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二代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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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二代飛升

  「這就是天生雙靈。」陳氏老祖的眸光幽深,聲音一落,整個四下的色彩好像被他聲音中的莫名所洗鍊,變得越發明亮,甚至有一種淡淡的神仙之香,那一種天籟,讓人煩惱盡去,靈台清明,道:「只是在以往,你境界修為不夠,所以一靈一直在沉睡,現在你修煉到玄光境界,他才醒來。」

  境界修為不高時,一靈陷入沉睡,這是身體自發的保護。此時的身體精元不足,只能維持一靈。

  只有身體足夠強大了,能夠承載雙靈了,另一靈才會醒過來。

  他當年也是剛突破到玄光境界,才覺醒的另一靈,現在這族中後輩只是比自己差一點,根基確實非一般深厚。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兒。」

  陳青被身前的造生潭這一奇物的光暈所照,面容上一片青綠,上面泛起的一圈冷色,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聽上去並不平靜。

  「造生潭之妙,無與倫比,不過還是要節制,不得過度依賴。」陳氏老祖面對這一位族中年輕一輩最出類拔萃者,語重心長,諄諄教導,道:「洞天境界前,就必須棄用此寶,不然的話,後患無窮。」

  陳青用力點頭,表示一定遵循老祖的指示。

  「天生雙靈,天下罕見。」陳氏老祖用手一指,一道玉冊似乎憑空出現,躍到造生潭的一側,與之並立,翻開之後,一道道經文浮現,洋洋灑灑,每一字自生紫青,氣象萬千,講述雙靈,妙不可言,道:「這是我對天生雙靈的理解。」

  見陳青將造生潭和玉冊全部收好,陳氏老祖嘆息一聲,道:「希望你能妥善使用此物,並且以後再將之傳給下一個有緣之人。」

  說完後,他一揮袖,一道恢弘而溫和的力量發出,捲起陳青,將之送到洞府外。

  此時外面已是夜裡,雲氣如洗,匯於洞府門前,引天上的月色映照,如新鏡剛磨,每一下轉動,都有一片寒色,疏疏離離。

  陳青定了定神,看向洞府里,似乎那一道老祖的化身依舊注視著自己,一種難以形容的厚重威嚴,撲面而來,隱隱地,又有朦朦朧朧之色,始終霧裡看花,終隔一層。

  握緊手中的造生潭和玉冊,想到剛才老祖的話語,陳青深深地沖里行了一禮。

  也就是自己是陳氏年輕一輩的佼佼者,而裡面那一位陳氏老祖對一手開闢的家族有著深沉的情誼,不然的話,以他一介玄光境界的小輩,何德何能可以單獨面對面見一位即將飛升的溟滄派第一人?

  更不要提,還蒙受對方所賜造生潭和玉冊,放到後世,這絕對是讓任何人都嫉妒到發瘋的離奇大機緣。

  行完一禮後,陳青起身,離開此處。

  那一位鬍子拉碴的中年人正守在外面,見陳青出來,身上似乎瀰漫一種以往沒有的力量,他將眸中異色掩下,道:「伯生————」

  「九叔。」

  或許陳氏老祖這樣境界修為高到不可思議的存在,一舉一動,都蘊含著對這一片天地認知的極限,陳青只是見過一次,就有所洗禮,變得越發沉凝大氣,他看著眼前這一位族中的長輩,用平靜的語氣,道:「我見過老祖了,現在需要暫時閉關。」

  「好。」這一位陳氏的化丹修士一聽,立刻道:「你儘管閉關就是,我讓其他人不要打擾你。」

  陳青心裡有事,又說了幾句,就縱起一道玄光,直接施展遁法,回到他在島上的洞府。

  比起長清島的三步一樹,五步一泉,曲廊繞台,飛閣臨水的美輪美奐,這洞府過於粗獷,俱是叢生新竹,暗裡芭蕉,偶爾幾個石几石凳,也是簡簡單單打磨了一下。

  不過萬年之前,九州的靈機未衰,紫青尚存,所以縱然是這樣的洞府,都有一道不可思議的靈氣光柱,自上而下貫通下來,橫在洞府的深處。

  所有的一切稍一接近,自然化為祥瑞寶彩。時不時,就會有雲雨金色,絳霓丹霞,依次浮現,蘊含著精純的靈氣。

  這樣的靈氣光柱,放在萬年後的後世,恐怕也就是能夠在洞天真人的洞天裡可以看到了。

  轉了轉念頭,陳青在靈氣光柱前的一個石榻上坐下,頂門上如懸一孔,靈機從空中穿下來,氤氤氳氳,他深吸一口氣,內視識海。

  識海中,再次黑暗襲來,讓絕大部分區域處於模糊一片。

  但能感應到,正有一人和自己遙遙相對。

  一人在陽,另一人於陰,更詭異的是,甚至還有一根來自於無常天書的透明線,各自從頂門上穿過,將他們倆連在一起。


  從上面往下看,如太極陰陽魚,在一直轉動,源源不斷,藕斷絲連。

  雖然對方面容隱在黑暗裡,只大體一個輪廓,但陳青相信,對方就是這一具身體的真正主人。

  如此格局,確實也勉強算天生雙靈,只是和陳老祖那樣的天生雙靈有明顯不同。

  陳老祖的天生雙靈,一覺醒後,另一靈就有著獨自的意識,自發地會和第一靈爭奪對身體的掌控權。

  第一靈和第二靈,意識不同,性格迥異,兩人最大可能就是針鋒相對,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恐怕得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後,第一靈和第二靈才探索出雙靈都能接受的相處之道。

  直到陳老祖修煉到元嬰境界之後,嘗試第一靈和第二靈合二為一,形成新靈,才徹底打破這樣你來我往的格局,從此一靈主之。

  而和陳氏老祖花開並蒂的雙靈相比,陳青識海中也有兩靈,但明顯一主一次,無法越雷池半步。

  陳青的神魂是當之無愧的主靈,陳伯生的靈在次一位。在同時,陳青能夠通過鎮壓陳伯生靈的無常天書,發出指令。

  說到底,這不是天生雙靈,而是陳青藉助無常天書進入上品無常之相,進行魂穿後,形成的一種後天「雙靈」,人造「雙靈」。

  不過再是人造「雙靈」,也是雙靈,而且一主一次,更有其獨特優勢。

  「造生潭。」

  陳青又取出從陳氏老祖手中得到的奇物造生潭,看著潭水一片明淨,靈機不斷湧入其中,森森冷意大盛,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都能嗅到那一種令人煥發青春的無量生機。

  這一奇物是太冥祖師留給陳洛周這一位二代掌教的,據說裡面有六大天妖的精血,然後經過化濁轉清,形成匪夷所思的生機,能補充人之生機。

  憑此奇物,二代掌教才在祖師剛離去後,數次力克強敵,支撐住了風雨飄搖的溟滄派。而且此奇物和二代掌教的天生雙靈契合,探索出一種打破常規的修煉路子。

  萬年後,溟滄派中五代掌教秦清綱的弟子牧守山得到陳氏老祖留下的造生潭以及遺冊,修煉出前所未有的兩尊洞天法相,鬥法強悍,震古爍今。

  靜靜想著,陳青看著造生潭,取出一點水,和無常天書中的造化之氣對比,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在本質上,造生潭的潭水比不上上品造化之氣,但勝在數量實在太多,幾乎有源源不斷之意。

  不知多久,陳青拿起玉冊,翻開後,看著裡面記載的雙靈的運用竅門,目光越來越亮。

  山門深處,一處孤崖上。

  此地極高,極天之上,雲氣恍若山崩,傾瀉而下,涌到峰上,轟隆隆之聲,似乎壓過了天上的罡雷。

  雲氣撞在峰上,餘氣浸染山色,化為洋洋灑灑的珠子,不斷墜下,在一陣陣清脆的聲音里,墜到下面那蒼茫大澤里,越發顯得煙波浩渺,幽深廣袤。

  崖前有一個一人高的石龕,靜靜而立,似乎歲月都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任憑四面八方的雲氣如何而來,但不到跟前,自然就被削去,無法接近。

  一名清氣盈身的道人站在石龕里,眸光里有著一種莫名,似乎想到了千年前,身上的法衣有一種清音,不是他一路殺伐的剛烈,而是童趣自然。

  不多時,腳步聲響起,又一名看上去年輕許多的道人沿著山路走過來,飄逸清朗,神情平靜如水,似乎萬事萬物都無法縈繞於身。

  他同樣來到石龕前,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兩個道人,一起看著石龕,想到發生在這山上的事兒。

  好一會,前面的道人,也就是二代掌教,陳氏老祖,陳洛周,轉過身來,看向年輕的道人,笑道:「師弟來了。」

  三代掌教元中子在成為掌教後,身上那一種雲淡風輕越發明顯,他點點頭,聲音如穿林而過的清風,不留下任何的痕跡,道:「來了,師兄。」

  二代掌教沒再說話,他取出已經很多年不帶在身邊的竹簫,山風吹過,這三尺的竹簫發出嗡嗡然之音,自有一種清空之音。

  將竹簫放在嘴邊,二代掌教輕輕吹響,一陣悠揚的簫聲響起,一開始就肆意汪洋,如天上的雲,崖下原本平靜的大澤突然波浪翻湧,形成一個驚人的漩渦。

  緊接著,一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黑影浮了上來,那是一隻堪比陸洲的玄龜,隨著它不斷上浮,上萬噸的水從龜背上傾瀉下來,不計其數的魚蝦鱉蚌紛紛從這水裡出來,再重重地掉回大澤里,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看著這龐然大物,二代掌教面容上浮現出輕鬆的笑容,他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丹丸,屈指一彈,那玄龜心領神會,仰脖張口,將之吞下去。

  只是和往日不同,這玄龜吞服了丹丸後,沒有像往日般立刻沉入水中,而是繼續仰頭,從大澤中看向二代掌教,有一種不舍。

  這一位已經通靈的龐然大物已經有一種預感,今日之別後,以後恐怕再無見面之日。

  「去吧,去吧。」

  二代掌教把玉瓶中的丹丸一口氣倒下,餵給玄龜後,擺手讓其離開。

  玄龜衝著這一位掌教連點幾次頭,然後微微一躍,轟然入水,再次濺起無數的水花,於大澤上空瀰漫,被天光一照,絢麗多彩。

  餵完玄龜,陳洛周這一位二代掌教眺望遠山,看向大澤,似乎聽著蒼蒼茫茫的水音,他伸手一拂,一道寶光閃過,他整個人換了樣子。

  剛才的二代掌教,一身道袍,普普通通,而現在,他頭戴日月飛天冠,身披吉祥如意法衣,一顆珠玉垂下來,暈開一圈的冷色,映照他一雙銳利無比的眸子。

  他身周自然出現無數的冷光余色相互激射,每一下碰撞,都有細碎浮現,遙遙看去,有一種超出所有,似乎隨時和此世界脫離。

  這一位氣質大變的二代掌教往前走了幾步,一下走出高崖,他腳下一踏,然後又在虛空中繼續,每走一步,腳下自然有一朵蓮花托舉,如虛空中有台階。

  越往上走,二代掌教的身影不但沒有變得模糊,反而越發清晰,落在人的眼裡,如真正大日一般,煊赫絕倫,光芒萬丈。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天地間響起一陣仙樂,從冥冥中來,似乎在耳邊,又似乎從九州之外,而後整個龍淵大澤上空,一明一暗兩道光芒交織,如晝夜交替,乾坤倒轉。

  三五個呼吸後,極天之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從裡面垂下一道長長的帶子,又好似虹橋,正不斷扭動。一端鋪在他的腳下,另一端好像被不知名的存在攥在手中,不斷搖晃,無數的雷霆電光,在帶子上跳躍。

  就是元中子這樣的三代掌教,已經得道的厲害人物,此時看這虹橋,都無法直視,因為看得多了,就頭暈眼花。

  二代掌教陳洛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在自己執掌下已經有一番氣象的溟滄派,看了一眼煙波森淼的龍淵大澤,他轉過身,踏上虹橋。

  每走一步,就從陳洛周身上剝離一個身影,隨著他越走越遠,剝離的身影越來越多,在虹橋上排成一排,有髻小童,跟隨太冥祖師自天外乘大鯤而來,抵達九州,懵懵懂懂;有見證太冥祖師於龍淵大澤立下溟滄派,開派氣運如龍,貫通四方;有正式修道,在山崖上,面對明月,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有第一次騰雲駕霧,餵玄龜丹丸,心潮澎湃;有見一人一劍劈開陸洲,湧起彼可取而代之的豪情。

  還有祖師離去,只餘下他零星幾人在大澤的孤寂不安;還有不得不肩負起門中重擔,行殺伐之道,阻止妖部南下的堅決;還有挑選出色弟子,發展宗門的喜悅;還有修為精進,步步登高的高處不勝寒;還有娶妻生子,開闢世家的複雜情緒;還有功德圓滿,即將離開九州的悵然若失。

  從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最後到老年,每一個階段最深刻的經歷,都化為一道影子,在虹橋上不斷的跳躍,組成他在龍淵大澤在溟滄派波瀾壯闊的一生。

  當這無數的身影如陽光下五顏六色的泡沫一樣散去,統統消失不見後,這一位溟滄派的二代掌教跨出最後一步,整個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整個溟滄派,整個龍淵大澤,整個九州之上,再也無他的痕跡了。

  幾乎在此同時,龍淵大澤上空,萬浪上涌,飛雲流霞,一顆紫青色的星斗冉冉升起,越升越高,越來越遠,不可思議的光,把整個溟滄派的山門所在都映成一種亮色。

  龍淵大澤上,溟滄派中,玄音響徹,一聲聲,一下下,經久不息。

  而每一下玄音,都引得一片靈機落下,化為祥瑞之相,千姿百態,紛紛投入到溟滄派的山門,落在洞府前,撲到山峰上。

  在這個時刻,原本的天地似乎攏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星光亮色,讓所有一切都和平時不同,有一種宏大的氣象。

  元中子這一位溟滄派的三代掌教站在山崖上,看著星光揮灑,紫青密布,面上的神情依然平靜,眸子裡不見波瀾。

  這一位陳師兄一如既往,就是飛升離開時,都不忘記運用大神通引來天地靈機,灌注到山門中,滋養一方。


  如此心性,能夠飛升,也是不易。

  大澤之外,一處所在,一名身軀魁偉,體格雄健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他頂門之上,一把如龍般的大鉞在飛舞,散發殺伐之氣。

  突然間,他若有所感,不由得轉過頭,看向溟滄派山門方向,正好看到了那絢麗的星光長虹,破開天地,那耀眼的紫青,在他這樣的大神通者眼裡,如此鮮明。

  中年修士看了,微微一驚,他目中放出奇光,如蛟龍睜眼,喃喃道:「連當年出門迎接我的小傢伙都破關飛升,離開九州了,太冥真人真了不得。」

  「我也得抓緊了。」

  深深地沖大澤方向看了一眼,這一名中年修士提著大鉞,昂首離開,背後一道彌天極地的蛟龍之相,張牙舞爪間,有一種無敵的威勢。

  「陳洛周!」

  北冥州中,一處極深的谷里,一雙血紅的眸子突然睜開,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恨意。

  一時間,山谷上空,引來滾滾的天雷,如萬馬奔騰,更像江河決堤,只是餘波,就震得四下亂晃,山石噼里啪啦下餃子一樣滾落。

  強大到極點的妖力在呼嘯,引得四下全是風和雷,雲和雨,恍惚間,有一種末世之感。

  當年一次爭鋒,他重傷返回洞府,到現在幾乎看不到傷勢痊癒的希望,而仇人卻揮一揮衣袖,成功飛升,離開了九州。

  此情此景,他如何不恨?

  除了那一位體格魁梧霸氣凜然的中年道人,藏於北冥州的神秘大妖,九州之上,不少厲害的存在都被這樣飛升的大動靜驚動,紛紛看向溟滄派方向。

  在溟滄派內,洞府中,正在閉關參悟玉冊上雙靈修道的陳青也被驚動,此時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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