

  是真的哭,眼淚橫流的那種,且很明顯沒有什麼道具輔助——手都被李倓握著呢!單就這份本事,可以說甩後世的哥哥們一條街。

  看得李倓自己都想陪著抱頭痛哭了,只是他用力眨了好幾次眼,實在是流不出眼淚來,只能默然掩面作罷,倒是聽到動靜的張岱及時取來了一盆溫水和錦帕。

  就這樣,愛哭的李俶也與李倓道了別。

  且說放任永王在江陵一天,自江淮轉來的租賦就耽擱一天,郭子儀得勝歸來的消息安穩了行在人心,李倓就沒有繼續留在行在的必要了。

  而就在兩日之後,相應的詔令終於下達,李倓與高適將會借道鳳翔、漢中,並順漢水向東,直達淮南。

  這一路上皆是朝廷控制的土地,李倓此去輕車簡行,隨行的除了高適及其隨從,只有張岱和他帶著的數十個護衛。

  至於家眷……李倓曾經有個未婚妻,是張垍與第二位妻子興信公主的張十四娘,但已經病逝了,李倓的婚事因此被耽誤了,且至今仍沒有子嗣,至於媵人侍妾,則更沒有帶著的必要了。

  且不提李倓匆匆趕路,單就說江陵城中,李白快樂極了。

  李白今年五十有六,放在後世來看,他的一生可謂是跌宕起伏,極其精彩,但對於他本人來說,卻是極不滿意的。

  單就商人出身這一項,就絕了他的科舉之路,只能走舉薦之路。為了前途,他一度做過上門女婿。距離他實現抱負最近的那一次,他成了聖人身邊的翰林待詔,但到後來他才明白,聖人只是要他的詩才取樂罷了。

  時至今日,李白覺得自己蹉跎了大半輩子,終於等到真正的機會。

  永王真的懂他!

  他想要告訴世人,他李白不止會作詩,更能安邦定國!

  「今日巡視水軍,太白今日可有詩作?」

  聽得此問,身為永王李璘所親征的江淮兵馬都督府從事,面對主君之問,李白當即起身應道:「正有《在水軍宴贈幕府諸侍御》一首以應!」

  當即他便起身吟誦起來——「月化五白龍,翻飛凌九天……」

  一首詩畢,滿堂喝彩。

  而李白見狀,心中亦是滿意,期待著按照自己詩中的意思,跟隨永王李璘帶著在江陵籌備組建的水師順大江而下,出海後向北進發,直搗范陽!

  什麼?你說河船未必能渡海?攻擊河北范陽只是託詞?

  完全沒有考慮過的說。

  而就在這激烈的氛圍之下,李璘起身舉杯,滿是豪情地對著在場的屬官和將軍們說道:「待到十二月,我軍便順江而下,合江淮之力,以滅叛軍,達成偉業!功成之日,在座諸位皆名傳青史也!」

  次日,李璘召集了在此處的將領渾惟明、季廣琛、高仙琦等人,連同被他倚為心腹的薛鏐等人,商議起了軍事——他要發兵東去,徹底占據江南,並伺機控制淮南。

  李璘是四路節度使,江南東道和淮南卻非其轄區,其野心昭然若揭。

  在場眾人摩拳擦掌,只待將來掌握江淮之地的精銳兵馬後,成就大功。

  至於李白……抱歉,作為都督府從事,雖負責李璘的文書處理,但這等規格的聚會,他還沒有資格參加。

  與此同時,李倓等人剛剛抵達淮南道最西邊的安陸郡(今湖北安陸市)。

  早已得到消息的淮西節度使來瑱(tiàn)與江東節度使韋陟(zhì)已經在此等候了。

  雖然都是節度使,但來瑱與韋陟兩人截然不同,一個是將門之後,一個是世代文臣,這一點單從兩人對李倓的態度上便能看出一二。

  不管內心怎麼想,出身京兆韋氏的韋陟年紀大,資歷深,但在面對李倓時卻並未仗著這些多說什麼,反而隱隱擺出了以李倓為主的態度。

  直接向李倓說明了他所了解的軍情:「永王已經在江陵誓師,約莫旬日之內便會引水軍自江陵而下,有意往廣陵而去。」

  沒錯,雖然現在是把永王當作叛逆處置,但聖人終究沒有剝奪李璘的王爵,倒是身居蜀地的太上皇李隆基見李璘不聽李亨的詔令返回蜀地,便下了敕令貶李璘為庶人。

  至於成效……看在場之人的稱呼就知道了。

  來瑱因為才在潁川和南陽抗擊過安史叛軍,說起話來十分硬氣:「現在叛軍攻勢稍緩,但要不了多久就會捲土重來,永王之事拖延不得,須得儘快解決。淮西之兵不比淮南、江東空閒,須得留下大部以應對叛軍。」

  來瑱說完,見李倓和韋陟都沒有反駁他的意思,更是直接說道:「為了儘快平叛,最好是把兵卒交給我統領,不出三月,永王必敗!」

  饒是李倓覺得自己應該尊重這位在第一線抵抗安史叛軍的老將,聞得此言也忍不住被氣笑了,若是三處之兵都交給來瑱,不說其中的風險,他自己是幹嘛來了?

  不過不用李倓反駁,新上任的高適高副節帥就忍不住開口了:「永王雖然叛逆,但是麾下的將士卻未必有謀反之心,為今之計,正該在大江周邊的城池駐兵,並曉諭敵眾,使其眾明晰永王叛亂之舉,如此,可不戰而屈人之兵也。來節帥既然要防備安祿山叛軍,只需遣少許兵力護住城池即可,餘下自然由大王處置!」

  高適所言,也正是他的平叛規劃,在他看來,永王之叛其實不成氣候,其麾下更是人心不一,只要戳破其叛亂的本質,敵眾自亂,而來瑱也能專心應對北面的叛軍。

  可這話放在來瑱的眼中,卻讓這位自恃功高的老將本能地不滿起來——建寧王年少無知,韋陟不通軍事,你高適會寫幾句詩了不起啊!

  當即便道:「若是為了所謂紙上談兵的謀略而失了防備,反而讓永王盡數占據江淮之地,屆時你能擔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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